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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故人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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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那是什麽地方啊?”馬車駛入秦府所在街道上,速度放慢下來。秦荇看見一棵很熟悉很熟悉的樹,指著問秦威。

秦威很少在家裏呆,聞言也是一楞,認真看了會,推斷道,“那是咱家西側門外邊的小路吧,那棵桐樹有年頭了。我買宅子的時候就在那裏,是以前隔壁晉地商人祖上種下的。”

小人兒掰著手盯著樹,想了又想,回頭拽過秦荇的衣袖,眼巴巴地問:“爹,我能不能出去玩,我想去看那棵樹。”

秦威本想拒絕,可看到她眼睛裏快溢出來的委屈和渴求,心軟成一灘水,“當然能了,不過咱們要先回府把藥吃了。”

好!秦荇很開心。

她對樹倒沒什麽特殊情愫,前世在端王府中她的院裏就有棵桐樹,很小很年輕。

聽府裏婢女說,是世子親自栽下的,因為世子喜歡桐花香。

她沒問過淩均,樹是不是他栽下的,更不會問他是不是喜歡桐花香。她那時候,只想解了自己身上的毒,不再被世人恥笑。

所以她整日求神拜佛,希望能找到神醫為自己除去餘毒,那樣端王妃就會開心了。

現在想想,自己在府裏最熟悉的人,竟是端王妃,而不是自己的夫君。

不過那也正常,他整日不在府裏,回來便是問早飯中飯晚飯是什麽,問了就和衣上床看書。

喝完藥,秦荇帶上貼身侍女瑞香,奔著那棵樹的方向就過去了。

她之所以對樹感興趣,是因為一個故人。

前世她匆匆出嫁,嫁給毫不熟悉的端王府,而後便自顧不暇,以至於沒能再見故人一面。現在她有機會了,她要把從前在家的回憶都找回來。

那棵看起來有幾十歲的桐樹正是在秦府西側,出了側門往北走幾步就到了一個巷口。巷子很短,裏邊就一戶人家。秦荇看到桐樹枝椏從院裏伸出來,心下安定,找到了。

從前爹爹去南疆了,家裏沒人陪她玩,她就自己來這裏。

秦荇沿著墻慢慢走過去,瑞香眼看她走到別人家門口,忍不住出聲:“小姐,這裏就不是咱們府上了。你若是想看這樹,咱們回去稟了管事,在院裏也給你種一棵。”

秦荇連連搖頭,“我不要,我就來這裏看看,我不進去。”

剛才走出門她就醒悟過來了,自己現在還在剛解了毒之後的冬天,而遇到那個大哥哥還要再遲一些。或許現在來這裏,並不能遇到他。

秦荇走到門口,門上果然積了層灰,上邊掛了大大的銅鎖。

這裏還沒有人呢,雖然有點失望,但秦荇暗暗決定以後有時間就來這裏轉轉。這次不能看著那個大哥哥被欺負了!

瑞香和她並排蹲下,細聲細語地說話:“小姐,你是不是不開心,要是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就告訴瑞香,瑞香雖然沒有將軍那麽厲害,但瑞香可以替你分擔。”

這個傻姑娘!

瑞香是娘親買回來的丫環,娘親去了之後,一直是她照顧自己。

上一世,自己去了公主府後就還了瑞香自由身,許她自行回家了。可直到自己嫁人之後,吃不飽穿不暖那幾年,瑞香常常借給府裏送菜的機會來看自己,偷偷給自己送些菜,哭著問自己為什麽受這麽大的苦還不告訴將軍。

自己那時滿心覺得不能生育是自己的錯,所以只讓瑞香別說出去。

現在不同了,秦荇不想再悶在自己的世界裏,那樣太容易犯蠢犯錯。

“瑞香,我還真的有件事很煩惱。”秦荇想到宮裏禦醫說的話,稍稍猶豫之後就說了出來,“禦醫說我被毒傷了身體,以後不能生孩子了。爹爹很傷心,我怎麽樣才能讓他不傷心呢?”

