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道，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顧你娘和妹妹。記得，不要為我報仇。”

“父親”顧遠道從夢中驚醒，腦中不住地回想著，兩人墜崖時顧延庭在他耳邊說的話。

顧餘聽到聲響，從門外跑進來“公子，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顧遠道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才註意到眼前的人“顧餘，怎麽是你”他視線往周圍投去，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兒。”

顧餘按住他，說道：“這裏是黎國，現在潼關全是慕青行的人，所以我就將你帶到黎國了，公子，你剛醒，身體還虛弱，快躺下。”

顧遠道抓住顧餘的手，急急問道：“顧餘，你救了我，那我父親呢，他和我一起墜崖，你看見他了嗎，他在哪。”

“公子，你不要激動，好好躺著，聽我慢慢說，我在黎國的時候，發現黎國軍隊緊急調兵，發覺不對，才急急趕回燕國，可是我還是回去晚了，你和元帥已經掉下雁落山。我下到崖下，最終在狼群裏發現的你，元帥他”顧餘握緊雙手，始終說不出下面的話。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顧遠道無法相信，拼命掙脫顧餘的束縛。

“公子，你冷靜點，你去了又有什麽用，那裏只剩下一堆殘骸了。將軍是真的已經不在了”顧餘啞聲說道。

顧遠道望著顧餘，眼中盡是悲痛，絕望地說道：“顧餘，你要我怎麽相信，那是我父親啊”，他掙紮著起身，只是下一瞬，停止了動作，滿臉盡是錯愕，楞楞地說道：“我的腿，為什麽沒有一點力氣。”

“公子，沒事的，你只是太虛弱了。等你身體好一點，就會恢覆的，你先躺下”顧餘勸道。

顧遠道滿臉皆是詫異，無法接受，只得順著顧餘的意躺下，臉上再無往日的神采。

顧餘看著緊閉的大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響了大門“公子，大夫來了。”

顧遠道眼珠動了一下，淡淡地說道：“進來吧。”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拎著藥箱走進來。顧遠道向老者點了點頭，徑直伸出手臂，不過短短幾日，顧遠道便已經瘦的不成人形，再無往日強健。大夫把完脈，微微一嘆。

顧遠道一頓，收回手臂，身邊的顧餘急急問道：“大夫，怎麽樣。”

“這位公子從高處落下，撿回一條命已是不易，這腿”大夫嘆道。

“大夫，你一定要治好我家公子的腿”

“實不相瞞，就算是治好了，也無法恢覆到往昔，甚至比常人更不如。”

顧遠道身體一震，只是下一秒，便擡起頭來，目光灼灼，沈聲說道：“大夫，我只求能重新站起來。”

“既如此，老朽只能盡力一試”大夫無奈地說道。

春日，萬物覆蘇，大地重新回歸綠色。草長鶯飛，微風拂面，顧遠道滿頭大汗，手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往前走，顧木滿臉擔憂的看著，想上去攙扶，只是觸及到顧遠道的眼神，便停止了動作。見顧遠道停下了動作連忙遞上帕子和茶水“公子，和前幾日相比，你的腿已經好了很多了。”

“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對了，京城有消息了嗎”顧遠道問道。

顧餘搖了搖頭，說道：“公子，你不要著急，我會再去打探的。”

顧遠道擡起頭，望著天空，眼底盡是擔憂“不知道娘和妹妹現在如何了，我和父親墜崖的消息想必早就傳回京城了，不知道她們聽到會有多傷心。也不知道慕尋會不會趁著顧家現在無人對付她們。”

顧餘眼中閃過傷痛，勉強維持著笑意，勸道：“公子，你不用著急，慕家只是想要對付元帥和你，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了，想必不會為難夫人和小姐的”

“但願如此吧”顧遠道嘆道。

顧遠道望著外面的天色，叫了幾聲顧餘，見沒有人回答，拿起床邊的拐杖，慢慢地往前走。顧餘一直擔心他的身體，不想讓他出門，只是他最近心中很是煩躁，總是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望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可是竟無人認識他，想來也是可笑，誰會相信一個不良於行的廢人會是曾經燕國的元帥之子。顧遠道怕顧餘擔心，只是在周邊閑逛著。

在路邊茶寮突然聽見有人在談論燕國，他一頓，在旁邊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靜靜地聽著。

