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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母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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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正挪到椅子前邊,聽見皇上問話,又要轉身行禮。

皇上趕緊擡手制止,“行了,瞧你那樣!坐著回話吧。”

“是!皇上聖明。”周允扭身子坐在椅子上,拱手答話,“蓋因昨夜宿在城外,騎馬急了些......略急了些。”

他只解釋自己為何殿前失儀,卻對匆匆趕來皇宮的原因避而不談。

皇上也當做沒聽出來,等他往下說。

“陛下,臣思慮再三,鎮南將軍為國戍邊忠勇雙全......”先前梗著脖子不肯教那孩子的是自己,現在要改口的還是自己,臉上到底掛不住。

周允語速慢了又慢,仿佛再慢些就不用說出那句話。

忽然,殿外內官高聲通稟,“皇後娘娘駕到。”

許皇後端莊淑哲、矜尚禮法,輕易不會來禦書房打擾皇上。即便來,也會如現在般在殿外等候。

為此,皇上是極尊重皇後的。

聽聞皇後駕到,皇上起身出門。淩琬、周允、秦荇及殿中內官等跟隨出門拜見。

“皇上,方才宮人來稟說琬琬和荇兒來了,臣妾便送些膳食過來。”許皇後在殿前和皇上說話,眉眼間皆是正宮娘娘才會有的尊貴端莊。

許皇後是皇上登基當年冊立的正宮,她本就比貴妃等人年紀小,加之作為正宮保養得宜,她的容貌還如二十左右的女子般鮮嫩。清晨的天漸漸明亮,而許皇後絲毫不遜色於這陽光。

秦荇好奇地打量她的同時,她也朝秦荇看來。親切地誇秦荇眉目清明,而後拉起淩琬的手讓她們說完事情去她宮裏坐坐。

沒有拖沓,沒有借機在皇上面前多說什麽,利落來,利落走。

倒是皇上仍依依不舍地望著皇後離開的背影,對淩琬感嘆,“在你皇嫂心中,她自己身子不舒服尚且不值得來找朕,你們的膳食卻是頂重要的。”

皇後管理六宮,宮中膳食衣物,各項用度都是她管。似這樣把自己的職責看重過自身,所以她才能教出那樣賢明的兒子。

若說公主和皇上皇後在一起時,那家人般的親和讓秦荇恍惚。那隨即過來的應貴妃和二皇子,則讓秦荇驟然清醒,自己是在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

皇上顧及周允行走不便,特意放慢了腳步。

是以秦荇跟在公主身後步子也慢了許多。還沒進殿,有一隊宮人由遠及近趕過來。

為首皇上腳步停下,側身問高安,“朕看著,像是慧王身邊的人?”

高安擡眼細看後才答,“回皇上,確是貴妃娘娘宮裏的人。”

實際上,這一路人既有慧王淩璋身邊的人,也有應貴妃宮裏的人。

為首的男子身材頎長,挺身闊步來到皇上面前行禮,“兒臣見過父皇,璋兒給二姑姑請安。淩璋給老師請安。”

應貴妃之子,二皇子淩璋,去歲剛被封為慧王。

秦荇低頭想從前,世人都說應貴妃和皇上少年相識,慧王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但最後六皇子登基,慧王結果如何她卻不清楚。

“這便是那勇毅果敢的秦氏女?”淩璋和皇上說了幾句近來差事情況,而後把目光轉向秦荇,“你叫什麽名字?”

叫什麽名字?

這位二皇子心也太大了些吧。

秦荇暗自感慨,怪不得前世最後登基的是六皇子。

年前發生的黎骨細作潛入衛帥府之事,身為皇子本應熟知這件事的細節,可二皇子到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這樣的態度本沒什麽,可有淩菽作對比,他能登基才是怪事。

“臣女秦荇見過慧王殿下,慧王殿下千歲千千歲。”秦荇面朝淩璋的方向行禮。

淩璋嗯了聲,竟又說下去,“母妃甚是欣賞你,聽說你來了便讓宮裏準備了不少膳食點心。來人,帶秦姑娘去母後宮裏用膳。”

秦荇難以置信地擡頭,皇上、公主還有周允三人,沒一個臉色是好看的。

這個二皇子,是故意的,還是真傻?

皇上和公主都在這裏,一個身份尊貴,一個是把秦荇帶到宮裏的人。二皇子就這樣問也不問一句,就直接讓人把自己帶去應貴妃宮裏?

小宮人也沒敢動作。

直沈寂了好一會,聽見皇上略帶無奈的聲音,“帶秦姑娘去吧。”

淩璋行為再不妥,現在皇上開口了,秦荇也只能行禮告辭。

“被應貴妃請走了?”許皇後主張節儉,到禦書房便沒用鳳輦,是自己走過來的。

這才到半路,後邊便有宮人跑來說秦荇被應貴妃的人帶走了。

陽光從宮墻上斜斜灑下來,把地面分成陰晴兩色。

許皇後走在中間,陽光照亮她半邊容顏,貼身的宮人也看不出她的喜怒。又走了幾步,她才吩咐貼身宮女,“晚霞,你去書房外候著,等下學叫六皇子來用膳。”

“是。”晚霞應諾。

另一貼身宮女朝露欲言又止。

到了鳳儀宮內殿,許皇後擡起雙臂由朝露等人服侍更衣,而後才問朝露,“方才想說什麽。”

“娘娘恕罪,奴婢鬥膽說幾句。”朝露是皇後陪嫁入宮的丫鬟,性子耿直為人忠誠,是個能做敢言的,“娘娘前腳送了膳食,後腳應貴妃便送了點心去。明知娘娘請了公主和秦姑娘,卻還把秦姑娘叫過去。分明是故意和娘娘爭寵,娘娘為何要忍。”

許皇後換了尋常衣衫,坐在鏡前取下沈重的鳳冠,隨意放到朝露手中。

朝露準備不及,險些把鳳冠摔落。收好鳳冠後立刻伏地請罪,“朝露該死,請娘娘賜罪!”

許皇後蹙眉,屏退了其他宮人,才輕輕嘆息,“朝露,鳳冠可重?”

“回娘娘,鳳冠赤金打制鑲嵌百寶,是奴婢失手。請娘娘......”朝露性子耿直,有時候卻過直了些。

許皇後親自俯身拉起她的手,“鳳冠之重,可不止是因為赤金與百寶。”

朝露知道娘娘這是要教導自己,但她還沒明白。

“當初入宮,哥哥怕我委屈。”許皇後看鏡中的自己,語氣悠悠,“但我還是來了。你年紀小,沒經歷過戰事,但我見到過。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即便是如今,天下仍有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孩子。應姜爭寵,我何嘗不知呢?”

但爭寵是後妃的事,不是皇後的事。

朝露似乎有些懂了,娘娘的心思從來和別人不同。

當初在府裏,大人就曾說娘娘若是男兒身必能成為一代賢臣,可惜了。

“娘娘,您的話,朝露明白了,也沒全明白。”朝露擦擦眼角淚水,語氣堅定,“奴婢只知道娘娘心懷天下,不屑與應貴妃爭寵。奴婢一定全心全意侍奉娘娘!”

許皇後失笑,這還是沒懂自己啊。

罷了罷了,她們只消在自己治理下的後宮,安安穩穩過日子便好。

她的心思,自有該懂的人懂。

天大亮了,淩菽笑顏燦爛自殿外而來,遠遠就高聲叫她,“母後!”

許皇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菽兒,過來讓母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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