說完秦荇就後悔了,瑞香心地善良,性格堅韌,可就是太愛哭了。

一聽秦荇說不能生育,她眼淚就撲簌簌往下掉。秦荇連忙哄她:“瑞香,你別傷心啊!我告訴你是為了讓你給我想辦法的……”

“小姐…我就是…太難受了,夫人那麽好,你那麽好,為什麽老天爺要這樣對你……你是誰!”瑞香忽然一抹眼淚,擋在了秦荇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秦荇一個不穩,蹲坐在地上了。

隔著瑞香看過去,斜前方站了個人。玄色雲紋靴看起來有種隱隱的華貴,往上卻是青色的布衣棉衫,洗的有些發白了。

那少年狹長眼睛,眼梢微揚,眸色卻深沈清冽。

被瑞香擋在身前,他似乎有些疑惑,又帶點不悅,一言不發,看了瑞香一眼後把視線繞到後邊看蹲坐在臺階上的秦荇。

秦荇和他對視上,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來,兩手撐地站起來朝他走過去,聲音又甜又嬌氣:“大哥哥!”

少年蹙眉,大哥哥?

“你叫什麽名字啊大哥哥!”秦荇上一世接濟了他好幾年都沒問過名字,剛才沿墻走過來,她就在想再見到一定要先問清楚名字。

不知是眼前小姑娘的問話太不循常理,還是她眼睛裏閃閃發光的東西起了作用,少年下意識地開口,“我叫阿衡。”

秦荇在心裏念了一遍,阿衡。

覆又擡頭,“是哪個衡?”

他本就後悔自己竟隨便對一個小姑娘報了名字,現下她又要問是哪個字。

阿衡輕笑,“兩位姑娘是哪家的,怎麽堵在我家門口要問名字。”

瑞香意識到這是這家的主人,已經有些不好意思了。

聽到他這麽說,更是趕緊把秦荇抱起來,同時對阿衡解釋,“這位公子,我家小姐看到院中桐樹生的高大,因為好奇所以過來看看,打擾到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了!公子再見!”

秦荇掙了掙,從瑞香懷裏跳下來,走到阿衡面前,拽了他垂在身側的小指,晃啊晃:“阿衡哥哥,我識字的!你告訴我,我能寫出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麽魔,竟真蹲在門口和一個小姑娘論起自己是哪個衡字來。討論到興起,他還開了門邀請她進屋去寫。

好在那個侍女很理智,把她家小姐攔在了門口,說了句再見,急急忙忙抱著回去了。

不過自己卻知道了她的名字,秦荇。名取自關雎,取這名字的人倒是滿腔情意。

想到自己那般失態,他進屋後便提筆蘸墨練字靜心。

燕行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歲月靜好,公子如水的景象。

他扭過身子就坐在了書桌那頭,大咧咧敲著桌子,“那天的事情我爹提起來了。我想著不是什麽絕密,充其量算個小秘密,就來和你說一說。”

他繼續運筆,這意思是,要說就說。

燕行絲毫沒覺得被冷落,興致勃勃把自家老爹打聽到的衛帥府細作下毒,小姑娘英勇就義,皇上賞罰分明,秦將軍有女如父這幾場精彩如戲的事情講了一遍。

末了頗為遺憾地說了句,“真是可惜了那個小姑娘了,才九歲就被毀了。淩均,問你個問題啊,是我爹問我的,我想了許久沒想明白!

你說像這樣忠義勇敢的姑娘,但是不能生孩子了,你會不會娶?”

淩均運筆的手頓住,一張紙攥起來揉成團扔開來。

燕行目瞪口呆,淩大公子竟然也有心不靜寫廢紙的時候?

淩均不理會他,徑自倒了茶給自己,輕啜幾口才說,“我知道細作的事,沒你說的這麽詳細。這件事還沒完,你別出去瞎說。”

“哪能啊,我這張嘴你還不清楚嗎!就算我要說,那也得有銀子才說啊!這消息在衡樓,怎麽也得這個數!”燕行張開五指比劃了兩遍。

淩均卻冷不丁地問了句,“你說的小姑娘叫什麽,哪個府的?”

燕行瞪過來,“感情這消息在你衡樓主人的眼中已經不算事了是吧,秦威秦將軍啊!那可是衛帥手下第一人,夫人六年前去世了,小女兒本來就可憐,現在還……唉,不說了!我本來是想問問你這消息賣不賣,現在看來,是賣不成了。”

燕行絮絮說話,淩均心中卻思慮著。

是她。

這就和剛才在門口聽到的話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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