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別忙了。今天過節，說說你自個。”三人之中許釋最大，也最溫和。

所以必要時候調和氣氛的事，總是他做。

淩均把書合起來放在面前，提壺倒水。

足足啜了一杯之後才開口，“我不是變態。”

許釋扭臉，燕行呆滯。

這不是剛才悄悄說的話麽，他怎麽聽見的？

淩均輕笑，“你們也下來。”

林良和奈何憑空出現。

燕行後仰過去，狠狠拍了下自己腦門。

怎麽就疏忽了淩阿衡是做什麽的呢！

他可是衡樓主人，天底下最擅長挖掘消息的人！

大意了……

淩均嗜水，說了這一句話，又喝了杯水，“我確實看重荇兒，但我不是……你們認為的那樣。”

燕行連連擺手，“我們可什麽都沒認為！沒有！”

像什麽秦勵容貌過人他妹妹以後也差不了，若是大幾歲和淩均倒是良配這種話，燕行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倒是許釋，認真思量之後，點頭附和，“你要端王世子位，娶誰都可能，獨獨她，不可能。”

秦荇不能生養，這事現在京城貴圈都傳遍了。

淩均神情不悅，不想理許釋。

許釋毫不在意，自說自話：“無論你再怎麽看重她，也改變不了事實。我只不過是說出來了，並未把她如何。”

“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做過識人訓練？”淩均不接話，說起別的。

燕行震驚不已，“吃人訓練？”

淩均和許釋齊齊無奈。

只有林良和奈何還能耐下性子給他解釋。

是識別各種人，好人壞人平凡人，根據一個人的言語神情來判斷這個人的性格人品的訓練。

是前任衡樓主人親自選了上千個人訓練的。”

上千個人，好壞善惡還有些變態，淩阿衡都見識過。

所以呢？

燕行沒明白他要說什麽。

“千人千面，人性卻有共通之處。她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淩均耐心解釋，語氣格外溫和，“她有顆真誠通透的心。”

燕行這下明白了。

淩阿衡是為了那個沒見過幾回的秦姑娘，以及為證明他自己對秦姑娘好得過分並不是因為他變態，而是因為他有非同尋常的識人能力？

不過這種事，應該是衡樓的秘密吧？

燕行猛一拍桌子，“淩阿衡，為了證明你自己不是變態你就把衡樓的秘密到處說？前任主人要知道你這樣……”

“現在是我的衡樓。”淩均擡手添水。

燕行還欲說些什麽，耳邊忽然響起巨大哄鬧聲。

衡樓奪燈的游戲開始了。

主樓二樓一間臨街雅間大開窗門，窗下為展燈特意加建了精巧的機關。窗裏翻出平整的臺面延伸至窗外，由窗下機關支撐，平立於半空。

在臺面上，一盞半米高的琉璃燈盞熠熠生輝。

秦勵從頂樓窗子看去，正從琉璃燈頂部看到其內，大團霧氣氤氳流瀉，仿若一個小小的仙境。

方才交定錢之後，路上沒少聽見眾人討論說，“世上誰也沒見過歸雲燈，焉知衡樓不是放了盞假的？”

而眼下，真假一望便知。

那琉璃燈罩晶瑩剔透，五彩華光在內流轉，而燈上部更是白霧籠罩更給燈增添神秘氣息。

剛才燈上紅綢揭下時，人群先驟然寂靜，隨後爆發出哄然喝彩。

“看誰還敢說這是假的？”何賓忿忿，剛才公子交了一千兩買回九十九次回答的機會，卻被那些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

現在輪到他們傻了吧！

這盞琉璃燈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光外層那又大又剔透的琉璃，起碼價值千金。

秦勵臉上仍是愁雲密布，從窗外看到底下人群松散了一些後，對何賓吩咐，“去看看阿衡可來了？”

“公子，咱們還要見那個林阿衡啊？”何賓滿臉不情願。

為了這個阿衡，公子和小姐都吵架了。

小姐現在還在家裏關著呢！

何賓不懂公子的心思。

秦勵搖頭苦笑，“我對荇兒那樣嚴厲，並非是因為阿衡。而是想讓她學會保護自己。”

