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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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徒弟,真很不錯。”

原本倦怠趕著人的沈清秋忽略耳根清明,按捺著竊喜,等著柳清歌繼續開口,找他要人。

“不過半年,居然有如此長進!”

柳清歌不是喜歡誇人的人,他自視甚高,貫以自己為準線,素來目中無人,除非洛冰河確實入了他的眼。

難道他們比試過了?

“小小年紀,竟可手刃諸多魔族,如此修為,難能可貴!我還真挺中意他。”

不管如何經過,柳清歌的點頭稱道,就算誇的是洛冰河,沈清秋也樂意接受,畢竟對方這次語氣像是求人辦事的樣子,連話都舍得多說幾個字了。

沈清秋摸著茶盞,輕笑,準備好點頭動作,說好了。

柳清歌誇人損人都真情實感,見在場所有同門都正神情怪異的望著他,便假咳了一聲,收斂情緒。他隨後無奈的搖了搖頭,目光探究的放在沈清秋身上,奇怪的盯了他半天,看的沈清秋心底有些發毛。

“若非小鬼心意已決,我還真想找你要人,在你手裏真真糟蹋。”

柳清歌嘆息一聲,語氣一副好白菜被豬拱了的的惋惜感,於是打算走人,後想到什麽似的擡手從袖子裏掏了掏,沒將床上突然要瞪著他殺氣四起的人當回事,搶先扔過一物。

沈清秋正想掙紮開口,不想對方的暗器直接朝他臉上蓋來,他撇過頭躲過,東西撞到蚊帳,掉落在床上,然後他才看清楚是自己的折扇。

“你的東西,隨手撿的。”

沈清秋抓起扇子,五指緊繃,他沒打算道謝,只覺得柳清歌真是個愛拿嬌的人,倒讓他被動了。

“你既然喜歡,可將他帶走。”沈清秋將茶杯遞回給岳清源,語氣淡淡的打發:“他心意已決,可我不想要他。”

心意已決什麽?為什麽死賴著不走?真當清靜峰還有他的地方麽?

“……他就在門外。”走到主廳門前的柳清歌推開門,門外正跪著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洛冰河。

裏屋的人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除了床上待著的沈清秋和不愛八卦的岳清源,其他人都湊熱鬧的跑到外廳去了。

“你聽到了。”柳清歌低頭看著一臉安心又有些焦慮的想進屋見他師尊的洛冰河。

剛才房內原本嘈雜,而後裏屋伺候的弟子出來報了平安,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醒過來的沈清秋跟柳清歌二人拿調的對話,他隱隱聽到,又覺失落不解。

那天看到這小鬼的身手本事後,柳清歌一直上心。這次過來竹舍,看到竹舍外侯著等他師尊醒來的洛冰河,就停下來問過他還想不想來百戰峰。

裏屋的沈清秋不出來見他,也不叫他叫進來,只是提高了音量,冷漠的幫腔:“我說過,清靜峰已經沒你的容身之地。”

屋外的洛冰河咬了咬唇,神情蒼白,瞳孔閃爍,想當沒聽到,似乎在逃避沈清秋說的話。

“如你所見,你的回答?”

柳清歌惜才,見著一直跪在門口等消息卻忍著沒開口的洛冰河,隨後轉頭望了眼裏屋臥房的屏風。

裏面的人明明舍命救了這徒弟,現在卻又無情拒人千裏,外面的弟子倒是心誠如熾不願離開,疑惑的柳清歌見沈清秋如此不給情面,他願意再給洛冰河一個機會。

“謝柳師叔厚愛,弟子答案依舊。”

經過這件事,洛冰河已經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以頭搶地,朝裏屋的人深深地叩拜。

“弟子卑賤,何德何能師尊高看舍命?縱使生死,願追隨一生,誓死守護。”

竹舍裏的所有人安靜了片刻。

柳清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擡腳,繞開,拂袖而去。

齊清萋嘖嘖兩聲,覺得身上有些雞皮疙瘩在跳,鬥嘴她喜,煽情就算了,隨後喚著柳清歌的名字,也跟了出去。

既然能正面肛沈清秋的兩大峰主走了,其他肛不了的覺著留著尷尬,便接二連三與裏屋的人遙拜道別。

裏屋裏沒傳來什麽話,但是其他峰主都知道沈默的沈清秋已經在醞釀殺人了,所以大家走的都急,安定峰峰主一臉驚嚇,出門的時候還被絆了腳。

“追隨一生,誓死守護?”

