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章 永眠咒

關燈
見到這白衣男子,雪幽不禁渾身一顫,眼裏露出幾分驚恐之色,“哥哥,你……你怎麽來了?”雪隱道:“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四百年。沒想到你隱藏得這麽好,直到今天我才發現你。”

雪幽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在找我,所以我隱去了全部痕跡,若不是方才我一時大意變回原形,只怕你永遠也找不到我。”雪隱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他頓了頓,又道,“好了,這裏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現在跟我回去吧。”

雪幽聽哥哥如此說,連忙搖頭,大聲道:“不!我不回去!”雪隱看著她,面無表情的說道:“你若再不回去,靈母就會親自來找你,到那時問題就嚴重了。”

雪幽聞聽此言,一張原本就十分白皙的臉龐變得更加蒼白,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看上去十分害怕的樣子。“好,我跟你回去。”她聲音低低的說道。

雪隱聽了,不禁面露欣慰之色,“如此甚好。”說完,將目光轉向夕風,猶豫了一下,隨後道,“夕風,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夕風問道:“什麽事?”雪隱嘆息一聲,清冷的眸子裏浮起一抹哀傷之情,“我這一走,就無人照顧清音了,麻煩你……幫我照顧她,可以嗎?”

夕風點點頭,“好,我答應你。”雪隱聽了,欣喜異常,滿臉感激的說道:“夕風,謝謝你!”說完,回過頭對雪幽道,“我們走吧。”

“再等我一下。”雪幽說著,轉向夕風,兩眼深深的凝視著他,聲音痛楚的問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愛那只小狐貍?”

“是!”夕風十分肯定的回答。聽他如此說,雪幽眼中現出幾分惡毒之意,咬牙切齒的說道:“好,很好。”說著,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

雪隱見此情景,臉色一變,大叫道:“不好!”一語未了,只見靈兒忽然摔倒在地,不動了。

“靈兒!”夕風驚惶失措的大叫一聲,飛掠過去,一把抱起靈兒,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她還活著,只是兩眼緊閉,一語不發,像是昏睡過去一般。夕風忙為她輸入真氣,希望能將她喚醒。

“沒用的,你別白費力氣了。”雪隱嘆息著說道,“她中了我們雪國的永眠咒,你輸入再多真氣她也不會醒過來的。”

夕風擡起頭看著雪隱,焦急的問道:“那她到底要怎樣才能醒過來?”

“永眠咒是我們雪國最厲害的靈術之一,中了此咒沒有任何方法可解,只能等她自然醒來。”

“要多久才能醒來?”

面隱臉色陰沈的說 道:“不一定,也許上百年,也許上千年,也許……永遠也醒不過來,這要看她的造化。”

夕風聽他如此說,登時好似被霹靂狠狠擊中,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猶如跌入冰窖一般,從上到下涼得徹底。身體在不停的發抖,好像風中的枯葉一樣,搖搖欲墜。

雪幽見他滿臉悲傷的樣子,心裏得意至極,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你不是愛她嗎?那你就慢慢的等吧!我看你的愛能堅持多久!”這句話說完,她“嗖”的一下消失不見了。

雪隱又看了看夕風,無比愧疚的說道:“夕風,實在抱歉!”說完,他也不見了蹤影。

眾人怔怔的望著他們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過神來。不知何時,天庭忽然下起雪來,這是天庭數百萬年來的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漫天飄灑,有如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翩躚起舞。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覆蓋了庭臺樓榭,覆蓋了仙花瑞草,也蓋住了滿地的屍體與鮮血。整個天庭一片聖潔的白,一切的罪惡與血腥都隨著這場雪消失不見了。

夕風抱著靈兒緩緩站起身,聲音輕柔的說道:“靈兒,走,我們回家!”

