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初見,相救,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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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車馬已經備好了。”

清直將思緒拉回,整理衣襟,走出門去。

京城的夜晚從來不會寂靜,哪怕是雪天。

喧鬧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了進來,空氣中飄著脂粉的香氣,還有濃重酒氣。女人的嬌笑聲,男人調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間或還有男子捏著的陰柔嗓音。

“公子,到了。”

掀開簾子,看著這喧鬧又荒唐的景象,清直冷笑了一下。

青樓楚館尤是。

下了馬車,卻是換了一副表情。扇子一搖,眼睛一瞇,勾唇一笑,活脫脫一個風流紈絝公子哥的形象。

姑娘們熱情地圍了上來,清直熟練地調笑一番,上樓進了包間。

包間裏已經坐了幾個男人,周圍圍著一群鶯鶯燕燕。混濁的酒氣和脂粉香為這個屋子增了一分暧昧和奢靡。

見清直進來,一人朝他舉杯笑道:“你可算是來了,今天有一批新人,這裏一直藏著掖著的,聽說是好貨色。”

“我們幾個剛剛還在打賭,賭你這次是不是又一個也看不上。”

“那是啊,你的眼光多高啊,哪像我們,一個個的誰不是……”

然後便是一陣哄笑。

“我說你小子該不是不行吧?”

“唉你別說,京城裏還真有人傳。你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後院裏一個人都沒有。即使是有嫡出的壓著,說以你庶出的名分只能娶男妻,而你又恰好不好男風,那你也不至於連個妾都不收吧?”

清直把扇子一合,找了個地兒坐下,笑著說:“這不是各位更受姑娘們的歡迎嗎,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皮膚也很是白皙,哪像我,整天風裏來雨裏去的,皮膚糙的很,哪有姑娘願意親近我呀。”

“說到這個,我最近托人從南方待了一種新的香粉,甚是細膩,而且香味持久,也很顯白呢!”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你小子今天怎麽看起來格外白呢,有這等好東西,也不知道拿來分享分享?”

又是一陣起哄聲,熱火聊天的聊起了哪家出了新的香粉,哪家的衣服又有了新樣式,又在哪給姑娘們買了新首飾等等。

清直在這邊喝著酒,時不時的應和上一兩句。

清直知道,他們叫她來並不是因為和他有多麽深的交情,而是因為有些時候,就是要她這樣的不解風情之人來襯托他們的憐香惜玉,所以這般似是融入又似是融不入的距離剛剛好。

既能探聽到他們不經意間說出的消息,又不用與他們走的太近。

過了一會兒,重頭戲開始了。

今夜新要掛牌的一個個被餵了媚藥的美人依次被攙了上來,眼波流轉之間,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包間裏不時有人抱得美人歸,告辭出去,每當這時,便又是一陣起哄聲。

清直漫不經心的看著,一個個姑娘或小倌嬌笑著投入買主的懷抱,被抱上了樓,或是被直接買下抱出了門。

他們的外表柔美纖弱,笑容美麗空洞,眼睛混濁著靡靡之氣,有對金錢與奢靡生活的欲望,也有著些微的恐懼與忐忑,還有諂媚與討好。

直到壓軸的那一位被攙扶了上來。

他擡起頭,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向著周圍環視,雖然因藥效而體軟無力,弱柳扶風楚楚可憐,但不妨他笑得妖艷而囂張。

口哨聲和汙言穢語霎那間響了起來,競價比之前激烈了許多。

臺上的少年濃妝艷抹,身形纖弱,笑得勾人而魅惑。忽然,他的眼神與清直相交。

沒有混濁,沒有恐懼,沒有諂媚。黑沈沈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就像是一片一顆星也沒有的無邊夜幕,籠罩著一座無人的荒城。

不,還是有東西的,只是被濃重的夜色掩埋了。被死死壓抑著,不敢展現出來,也無法展現出來。

他的眼神很快就移開了,清直卻是頓在原地。

價錢提高的很快,直到一位以手段殘忍出名的客人把價錢提高到了一千兩銀子。

“哎呀,您這可叫我難辦了呀。您的手段那可是出了名的,這人可是這一批裏第二的美色,在您手裏走這麽一遭,回不回的來都不一定,我們樓裏可是要虧的呀。”主持的人嬌笑著說。

“好,那我出五千兩白銀,把他買下來,如何?”

臺上的少年平靜的仿佛不知他們正在談論著他的生死,如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倚在那裏的只有皮囊。

清直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沖動,想帶他走。

但現在不宜露鋒芒,況且各處打點準備都需要銀子,危機已迫在眉睫,若是此時出手,無疑是極為不理智的。

握著杯子的手仍風輕雲淡,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是攥緊了。

“哎呀那可真是好呀,那麽,就……”

“黃金千兩,他,我要帶走。”

樓裏靜了一瞬,然後包間裏其他的男子大笑開來。

“哎呀,不容易不容易,竟然讓我們的清直公子動了凡心呀。”

“想不到呀,想不到,原來你喜歡的是這樣的。”

“一擲千金呀清直公子,這下誰說您不解風情,我們哥幾個第一個反駁他。”

鶯鶯燕燕也跟著嬌滴滴的笑著,軟若無骨的倚在那些人身上。

清直羞赧地一拱手,說:“各位見笑了。今日我便先告辭,改日必當不醉不歸。”

“去吧去吧!”

清直走下樓去,一步步走近臺上的人。臺上的少年眼神迷離的笑著,似乎並不在意是誰在靠近。

將裘衣解下給他披上,清直將他打橫抱起,向外走去。一步步沈穩而堅定,帶他離開那片汙濁之地。

他身上有著脂粉香,也有酒味。他和看上去一樣纖瘦輕盈,抱起來能感覺到骨頭硌得慌。他手臂柔柔地環著她的脖子,氣息軟軟的拂在她的頸側,不時發出一兩聲低吟,嬌媚入骨。

她卻只覺得不知為何,心疼不已。

外面的雪很大,沖淡了混濁的氣息。

她把他抱上馬車,點了他的昏睡穴,他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回府。請藥堂主到我房來,為他解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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