阿衡上次借他讀的那本南疆記裏有許多手寫註解，無一不讓秦勵驚奇。

他在南疆也有三年了，可對南疆的許多事，還不如阿衡從書裏看來的透徹。

只見識和學問高深這點，他就十分敬佩阿衡。

那般嚴厲地要求荇兒，阿衡的事，不過是自己教育荇兒的一個由頭。

他作為兄長，常年不在家中。那天在應府發生的事讓他愧疚——羅裳的丫環被鶴留打了，羅景作為兄長，能立刻去給妹妹討公道。

可自己，卻連陪妹妹一起長大都做不到。

這些事，是他和荇兒之間的問題，與阿衡無關。

不過片刻功夫，何賓去而覆返。

淩均跟在何賓身後，依舊是尋常布衣，沒有任何配飾。

“阿衡。”

“勵兄！”

兩人一個比一個彬彬有禮，何賓看得直咋舌。

秦勵邀請淩均入座，樓裏此刻是安靜的。秦勵和淩均還談了幾句南疆記中的內容。

樓外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車水馬龍、人聲沸沸。

“我不知道外邊竟然這麽熱鬧！”纖細的女孩子深長胳膊擁抱天空，無論是眼神還是勾揚的嘴角都表明她的快樂來自心底。

瑞香緊張得顧不上周圍有多少好看的燈，一個勁勸秦荇，“姑娘，咱們快回去吧，要是讓公子知道……”

瑞香不敢想，她從沒見公子對姑娘那樣過。

太嚴厲了，訓話的樣子就像將軍。

不，比將軍還嚴厲。

可姑娘，在起初的沈悶過後，反而被激發出了鬥志。

兩世加起來，秦荇都沒正兒八經逛過燈會。

眼下後悔得要死。

秦荇拉過瑞香，眼神在路邊攤位上流連，“我從來不知道外邊這麽好玩！瑞香你要害怕的話，你先回去……”

“姑娘！”瑞香聲音已然帶上哭腔了。

秦荇洩氣，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瑞香，燈會一年就一次，我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來看……”

瑞香立刻心軟。

夫人在小姐三歲的時候就走了，將軍常年征戰，府裏許多年都只有公子和小姐兩人。可這兩年多公子也去了南疆，自己身為丫環有時還能和小姐妹出去逛逛，可小姐卻不能……

瑞香咬咬牙，下定決心，“姑娘，咱們小心些不被人認出來就好了。大不了，回去被公子罰！”

“才不會被罰呢！”瑞香不再那麽緊張，秦荇眼神立刻飄到那些花燈上了。

大哥最重諾，肯定是去見阿衡了，不會知道她偷跑出來的事。

轉過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數千盞大燈掛在燈輪上，照亮了整片廣場。

公主今日要進宮赴宴，所以把木牌留給了大哥。大哥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所以這會肯定在衡樓裏。

秦荇遠遠觀察過地形，確定不會被大哥發現。

拽著瑞香混進了人群中。

交了定金的人憑木牌入二樓參加奪燈游戲。

秦勵和阿衡下來時，二樓已站滿了人。

大致看過或生或熟的面孔，秦勵低聲道，“衡樓果然有本事，能讓這些貴門子弟心甘情願站在這裏。”二樓不為奪燈設雅間，所有參與的人都在廳中。

只是為顧及女眷，大廳西側用兩扇屏風隔出一片區域供她們休息。

大廳正中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他手持銅鑼，清脆敲了幾聲。

“諸位靜一靜。李某在此代表衡樓，歡迎各位來捧場。想必大家知道，今日的彩頭是幾十年前流失於世的寶燈歸雲。衡樓不敢獨占寶物，願將寶燈拿出，等候有緣人。因規矩定的匆忙，未必盡如人意。失禮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李管事，規矩我們都懂，快開始吧。”有性子急的大聲提議。

李管事笑瞇瞇地擡起胳膊，重重敲響銅鑼，“那麽李某宣布，奪燈游戲自此開始。還望大家遵守規矩，別做讓大家都為難的事！”

言下之意，壞了規矩，就算你猜對謎題，也別想拿走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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