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淩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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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子以前是晉地一戶商家的住處,後來那商戶家中有子孫為官,便賣了宅子去任上了。

秦荇依稀記得這是處兩進的院子,最特別的地方在於這院外單獨有個花園,院中花木甚為繁茂。

能住起這樣地段和格局的院子,屋中卻沒相應的擺設,而且屋裏也沒見到個使喚的丫鬟仆從……秦勵也做出了和秦荇相同的判斷——這位只透露名字叫阿衡的公子,怕是哪個世家府中不得寵的旁支庶子。

猜到這點,秦勵便沒打算問淩均是哪家公子。問了只會徒增別人反感,若是需要知道,他可以自己查。

但從進屋之後的舉止來看,秦勵卻覺得這位阿衡公子頗有氣度。提到自己在南疆軍中時,這位阿衡公子更是說到了許多南疆風物,那可都是非親歷且細心者不能註意到的事。

秦勵對阿衡好奇起來。

淩均為了認真做好一個“不受寵的世家子”,屋中沒有點心等招待客人的用物,甚至連茶也是市面上最尋常的茶。

好在白瓷杯幹凈素雅,秦荇一杯杯地啜白開水。

即便如此,她還是很開心。

像這樣,坐在阿衡哥哥的客廳裏,聽大哥和他閑聊,自己和瑞香說話。

這樣再平常不過,毫無亮色的生活,卻是她上一世從未認真體驗過的。

所以後來在王府,她想起幼時在鄰家雖然清貧但談吐不凡的哥哥家裏,從他書架上翻書,聽他講奇聞異事的回憶才格外珍貴。

秦荇剛回憶到書架,就見阿衡和淩均一齊站了起來,兩人朝書房走去。

秦荇本想跟過去,奈何秦勵特意讓她不許跟來,她只得作罷。

淩均與秦勵並行,進到書房後,秦勵又一次覺得自己低估了這位阿衡公子。

原因無他,這院子雖不比秦府大,書房卻不比秦勵自己的書房小。一進到其中,左右兩側便是兩架高兩米有餘的書架。架上書滿滿當當,書桌上還放了一沓。

秦勵狀若無意地路過書桌,想看看這位阿衡公子的筆跡如何。

俗話說字如其人,他是這麽想的。

卻不想書桌被收拾得整整齊齊,上邊沒有任何顯露主人字跡的東西。秦勵這才提起方才說到的書,“衡弟剛才說的那本游記,可找見了?”

秦勵進來就奔書桌過去,雖然動作做得隱秘,還是沒逃過淩均眼睛。趁他註意字跡書桌的時候,淩均已經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拿到手裏。

秦勵剛開口問,他就遞了過去,態度很是誠懇,“若我記得不錯,寫到南疆風物的書便是這本了。阿衡不比勵兄,能親自去南疆經歷體驗一番,只能在書中領略南疆風情,實在遺憾。如果這本書有什麽不妥之處,還請勵兄不吝賜教。”

“賜教談不上,只是在南疆呆的久了,有些事自然便知道了。我對南疆雖熟,卻因常年不在家,對京城倒很生疏了。”秦勵邊客氣邊接過書翻看,他本以為阿衡說在書裏看到那些細致到微末的南疆風情是掩飾什麽,卻沒想過他真能拿出這樣一本書來。

粗略翻了兩頁,秦勵便被吸引了。

他在南疆生活了這許多年,也沒見過有誰能把南疆風物寫的這般細致精確又不失南疆風味的。

憑他在南疆多年,立刻敏銳地察覺到,若是能找到寫這本書的人,必定對以後帶兵大有幫助。

思及至此,秦勵立刻動手往扉頁翻去。

扉頁果然寫了作者名字,只是寫了和沒寫無二。

因為這扉頁寫的是“衡樓主人作”。

誰不知道衡樓主人身份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衡樓在盛朝各地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衡樓主人卻始終只是衡樓裏上至老板下至夥計口中的神秘存在。

只不過,他還有個疑問。

秦勵把書合起來,對阿衡抱拳行禮,“敢問衡弟,這本書從何得來?據我所知,各處衡樓書齋裏,並無這本書售賣。”

他這麽篤定,是因為初到南疆時,父親便丟給他基本介紹南疆的書。南疆也有衡樓,他卻沒見過有這本游記。

若說書真是衡樓主人所作,那不該在所有的衡樓裏都出售嗎?

