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燕公子是真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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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荇本來想回府的,但剛轉身就看見送菜的人出來,她不想這麽快被發現,就蹲在地上開始玩雪。

卻不想雪團初到手裏冰涼徹骨,沒有一會手心便暖融融的。

她想堆個雪人。

自從重新醒來,她便發現自己很容易由著心情做事。起初她想克制一下,但沒多久她就想通了。前世顧忌這個顧忌那個,自己活得一點不痛快,卻還是沒有換來別人對自己好。

既然顧忌太多並沒有什麽好處,還不如從心行事,至少落得開心。

這些念頭幾乎瞬間功夫就在心裏過了一遍,然後秦荇便放心開始堆雪人。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沒堆過雪人,她以為只要把雪團一團,就能堆出來。

可她努力了好幾次都只能把雪團堆到拳頭大小,再大就散了。

秦荇對著拳頭大小的雪團子直生氣,生氣地開始教育雪團子。

“你們從九天之上到這裏,歷了多少辛苦?可明早天一放晴,你們就得化了,毫無容身之地!”

“難道你們就只想在這世上存活半日嗎?”

“要是想在世上多活幾日,那便聽我的話,乖乖讓我團成團好不好?”

……

她軟硬兼並的教育策略倒真是別出心裁,若用到人身上或許可以。

可對這些雪團子……

淩均忍不住開口:“你如何知道明早就會天晴?”

身後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秦荇嚇得腳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

淩均眉頭一緊,繞到她面前蹲下,“是我。”

“阿衡哥哥!”秦荇又驚又喜,她還以為自己半夜跑出來被爹發現了呢。不過,她不明白,“你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淩均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俯身給她拍去鬥篷上沾滿的雪,把這個問題原樣回給了她。

秦荇支支吾吾半天,她不擅長說謊,上一世和這一世都不擅長。

於是她想,對阿衡不用說謊。

前世不多的快樂回憶裏,在阿衡哥哥這裏是最愜意的。

秦荇老老實實回答,“我睡不著起來踩雪,看見側門開了,就跑出來堆雪人。可總也堆不好。”

淩均起初是詫異的,這麽一個小姑娘怎麽就不知道害怕自己。

可後來知道她的身份後,他就了然了。敢和黎骨國細作對著幹的小姑娘,缺什麽也不會缺膽色。

剛才燕行說雪女,他不知怎的就想到她在門口問自己名字如何寫的樣子。

住來這裏時他細細查過,周圍都是小官府邸,她家門第最高。但秦威常年不在府中,所以淩均不擔心這附近有誰認出自己。他來這裏後,並沒和任何鄰居打過照面。

他知道燕行神經不太正常,卻不說謊。

於是他急匆匆出來看是不是她,因為他印象中,附近有可能半夜出門的小姑娘,也就她一個。

出來一看果然是她。

這麽冷的天,她還真是無所顧忌。

淩均聽她說了前因,絲毫不為她單純的念頭所動,只是左右看看,覺得送她回去才是正經。

阿衡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秦荇再聯想到前世他的關護,立刻察覺到他要做什麽了。

果然,淩均格外輕聲地哄她,“荇兒,我送你回去。現在太晚了,雪人可以明早起來再堆。”

秦荇低著頭不說話,她不想回家,她還想玩。

可前世阿衡知道她身中奇毒後,就常嚴厲地管著她。有一次自己因為饞偷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阿衡好幾天都沒理自己。

他的脾氣自己上一世就摸透了,所以秦荇很糾結。

她糾結的功夫,淩均已把她的鬥篷拉到身前,把她整個人包住,牽了她鬥篷的一角往前走。

秦荇只能跟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荇樂了。

門鎖了。

她剛才不想回去的時候就想過門鎖了怎麽辦,不過她那時沒遇到阿衡,只想著自己要是回不去就在門口大喊。總歸門房認識自己,爹就被驚動最多嗔怪兩句,不會過分斥責自己。

所以她根本沒把門鎖不鎖當回事。

阿衡就不同了。

秦荇知道他是極正派的人,行止有度,言談得體。此刻自己叫了門,他就得對爹爹解釋他是誰。阿衡雖然不受寵過得清苦,可他卻很不喜歡攀附誰,上一世自己很多次叫他有事來府中找自己他都不肯。

