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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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叢在客廳癱著玩手游, 玩兒了好幾把, 衛生間的門從裏面打開了,他立刻瞥過去。

宴好先出來了,臉不紅, 氣不喘。

接著江暮行出來,把裝了臟衣服的桶放洗手臺底下。

兩人一切正常。

楊叢嘖嘖, 還挺能忍,他一不留神, 手機掉到臉上,肉疼得他咒罵出聲:“我操!”

宴好跺腳,濕噠噠的鞋底板撲哧撲哧響:“好濕啊。”

江暮行拿了架子上的毛巾:“腳擡起來。”

宴好配合地把一只腳從拖鞋裏拿出來, 扶著墻擡起那條腿。

江暮行托起少年的腳踝, 拿幹毛巾包住他的腳,利索又不失溫柔地揉了揉,一根根捏搓他白白圓圓的腳趾頭, 水都擦幹凈了, 換另一只腳。

臉被砸了的楊叢不但沒人理,還被戀愛的酸腐味熏得鼻子都快掉了。

靠,單身沒人權。

——

江暮行進房間打電腦, 宴好在客廳裏坐下來:“叢叢,你晚點再去洗澡。”

楊叢啪啪按著手機,游戲裏的小跑車在懸崖邊緣遛彎:“我想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宴好盤著腿擦頭發:“裏頭有我男朋友的味道,除了我,不能有別人聞。”

楊叢的手一抖, 小跑車摔下了懸崖。

“媽的,又輸了。”

楊叢把手機扔茶幾上面:“朋友,我琢磨你這戀愛談的,可以啊,不做人了都。”

宴好往沙發上一靠:“還行吧。”

楊叢對他豎起兩個大拇指:“全天下我就佩服你。”

宴好一臉謙虛:“不敢當。”

楊叢:“……”

“話說,”楊叢撐著沙發邊緣半站起來,湊近點看哥們,“你兩只眼睛一大一小,還挺別致。”

宴好左眼上的麥粒腫條件反射地一陣刺疼:“滾蛋。”

楊叢認真臉:“我給你拍兩照片做個紀念?”

宴好一腳踹過去:“慢走不送。”

“別啊,”楊叢說,“你忍心看你兄弟流落街頭?”

宴好慢悠悠:“我忍心。”

楊叢沖他挑挑眉:“口是心非,我懂的。”

宴好翻白眼。

楊叢不開玩笑了:“小好,你這麥粒腫跟針眼是一回事嗎?”

宴好隔著毛巾揉潮濕的劉海:“好像是。”

楊叢坐回地板上面:“那我長過,就是沒你的大,以我的經驗,你淡定點,不要揉不要擠,滴滴眼藥水,喝點抗生素,慢慢就吸收了,別自己嚇自己。”

宴好聽著舒坦:“你今晚就這句是人話。”

楊叢翻翻手機,無聊得很:“那玩兒會街霸,我再多說幾句。”

宴好快速擦擦頭發,把毛巾丟向不遠處的椅背上:“玩吧,來。”

楊叢沒報什麽希望,畢竟發小給自己找了個私教,監管很嚴,他調侃道:“不需要提交至少八百字的申請?”

宴好當他放屁。

——

楊叢在被連續K.O了五次以後,有點兒心力交瘁的感覺,他把手柄丟地上,胡亂抓抓後腦勺,一副欲言又止的深沈樣子:“好兒,叢哥問你個事。”

宴好沒等他問就說道:“沒有。”

楊叢瞪眼:“老子還沒問。”

宴好剝蘋果糖吃:“你不就是想知道江暮行有沒有被我K.O過?”

楊叢的臉扭了扭:“所以呢?真沒有?我可不信。”

宴好聳肩:“我沒跟他一塊玩過游戲。”

楊叢撞他,一臉村東頭老太太嘮嗑姿態:“誒,你倆平時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嗎?”

宴好的眼色一陰:“還玩不玩?”

“玩啊,”楊叢說,“游戲用手玩,又不用嘴。”

“嘎嘣。”

宴好盯著楊叢,大力把糖咬碎,聲音清響。

楊叢有種骨頭被咬到的錯覺,他抖了抖身子,很健壯的體格楞是擺出了慫逼樣:“理性討論,世界和平。”

宴好吃完糖才說話:“愛好有,都喜歡做卷子,看散文,寫日記。”

楊叢面無表情地哈哈哈:“一點都不好笑。”

宴好把手柄砸他身上,作勢要走人。

楊叢拽住炸毛的兄弟:“行了行了行了,說個別的事,那啥駕照難考嗎?”

宴好送他八字真理:“會的不難,難的不會。”

“……”楊叢說,“給我看看你的小本兒。”

宴好去房裏拿了駕駛證給他,蹲在電視機前扣游戲盤。

楊叢打開駕駛證看看:“臥槽,真他媽吊!”

宴好扭頭:“想學?”

楊叢把駕駛證合上,屈指彈了兩下,沒個正形:“我打算高考完報名。”

“挺好的。”宴好說,“以你智商下滑的速度,越早學車越好,晚了,會死在科一那塊。”

楊叢嘴抽搐:“來碗雞湯。”

宴好隨口一拋:“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楊叢臉綠成屎殼郎了:“這雞湯還能再敷衍點嗎?就不能多加點兒料?”

“有雞湯就不錯了,湊合著喝吧。”

宴好看掛鐘。

楊叢也看了眼,還不到九點,幾個意思,難不成這就要熄燈了?他翹起二郎腿:“小好,今晚咱倆睡。”

宴好眼神詢問。

楊叢擡擡下巴:“一塊兒談談心。”

宴好瞥他:“非得床上談?”