“你們聽說了嗎，燕國的那個戰神顧延庭”

“他不是死在雁落崖了嗎”

他滿臉傷痛，只是大家都把精力放在說話的人身上，一時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失神。

“是啊，聽說燕國皇帝以為他通敵將他的家人全都給監禁了，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怎麽了”

“元帥府離奇失火了，聽說上上下下燒了個幹幹凈凈，無人生還，可惜一代戰神卻落得個後繼無人的下場”

“你們行了，要不是他，我們黎國軍隊早就攻破潼關了，要我說，燕國沒有了他，遲到會被我們黎國吞並。”

無人生還，那他的娘親和妹妹呢，不可能的，他們一定是在說謊，我要回京城，娘親和妹妹一定還在京城等我。他掙紮著起身，越急越慌，拐杖從手中滑出去，他重重的跌落在地，兩眼無神地望著人來人往。

他忘記自己是怎麽回來的，看著手上的傷痕，他竟感覺不到任何的痛意，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天空，腦中回響著剛剛聽到的話，眼中盡是迷茫，即便是春日的陽光也無法驅散他渾身的冷意。

顧餘帶著草藥從門外走進來，見他一身狼狽，問道“公子，你怎麽了。”

顧遠道沒有看他，幽幽地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顧餘將手中的藥放下，細細地檢查他身上的傷痕，疑惑地問道“公子你在說什麽，顧餘不懂你的意思。”

“顧家投敵叛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顧遠道定定地看著他，沒有錯過他眼中的詫異。

顧餘手中動作一頓，慌忙擡起頭來“公子你怎麽會知道。”

“我問你，我妹妹和娘親呢”顧遠道滿懷希冀地問道。

顧餘不敢看他的眼睛，將視線放在別處，裝作不在意地回答“夫人和小姐好好地在京城呢。”

顧遠道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已經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忍住悲傷，一字字地說道“元帥府離奇失火，府中無一人生還，顧餘你還想瞞我嗎”。

顧餘知道自己已經瞞不住了，緊緊抓住顧遠道的右手，傷心地說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你身體本來就虛弱，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原來都是真的，無一人生還，哈哈，那為什麽就留下我一個人”顧遠道笑著笑著，淚水從眼角滑落。

“公子，你別這樣。”

顧遠道握緊雙手，渾身充滿著絕望，幽幽地說道：“顧餘，我要回京。”

顧餘一楞，忙勸道：“不行啊，公子，你現在這麽回去，無疑是白白送死啊。”

“送死”顧遠道望著前方，諷刺道：“我這條命是由多少人換來的，我怎麽會白白浪費呢。”

望著眼前這個與以前氣質截然不同的顧遠道，顧餘滿是擔憂“可是公子，就算我們回去了，鎮國公權大勢大，我們現在怎麽和他鬥啊。”

“京城可不是我一個人想要絆倒鎮國公府”顧遠道諷刺道。

“雲起丞相”顧餘楞怔地說道，下一秒便堅決反對“公子，雲起能做到丞相這個位置，必然是不簡單，你這樣無疑是與虎謀皮啊。”

“我知道，顧家的事情雲起雖然明面上沒有參加，但是暗地裏少不了他的推動，可是我管不了那麽多了，只憑我這一副殘破的身軀，軍營我已經回不去了，借助雲起的力量，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顧遠道沈聲說道。

“可是，你這樣回京，鎮國公馬上就會發現你”顧餘擔憂地說道。

顧遠道滿臉嘲諷，厭棄地說道：“你忘記了嗎，顧遠道已經死在潼關了。只要不以曾經的面目出現，誰會知道我就是顧遠道。”

“那秦姑娘呢，她還一直在京城等你”顧餘試探地問道。

顧遠道渾身一顫，臉上盡是傷痛，嘴上不停地呢喃“綿綿。”

“公子”顧餘打斷他的自語。

顧遠道回過神來，臉上滿是決然“若是沒有遇見我，她只會找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成親，一輩子簡簡單單。我的出現已經打亂了她之前的生活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辦法給她想要的幸福了，沒有我，她能生活的更好。我的死訊已經傳回京城了，過幾年她便能將我忘記，嫁人生子。”

望著眼前渾身充滿著落寞氣息的顧遠道，顧餘將頭轉向其他的地方，不忍再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