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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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安靜的沈睡,秀氣的五官徹底沒了以往的清冷刻薄之氣,臉色慘白毫無生氣,單薄的唇也近乎膚色一般,脖頸處青紅痕跡隱約可見,不用說身上被遮蓋的其他地方了,兩世的噩夢都無法再給予半點動靜,若不是蓋在身上的棉被細微起伏,甚至可以認為他以死去多時。

床側邊坐了一個人,洛冰河一手支著腦袋,安安靜靜的看著床上這一世似乎已死,上一世確實已死過的人,魔君嘴角微翹昭示他心情甚好,折磨了一世又一世,把人弄昏過去的手段數不勝數,就算對方昏過去,他也能操縱天魔之血讓他清醒繼續感受他所施予的痛苦。

可這次,洛冰河倒是心滿意足的安分起來,而且還讓天魔之血幫宿主恢覆被他操弄出來的傷勢,安撫他休眠,不再動他分毫,就這麽看著床上沈睡的近乎死去的人許久。

歷來葷素不忌的洛冰河有些意猶未盡,在沈清秋體內釋放的時候,不知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抗拒,一臉幾不欲生的表情像是渡劫一般徹底承受不了今天所發生之事,嘔出一口血之後便昏了過去。若不是他不喜歡奸屍,初嘗這位師尊滋味又熱愛床事的洛冰河肯定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細水長流,而況,他們還有很長時間。

洛冰河看著床上人熟睡的臉龐,心中如是說。

……

他忽然頓了頓,自嘲似的笑了,細水長流……呵,真不像他這個日天日地的魔君會想的事情,從來不把情愛膩歪當回事的魔尊,什麽時候開始期待他跟沈清秋在一起的日子了。

今天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劃,因為洛冰河實在是無法忍受了,看著沈清秋慣著寧嬰嬰肆無忌憚,親手教授毫無天資的明帆,對著岳清源沒了往日脾氣,與柳清歌釋放本性,對蒼穹山派其他人都不再介懷……甚至連青樓女子都能親近!唯獨對他,變本加厲!

所以,他不想再扮演這個乖巧安分當年的自己了,天魔之血被他強制喚醒,沈清秋一下山,他便有了計劃。本來只是像上一世換個不痛不癢的花樣玩弄一下這位總是不把他當回事的師尊,然後告訴沈清秋他“洛冰河“回來了,提醒他的夢魘再次開啟,讓他不得不將所有的目光註意力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可是一切盤算好了也開始付諸行動了,在進入沈清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接下來的期盼與上一世無異的計劃發生了偏差——

本以為不過是一時興起,本以為不過肉體玩弄,本以為不過精神摧殘,可不想,當他滾燙的淚水打在他手上的時候,當他無意識主動的回吻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強迫性的接納他的時候,洛冰河終於找到了答案,自己糾結了幾百年一直所求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我總是想起很多有關你的事情。”洛冰河嘆了口氣,將手伸進被窩,輕輕的扣在沈清秋的手背上,天魔之血的安撫催眠,床上的人不會馬上醒來:“都不知道這次你醒來又會是個什麽反應,以前我都不當回事的,這一世居然還有點害怕了,就當我自說自話吧,我的師尊。”

“自我記憶蘇醒,加之這一世的記憶融合,總是想起上一世我進入蒼穹山派,在泥坑裏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岳清源離開了,那個柳清歌也離開了,偏偏就你留下來,那時候的我卑賤的如同塵埃,你高貴的宛如仙人,當時逆著光,根本看不清你的模樣,偏偏沒臉沒皮的就盯著你看。”洛冰河輕笑又無奈:“那時候,感覺你也在看我,於是,我就把站在山頂俯瞰一切的你,當作了今後努力的憧憬,發誓要成為你這樣的人與你並肩,可為什麽我就眼瞎就認定你這個小人了呢?”