等人都走了之後,竹舍終於恢覆了以往的安靜,但是沈清秋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冷笑起來——

攙著岳清源,走出外廳的他“呵呵呵”的笑個不停,面目猙獰,等走到洛冰河面前,他推開岳清源,不等岳清源反應,沈清秋便是擡腿一腳,洛冰河跪的太穩,他剛大病初愈力氣不大,倒是沒踢飛洛冰河,自己卻是連退兩步,差點沒站穩。

“師尊息怒!弟子僭越。”

岳清源本想去扶,洛冰河卻搶先一步起身拉住了沈清秋的手腕。岳掌門見這徒弟有些膽大,但而後一想畢竟這是清靜峰他們師徒之間的事,洛冰河也是出於心急擔憂,解鈴還須系鈴人。

洛冰河抓著他師尊的手腕不松,他並不是蠢人,剛才二人的對話,他知道沈清秋仍舊沒放棄將他打發走的打算,但他已經決定不再做二選。

“您不想見我,我不在再師尊面前出現便是,求師尊能寬宏大量,別將我趕出清靜峰!師尊心血,舍命相互,弟子沒齒難忘。”

在清靜峰,一切還有轉機,離開此處,便以後再無瓜葛。

而洛冰河,根本不想斬斷他與沈清秋之間的聯系。

靈力尚未恢覆,沈清秋甩不開他的手,怒急攻心也沒將洛冰河的無理舉動放在第一位,他眼睛帶著刀子惡意滿滿的直視洛冰河殷殷切切看著他的帶著水光的漆黑瞳眸。

“師尊?弟子?洛冰河,這麽多年來,我可不記得什麽時候在你面前自稱過‘為師’了?”

輕輕一句話,勝似萬箭穿心。

聽到這句話,驚恐萬狀的洛冰河睜大眼睛,一時之間置身冰雪,吶吶的松開了手,難以置信的看著沈清秋——他的師尊——這個這麽多年,他以為的師尊……

他洛冰河不是沒介意過沈清秋在他面前的自稱,就因為這事的區別對待,甚至到了今天,他還在嫉妒著清靜峰所有能當面聽到沈清秋自稱“為師”的同門弟子!

他一直以為沈清秋只是嫌棄他,故意刺激,才不願意自稱‘為師’,但是一旦被本尊血淋淋的說出他自欺欺人多年的事實,洛冰河覺得眼前的人,恨他恨的無藥可醫,無法可解。

沈清秋揉著被洛冰河抓痛的手腕,惡劣的看著對方被他一語擊中的失魂落魄模樣,大笑起來。

這也是他自己一直不想承認的事實,他從來就沒盡過一分身為洛冰河師尊該盡的責任,他入門之後,潑茶,吊打,關柴房,假心法,算計他,陷害他……從來就沒膽也沒臉在這小畜生面前自稱過“為師”。一是讓他知難而退,二是一惡毒小人自己給自己所做的齷齪之事找的借口!

岳清源嘆了口氣,回憶當年二人的歲月還有雙方的錯過。這樣子的沈清秋,他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責,不是沒見過如此惡劣的小九,他總是這樣,在極度痛苦的時候揭人傷疤妄求轉移,不留情面的連帶著自己,攪拌著自欺欺人的暢快,反覆咀嚼著,碾磨著疼痛,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岳清源目送洛冰河踉踉蹌蹌離開的背影,有點同病相憐的意味。瞇著眼冷笑,沈清秋旋即恢覆了一臉冷清拒人千裏的平常模樣。

“你也走吧。”

沈清秋轉身回了房,繼續趕客,阻止了欲言又止的岳清源要說的話。

滿腹心思的岳掌門走出竹舍,終於察覺出這對師徒之間,過去是發生過什麽,甚至今後——

思及柳清歌跟他所匯報的當日營救情形還有洛冰河對沈清秋的過分在意的舉動,岳清源不敢做多想了。

沈清秋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虛無之地,他站在茫茫中央,找不到方向。

怎麽又是這些夢……

“……師尊。”

他等著上一世走馬燈一般,一直糾纏他不放的噩夢。不知道自己停留了多久,聽到了身後有人勉強的叫了他一聲“師尊”。

又是洛冰河麽?還是纏著不放,還沒玩夠?

於是周圍的迷霧頓時消散開來,可是這次不是冰冷血腥的地窖,而是熱鬧的市集。

自己所站立的地方,是鬧市區的街道,來來往往,周圍是沒面孔的人,除了身後小心翼翼試探著,像是一定要他回應一般,又叫了連著叫了他幾聲“師尊”。

他緩緩轉過身,這次的洛冰河,倒不是成年版的。

想著白日,畢竟攤了牌撕破臉皮,此時的沈清秋真的很不想點頭,可是,似乎是多年的條件反應,神色覆雜的看著夢境裏喊著他“師尊”驚惶跑來的“弟子”。

微微頷首,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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