可眼下若要為了不被爹爹追問,而讓他自己回去,他同樣是不肯的。

因為阿衡是個自視行端坐直就決不許別人誤會他名聲的人,如果為了省去麻煩就偷偷溜走假裝沒來過這種事,阿衡不會做。

秦荇有點小小的幸災樂禍,她想看看,這個前世裏經常教導自己做人該當如何如何的阿衡,現下會怎麽做。

淩均站在門前想了又想,忽然看見小姑娘眼角閃閃的光芒,頓悟。

“你早知道會如此?”話是問句,可他的語氣非常篤定。

秦荇本不想承認,但想到阿衡是個再坦誠不過的人,她也就猶豫著點了點頭。

她是早知道,可那又怎樣呢?

現在門鎖了,可是他提出送她回來的,那他就得解決這個棘手的難題。

不過隨意對雪團子說了句明日就晴了,早起還真的放晴了。

秦荇靠在美人榻上,面前是好幾碗黑乎乎的藥汁。

她硬著頭皮一碗碗喝下去,到最後滿口都是藥味,完全不覺得苦了。

饒是她喝的這麽痛快,瑞香看她的眼神還是守財奴看銀子般,半刻不肯移眼。

誰讓昨晚起來在府中亂逛的事情被她發現了呢!

秦荇自覺理虧,便拉了瑞香的衣袖央求:“瑞香,好瑞香,我夜裏睡不著,看下雪了就出去走走。反正就在自己家裏,你別守著我了,快去看看今日府裏做了什麽好吃的可好?”

瑞香重重嘆了口氣,總算是饒過她這回了。

秦荇卻還心跳不已。

只是半夜起來在府裏走了走,早起爹和哥哥分別來問了一次,又倆人結伴問了一次。瑞香更是時刻不停地盯著自己,仿佛她會做什麽壞事似的。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昨晚不僅起來走了走,還走出了府門。最後府門鎖了,她是鉆狗洞回來的?

不僅鉆了狗洞,她還叫上阿衡一起鉆了狗洞。

想想昨夜情景,秦荇的心就狂跳不止。

幸虧沒被爹和哥哥發現!

不過那種肆意妄為的感覺,可真好。也不知道阿衡怎麽知道自家墻外有個狗洞?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回房後因為走了太久很快沈沈睡去。送他回來的阿衡卻徹夜難眠。

淩均自己本可以跳墻進秦府,奈何他不是為了自己進去,而是要把秦荇送回來。倆人在門口站了一刻鐘,淩均才下定決定帶她到那處狗洞邊上。

幸虧他來這裏時讓身邊暗衛把附近一草一木都查探了遍,不然還真被秦府一道門給難住了。

但他沒想到,從秦府出來的時候會遇見燕行。

出門看燕行所說雪女的時候,他略略嚇了下燕行,說雪女或許會勾魂攝魄,讓他別出來。

燕行最信鬼神之說,果真沒跟來。

於是他禁不住秦荇抱著胳膊說害怕的乞求,和她一起……鉆回了秦府,送她回到自己房間。

從墻上翻出去之後,剛落下地,燕行那張臉就出現在眼前。

燕行十分好奇:“阿衡你去秦府做什麽?雪女呢?”

他沒說話。

他堂堂衡樓主人,從前他從不自矜身份,哪怕偽裝成不受寵的公子,他也不覺如何。

可從那墻下鉆了一回之後,他才知什麽叫不可說。

不僅不可說,連想也不能想。

只要一想起來自己竟從狗洞鉆進秦府,他就無心做任何事。

太丟人了。

是以一晚上,淩均問了燕行三次,“我不是不讓你出去?”“你何時出去的?”“你出去了多久?”

就差問一句,你有沒有看見什麽!

燕行生性耿直,是真的耿直。

他懂大道理,卻少有小心思。

是以淩均問到第三遍的時候,燕行感動不已認為他是在關心自己,就告訴他,“原本你不讓我出去,我就沒出去。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你回來,我雖然怕被雪女捉去吃了,可你是我兄弟!我怎麽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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