楊叢振振有詞:“常言道,床跟黑夜結合,是談心的黃金套餐。”

“……”

宴好收好手柄跟游戲盤:“等我會,我去跟江暮行說一聲。”

楊叢滿臉浮誇的震驚跟感動:“好哥,是我誤會你了,我還以為你是重色輕友那一卦。”

宴好輕飄飄地來一句:“我是啊。”

楊叢:“……”

宴好扯開頭上的揪,把劉海散下來,隨意順了順:“我先去你那屋,談完了再回房。”

楊叢想豎大腳趾,真行。

——

宴好跟楊叢聊了很長時間,聊到最後,口幹舌燥不說,兩人躺在床上都有些缺氧。

“叢叢,我覺得出國的事兒吧,你別給自己太多壓力,人生有聚就有散。”

“下一句呢?”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操,我說的下一句是有散就有聚!”

“說歸說,你噴我幹什麽?我洗過臉了大哥。”

兩人原汁原味地打了會嘴炮,又雙雙陷入沈默。

高一報道仿佛就在昨天,然而很快就要高中畢業了。

小學初中高中一直一起的他們,每一個階段都有彼此的雞飛狗跳,失聯斷交是不存在的。

不管在哪個國家,隔著大西洋還是太平洋,或者什麽海,都還是發小死黨。

親人一般。

宴好坐起來搓搓臉:“反正出國這件事,你跟著心走,我問呢都支持你。”

“走個屁,我還沒想好……”楊叢吐口煙,“媽的,煩死了,不說這個了。”

宴好打哈欠,左眼因為麥粒腫,顯得很紅,而且還腫著。

“你上我這兒來了,給家裏打電話了沒?”

“老兩口知道。”

楊叢踢宴好:“你去睡吧。”

宴好說了幾句回房間,江暮行還沒上床,正坐在桌前補充食譜。

“我只是長個麥粒腫,你就這麽用心。”

宴好趴在江暮行背上:“以後我要是生了什麽病……”

江暮行阻止他往下說:“什麽病?”

宴好看他氣壓驟降,眼皮頓時一跳:“就一假設。”

江暮行的神情冷漠嚴峻:“這麽喜歡假設,睡覺前寫篇作文吧,以‘假設’為主題。”

寫作文?宴好臉色變了變,他立即繞到前面,動作流暢地坐進江暮行懷裏:“我不喜歡假設,一點都不喜歡。”

江暮行紋絲不動。

宴好咬他喉結:“我喜歡你。”

江暮行微闔了下眼簾,啞聲開口:“以後不要亂說話。”

宴好毫快速點頭,牙沒松。

江暮行漫不經心地輕撚他後頸,安撫小貓一樣。

——

客房裏,楊叢一根煙抽煙又點一根,夜裏要是有什麽聲音,他得假裝聽不見。問題是……

就怕哥們沒控制住,喊劈嗓子,他再沒控制住沖出去。

那就尷尬了。

楊叢操著老父親的心,也不知道雜七雜八地想了多久,主臥屁聲音都沒有,他一看時間,淩晨三點多。

“……”

第二天早上,宴好跟江暮行神清氣爽,楊叢黑眼圈感人。

宴好古怪道:“你昨晚幹嘛了?”

楊叢一夜過去,猶如蒼老了八十歲,刷牙的手都在晃:“昨晚被傻逼附身了。”

宴好“哦”了一聲:“同類相吸。”

楊叢噴了宴好一身牙膏沫。

——

夏水周六出國治療,上飛機前她在群裏發了一個“你要習慣相遇與離別”的咬手絹暴哭表情。

下一秒就撤回了,換成悠嘻猴摳鼻子的表情,附帶瀟灑的兩個字:走啦。

當時宴好他們幾個在操場。

江暮行先看到的消息,他把手機給宴好:“夏水要上飛機了。”

宴好拿過手機,迅速回了個“送愛心”的悠嘻猴表情,扭頭問江暮行:“夏水撤回的是什麽?”

江暮行說沒看到:“表情別亂發。”

宴好看看聊天框裏的小猴子:“沒亂發啊。”

江暮行的面色黑了下去。

宴好在跟夏水發信息告別,沒註意男朋友的醋味,他用一根中指不停戳鍵盤:“你手機鍵盤好硬,戳得我手指疼。”

江暮行拿回手機。

宴好急了:“我還沒打完呢。”

“你說,”江暮行的語氣平淡,“我打。”

宴好楞楞地望著江暮行,睫毛輕顫了幾下,眼睛越來越亮,呼吸越來越急促。

“待會我們去健身器材那小屋。”

江暮行皺眉:“不去。”

宴好舔了舔唇,小聲道:“真不去啊?”

江暮行沒反應。

宴好也不說別的了,就軟綿綿地撒嬌:“我想親你。”

江暮行的喉頭攢動:“先發信息。”

“好的。”宴好見好就收,“我說點話,你幫我發給夏水。”

他說了兩三句,就沖籃球場的宋然跟楊叢喊:“夏水上QQ了!”

楊叢在打球,沒聽見。

宋然聽見了,趕忙上前告訴他,兩人丟球的丟球,擦汗的擦汗,拿手機的拿手機。

幾人爭分奪秒地聊了起來,想到哪說到哪,沒打過草稿,都是此時此刻想說的話。

那是面對朋友即將到達終點時的中途離場,他們內心最誠實的反應。

你夏姐:各位英雄好漢,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夏水發完那個信息,過了兩秒,美少女戰士的頭像變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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