雪隱走後,清音哭了許久許久,最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離開天刃山,離開這個她住了兩百年、給了她無數美好回憶的地方。因為她不想獨自留在這孤寂寒冷的地方,不想呆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裏,她怕她會更加想他,更加悲痛。從前,她是那樣喜歡這裏,雖然這裏積雪萬年不化,永遠一片寒冷,但她內心卻覺得無比溫暖、無比幸福。因為那時有爹爹,有雪大哥;而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留在這裏又有什麽意義呢?

臨走之前,她又細細的環顧了一下她的房間,看到的卻是滿眼傷痛:

窗臺上擺放著一枝紅梅,那是雪隱專門為她摘的,她清楚的記得他送她梅花時的情景。如今,紅梅依然開得無比妖嬈艷麗,他卻不在了。

桌子上的梳子是他買給她的,她最喜歡坐在他面前,讓他給自己梳頭。他梳得那樣緩慢、那樣輕柔,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弄疼她一樣。每每此時,她就會閉上眼,靜靜的享受著。現在,梳子還在,他卻再也不會為她梳頭了。

靠墻的位置放著一張琴,他們曾無數次一起坐在這張琴旁彈琴。每次和他一起彈,她都會覺得琴聲格外好聽。如今,這張琴還在,他卻再也不會和她一起彈了……

她一邊看一邊回想著,淚水汨汨而出,迷住了她的雙眼。淚眼蒙朧中,她仿佛看見雪隱坐在那張琴前手撫琴弦,輕輕彈著。琴聲悠揚,如清風拂過,如泉水流淌。她不禁開心萬分,忙伸出手去觸摸雪隱。可手還未碰到他,幻境忽然消失了。沒有雪隱,沒有琴聲,只有那張琴靜靜的躺在那裏,無聲的哭泣著。

清音淒楚的一笑,喃喃道:“你說要我好好活著,要我長生不老,可是,沒有你,我長生不老又有何意義?”說著,將手中的玉瓶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只聽“啪”的一聲,玉瓶被摔得粉碎,如同滿地斑駁的夢。

她沒有再看那個玉瓶一眼,轉身向樓下走去。

外面,西風蕭瑟,雪花飛舞。清音看了看漫天風雪,一臉平靜的推開門,隨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尾聲

黃昏,夕陽西下,倦鳥歸巢。如血的殘陽透過雲層照射下來,照著落霞山,照著這片靜寂的桃花林。此時正是春天,原本是桃花開得正盛的時候,然而,現在卻沒有桃花,只有滿樹枯枝和一地落葉。有風吹過,落葉漫天飛舞,天地間充滿了淒涼蕭索的感覺。

一個青衣男子坐在一棵桃樹下,手舉著一個銀制酒壺在往嘴裏倒酒。落葉片片飄落到他的臉上,這是一張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臉龐,卻透著說不出的滄桑與落寞。

“師父!”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林外飄來,飄到青衣男子的耳中。他放下酒壺,瞇起星眸向那林外望去。

一個穿著紫色衣衫、亭亭玉立的少女,向這邊跑過來。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在陽光下看來猶如一只紫色的蝴蝶,格外嬌俏動人。她飛快的跑到青年男子面前,嘻嘻笑道:“師父,吃飯了。”青衣男子緩緩搖搖頭,說道:“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少女聞言,立即沈下臉,“師父,你又不吃了?你已經好久沒有吃東西了,整天不是呆在房間裏沒完沒了的跟小師母說話,就是跑到這兒來喝酒。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小師母若是知道你這個樣子,一定會心疼死的。”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沒關系,師父是神,不吃飯也不會死的。”

“那也不行!”少女用兩手叉著腰,杏眼圓瞪,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你必須吃!”說著,伸手來拽青衣男子。

正在這時,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嚎叫,那聲音如驚雷一般,響亮而尖銳,穿雲裂石,響徹九霄。聽到這聲音,二人都吃了一驚,連忙擡頭向空中望去。

遠遠的,只見一只體形龐大、威猛無比的青龍獸向這邊飛來,青龍獸背上站著一個人。這同樣是個俊美的男子,面如美玉,眉若刀裁,兩道劍眉下,一雙清澈的眸子宛若夜空裏璀璨的星辰一般,明媚到極致。然而臉上卻透著幾分哀傷與憔悴。他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衣服上沾滿了灰塵,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一看便知他趕了很遠的路。

看見這個人,青衣男子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隨後緩緩站起身來。青龍獸很快飛到近前,那人從青龍獸身上落下來,走到青衣男子面前,說道:“夕風,我來看看靈兒,她在哪兒?”夕風道:“她在我的房間裏,我剛剛還跟她說過話。”

“她醒了嗎?”

