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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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將身體養好才是首要。”苻堅答非所問。

王猛無奈的躺回床上,不再說什麽,似是連自己都想要放棄。

苻堅看他這樣子也只能離開,離開前特意囑咐人要將禦醫診脈的結果隨時告訴他……

王猛這病,一拖就拖了半月,苻堅每每去看他,他顯的都像在恢覆,可苻堅也能看出他的勉強。

這半個月來,王猛的病並不見什麽大的起色,大秦的朝政也被擱置了許多,一是苻堅憂心王猛的身體,另一方面則是他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處理過這麽多事,顯然一時應付的較為吃力。

這次,苻堅是真的很擔心了,他甚至特意親自為王猛至宗廟祈福,又派遣了臣子,四處尋找名醫為王猛醫治。

三月之後,王猛的身體確實看起來好了許多,而身體剛剛好的王猛已經向苻堅求見了。

苻堅聽聞王猛求見,內心一驚,從滿桌的奏折中趴起身來,連忙沖到外面親自迎接他。王猛見他出來,本想行禮,已經先一步被苻堅扶住了。

苻堅笑著道:“你身體才剛好,就不必管這些虛禮了。看來這次這位大夫醫術果然高明,等景略病愈,朕一定好好賞賜他!”

“勞王上掛心了。”

“你真是,病一好就是這副樣子,朕真不知道該如何說你。”苻堅和他一並進屋,主動將他扶進椅中,接著道:“這還並未全好,不在家中好好養病,跑到宮中來做什麽?”

“臣仍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這是放心不下朕?是關心朕,還僅僅只是擔心大秦的政事?”

“這……”王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謊:“自然是兩者都有。”

苻堅似看透他般擺擺手:“朕自然知道你那幾分心思,幾乎都全部撲到朝政上,哪裏在意朕呢。”

“王上對臣的信任和重在,讓臣甘願為王上鞠躬盡瘁;而王上對臣的真誠和情誼,讓臣甘願為王上為王上所想要的這天下死而後已。”這次王猛的話是不帶半分水分的了。

苻堅聞言也笑了出來:“既如此,說說你放心不下的事吧。”

王猛只是搖搖頭,苻堅卻懂了他的意思,從一旁隨便抽出一張批閱過的奏折給他。沒什麽要事,都是瑣碎雜事,確實很讓人厭煩。

王猛大略看過,才合上奏折,道:“臣勞心於王上諸事,一時重病,許久未理朝政,心下急切,卻是臣逾越了。”

苻堅一時楞住了,疑惑的問:“景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朕何時對你有過疑心?要是朕連你都不能信任了,那這天下還有朕可以相信的人嗎?”

“可他人之言卻又幾分道理。”王猛說完,將奏折遞回給苻堅。

苻堅不解的又看了看那份奏折,正是進諫王猛越政的,他當時打開只大致看了一眼,看到這樣的內容,徑直就扔到了一邊,沒想到隨便一抽竟然就是這個,苻堅心裏頓時有些惱火,急忙向王猛解釋道:“這些宵小之輩的言論朕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剛剛隨手扔到一邊的折子,沒想到無意拿到的是這個。景略你大可不必在意,朕的朝政決不能少了你。”

“承蒙王上厚愛。”王猛點點頭,可心中卻不能不在意,只是不便再說罷了。

翻過這篇,兩人又聊聊北邊戰事,聊到將士津補、軍糧供應、新募士兵……

不知不覺間,暮色降臨,王猛起身告退,苻堅又賜了軟轎送王猛回府。

王猛的身體,看起來似乎就這樣漸漸恢覆了,每日的政務又重新壓向了他的肩頭。苻堅還為了王猛的病愈而大赦死囚。

王猛得知此事後,特意向苻堅進規:“臣初得陛下知遇之恩,後得陛下厚愛信任,無以為報,只能盡臣微薄之力為陛下鞠躬盡瘁,今忽患重疾,不求陛下以臣之命而虧天地之德,自秦開國以來,從未有也。臣願為陛下盡臣之命,希望陛下振乎八荒,聲教六合。可自古善作者,不必善成;始善者,不必善終。是以先代明哲之君王,皆知功業之不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臣懇請陛下效仿前聖,此乃大秦天下之幸啊!”

這奏折呈上十幾天後,王猛的病又覆發了,而這次顯然更為嚴重,每個大夫診完脈之後都只能默默搖頭,而王猛咳血之疾同時也愈發嚴重了。

苻堅每日都前往他的府中探望,這次卻看見一天比一天糟糕的王猛,這次大家都心知肚明,王猛只怕撐不過去了。

這天苻堅實在心中甚是煩躁,無心理政,早早的便到王猛府中探望。

王猛剛剛喝了藥,卻又咳了出來,那褐色的藥和著血跡弄臟了苻堅的衣袍,而一向極為重視君臣之禮的王猛卻是一句請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苻堅的心立刻提了起來,他坐在床邊緊緊攥著王猛的衣袖,似安慰王猛又似安撫自己:“景略你先睡片刻,朕叫人再去煎服藥給你。”

王猛無力的搖搖頭,喘著氣說道:“臣上次求王上那三件事,懇請陛下應允,臣只怕再無機會為陛下效力,臣死後,只願陛下不再圖晉,將那鮮卑西羌逐漸剪除,否則終為大患,誤我大秦社稷!”

王猛拼盡全力說完最後一個字,便閉上了眼睛。

苻堅難以置信的看向他,終是沒有忍住,哭了出來……

許久,苻堅才艱難的站起身來,意識一時有些恍惚,在宮人的攙扶下,才踉踉蹌蹌的登上馬車,到了皇宮,看到高聳的宮墻,苻堅又落了淚。

仿佛還記得初登皇座,他還與王猛在這宮墻上俯視這皇城,暢想著大秦的未來,今日景略怎麽就能這樣離開呢?

三日後,王猛的葬禮辦的很是盛大。苻堅撥了三千匹帛,萬石谷,為王猛充作喪費,又親自監護喪事諸多事宜。

守靈那日,苻堅帶了太子苻宏同去。至棺入殮時,苻堅的又是悲痛難當,似是對苻宏說,又似自言自語道:“老天不想讓我平定六合嗎?為什麽這麽快就要奪走我的景略呢?”

末了,命葬禮諸事盡諸禮數,朝野巷哭三天,方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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