許是看出了秦勵的疑問,阿衡笑著回答,“這書怕只有一本,它原是不賣的。因店家說書與我有緣,所以允我抄了一本回來。”

厲害的人總有些古怪脾氣,這點秦勵十分理解。關於書的來歷沒再問,但這本書他卻愛不釋手,猶豫再三還是對阿衡提出來,能否借回去看看。

阿衡沒有片刻遲疑,溫和地告訴他,書本就是為了讓世人學習,當然可以。

秦勵至此,對阿衡印象真正轉好。

倆人拿了書一起出書房,正要回去找秦荇。

院中忽然響起一個似乎很是激動的聲音,“阿衡!淩阿衡!”

燕行得了個好消息,迫不及待來告訴淩均。一進院子就開始喊他,剛喊了兩聲就撞見從書房出來的淩均和秦勵。

燕行楞住,下意識想捂住自己的嘴,可話已經說出去收不回了。

既有客人來,秦勵就和秦荇告辭了。出了遠門回秦府,已經快到家門處時回頭看去,發現阿衡和那位燕公子還在門口目送他們。

秦勵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倒是秦荇比較意外,她上一世連阿衡的名字也不知道。沒想到今天竟知道了阿衡姓什麽。

知道這個之後,秦荇有了個新的想法。

她仰頭看秦勵,說:“大哥,你可知道京城哪戶人家姓林嗎?”方才大哥告訴她,阿衡姓林。

兄妹倆此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阿衡不姓林,而是姓淩,皇姓之淩。倒非秦勵的耳力多麽差,而是姓淩的人過這種清貧生活的,秦勵根本沒考慮這種可能性。

歷朝歷代不是沒有皇族落魄的,但現下新朝初立,皇族正是日益繁盛的時候,還沒到那時候呢。

兄妹二人把能想到的林姓人家數了數,並沒有哪家傳出過有子優秀如阿衡這樣還不受寵的。

到後來便默契地不再提這事。對他們而言,阿衡姓什麽無所謂,只要阿衡這個人好就可以,他們兄妹對別人家事並不好奇。

他們不知道,方才看起來十分和睦友好的阿衡與燕行二人,在目送他們離開後立刻變了臉色。

淩均是面布憂色,他還不想被秦府人發現自己的身份。

燕行則是氣憤,剛才秦勵手上拿得什麽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淩大公子!你也太大方了吧?”燕行都要哭了,“就這些年禮,換一本南疆記?”

那南疆記是普通的書嗎!

那是南疆衡樓各分樓搜集多年整理成的寶貝!

說給就給了。

燕行坐在書桌上,手撐下巴,欲哭無淚。

忽然一張紙落在面前,燕行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有氣無力地用指腹在其上劃字。

還沒寫完呢,淩均便抽走了白紙。十分不以為意道,“這是遲早的事。”

燕行蹙眉,瞪眼,他沒聽錯吧?

“淩阿衡,你甘願在這裏裝不受寵的兒子,不就是為了……”世子之位麽?

淩均輕笑,竟低眉玩起自己的手指,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這樣。

只聽他道,“我要那個位置,有何用?”

燕行本能就想反駁,當然有用了,當上世子就能繼承王位,繼承王位然後就……功名利祿,唉算了。

若要說功名利祿,都是虛的。

別家王府的幾個兒子或許得到王世子之位還有點用,淩均做世子,似乎並沒什麽多餘才好處。別說世子了,端王自己不也整天如履薄冰,生怕做錯什麽?

“照這麽說,世子甚至王位都沒啥好的,那咱們努力這麽久是為了什麽?”燕行糊塗了。

淩均松開交纏的兩手,眸光冷冽,“有些東西,對自己沒用,但卻對別人有用。”

即便他不要,也不能落入別人手中。

燕行這次沒糊塗,端王世子位對淩均而言確實不是什麽多麽非要不可的位置,但對別人就不一樣了。這個位子上坐著誰,對某些人可非常重要呢。

要不是因為這個位子對他們重要,又何至於要對阿衡下毒,讓他堂堂嫡子躲在這種地方?

燕行一想到阿衡曾被人毒害,還險些成功,他就氣憤不已。

而最可氣的是,那下毒的幕後黑手就像死了似的,查了這麽久也沒查出來。

“哼,咱不喜歡的東西也不能便宜了別人!”燕行攥起拳頭惡狠狠道。

淩均擡眼看他幼稚的動作,甚為無奈,“我要的東西,做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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