聽他如此問,夕風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聲音低沈的說道:“還沒有。”他頓了一下,又道,“你怎麽樣?找到紅素的轉世了嗎?”

月勝寒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找到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夕風看著他,詫異的問。

“我找了一千年才找到她的轉世,我找到她時她已經十歲了,她竟然還記得我,一看到我便高興的撲進我懷裏,叫我的名字。”

夕風聞言,不禁吃了一驚,“什麽?她竟然記得你?不是說人轉世後就忘記前世之事、什麽都不記得嗎?”

“我也很納悶,就問她怎麽會記得我,她開始不肯說,我再三追問她才告訴了我實情。原來她為了不忘記前世,竟沒有喝孟婆湯。而不喝孟婆湯的代價是要跳入忘川河中,受盡折磨,在鬼界等待千年才能轉世。”說到這兒,月勝寒俊逸的臉上現出無比悲傷的神色,眸子裏浮起一層淒迷的水霧,彌漫在眼底,仿佛隨時都會滴落下來,聲音沈痛異常,“她為了我,竟然在鬼界受了千年折磨!”

夕風聽了這番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紅素竟然如此癡情,竟為了不忘記月勝寒而忍受那麽多年的痛苦折磨,這實在太讓人震驚了!陸蟬兒也驚得呆住了,她覺得師父已經夠癡情了,沒想到那個叫“紅素”的女子比師父還癡情,居然會為所愛之人如此付出!她忍不住想:愛情真的有這麽大的魔力嗎?為什麽他們都可以為愛不顧一切呢?

二人正想著,只聽月勝寒繼續說道:“我聽紅素說起這事,心裏難過至極,便想著這一世一定要好好對她,絕不會再辜負她,誰知……誰知老天竟不肯給我這個機會……”說到此處,他忽然住口不語,臉上的哀傷之情更盛了,如同這地上枯萎的落葉一般,透著無盡的悲涼。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陸蟬兒兩眼眨也不眨的看著他,迫不急待的問道。

月勝寒看了看她,哀嘆一聲,說道:“紅素十六歲時忽然得了一場大病,我用盡我全部的法力也沒能救得了她,她……她就那樣……死在了我的懷裏。”這句話說完,他再也忍不住,眼淚如雨般滾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到他面前的枯葉上,在夕陽下看來格外晶瑩。

夕風和陸蟬兒聽了,都驚訝不已,陸蟬兒問道:“怎麽會這樣呢?”月勝寒聲音悲痛的說道:“我找到鬼界的人,問紅素的壽命為何如此短,他們說因為紅素的魂魄在忘川河被折磨得太久,這一世便體弱多病,只能活到十六歲。”

夕風聽了,連連嘆息,“紅素真是太可憐了!”他頓了頓,又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月勝寒擦了一把眼淚,說道:“她很快會再投胎的,我決定繼續尋找她的轉世,直到找到為止!”夕風聞聽此言,笑著點點頭,“如此甚好。”

“你呢?你會繼續等靈兒嗎?”月勝寒盯著夕風,問。

夕風想都未想,便脫口而出:“等,當然等!”他望著天邊如血的殘陽,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我相信終有一日她會醒過來的。”

是的,他相信,終有一日,他最愛的靈兒會從床上跳起來,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對他說:“夕風,我醒過來了。”

人生,總是充滿希望的,不是嗎?

(全書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