“一直不懂你為什麽喜歡竹子,你明明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為了修為不顧一切,人前看似無欲無求,比起相信人性良善,相信自己才是最可靠的,跟我一樣,比誰都想抓住,抓住自己能夠把控的東西。”洛冰河摩挲著握住的那只手,想起這一世,他手裏的這只手,曾不顧生命為他擋過無可解,而上一世,他生生折裂過它,讓他再抓不住任何東西。

洛冰河隨後想起當年囚禁折磨他的事情,感慨世事無常:“不過我運氣比你好,我所想所要的,都得到了,偏偏只有你。”

“不管在清靜峰貴為峰主,還是再幻花宮淪為階下囚,你是那麽貪生怕死,明明被我折磨的痛苦哀嚎,可是……”洛冰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在上一世折磨沈清秋的漫長歲月裏得到什麽:“你會認輸,但不會求饒,你會流淚,但不會屈服,只有那時候的你才像清靜峰後山種的竹子,彎而不折,韌而不傷。”

折磨了一世,糾結了一世,可能正如這一世的自己所說,所要的,不過沈清秋的一聲服軟的抱歉而已。

可是,這個一直算計謀害他的師尊,最後無論被他怎麽折磨撕裂,施與痛苦酷刑,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有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客房門被人敲了幾下,拉回了洛冰河想不通透的思緒。

“客官,晚飯現在送過來了?”。

是店小二。

洛冰河這時才發現天色暗了,房間也沒多少光照,起身將被子替沈清秋掖好,走到外間開門:“先放進來吧,小點聲,莫打擾他休息。”

店小二點點頭,擺好飯菜之後,將房間燭燈點燃,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等洛冰河重新關好門,瞥了眼隔壁隔出來的空床位,立了片刻,哼了哼,想著柳清歌也差不多快回來了,要不是清水鎮臨近酒節客房難尋,怕被柳清歌發現什麽問題,他都盤算要不要帶沈清秋直接再開一間房。

“他,走了麽?”

回了柳沈二人共住,卻一直被沈清秋霸占的主臥房,洛冰河忽然聽到他醒了。

床上的人語氣似乎很平靜,像是與在清靜峰教導弟子一般無異,他停下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故作輕松走過去:“那店小二走了,師尊醒了更好,飯菜剛送來你先吃些吧。”

“我是說他……罷了,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沈清秋一直保持著平躺的姿勢,不知道是氣力不夠還是徹底自暴自棄,就算聽到洛冰河走來,也不再像在魅妖洞府的時候瘋狂無措,僅擡眼看著蚊帳頂端,語氣冷淡。

“師尊是在說我走了麽,難道你真的有在意過他麽?”沈清秋對他實施暴力手段的已發生事實,之後自欺欺人的表現和無所謂的語氣,洛冰河是極為熟悉的,他有些不甘但也沒進一步舉動刺激。

聽著沈清秋略帶惆悵的話,眼睛一亮,立時滿心歡喜的猜到方才沈清秋說的“他”其實就是他自己,而且是沒有恢覆記憶之前的自己。

沈清秋不置一詞,不置可否。

“在在在,我一直在的。”洛冰河笑了笑,連忙走過去蹲在床邊,興奮的看著他,難以置信的一臉欣喜:“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師尊果然還是在意我的。”

“哼,自作多情。”

沈清秋被他炙熱的視線絞的難受,轉過身不再理會,他真的累極了,記憶恢覆的洛冰河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這一世又到頭了,上一世被折磨之後的慣性延續,無論洛冰河對他做了什麽,想通了也無所謂了,先前發生的強迫性交合,不過是玩弄折磨他的手段又多了一重而已。

“可是,師尊你剛剛明明——”

“叩叩叩。”

短促敲門聲一陣一陣,打斷了洛冰河裝模作樣的撒嬌耍賴。

“餵,沈大峰主,你活著麽?”

裏頭兩個人都黑了臉,當然,黑臉理由各不同。

不用說,能這麽問候的,只有柳清歌。

“哼,柳大峰主,你死了麽?”

當然,會這麽回答的,也只有沈大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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