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涼的液體流過臉頰，方清言突然驚醒，她睜開眼，面前窗戶中透進的日光在眼前跳躍，日光背後是個人影，在暗處模糊著，看不真切。

這是在哪？

她環視了整個房間，像是很久沒人來過似的，到處散發著嗆人的黴味，還有些刺鼻的氣味，像是汽油的味道，和這些黴味格格不入。

方清言掙了掙，雙手被繩子死死地系在椅背上，無論她怎樣用力也掙紮不開。

“你醒了？”面前的人影突然說道，方清言擡起頭，盯著那個人影問道：“你是誰？為什麽帶我來這？”

“我想我給的暗示已經足夠讓你記起我了。”那人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那些日光下，方清言這才看清他的面容，是……

“宋煜……”

“認出我了？”宋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走到她的身後給她解開了繩子，手上沒了束縛方清言立刻站起身，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宋煜輕笑了一聲，“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只是想要你記起一些事。”

他轉身走到房間深處，有打火機響起的聲音傳來，再然後宋煜已經拿著一束燃起的火把站在她面前了。

火把照亮了大半個房間，方清言小心環視了一眼，和她剛才猜的差不多，這個房間大部分都是廢墟，像是經歷過一場大火而餘下的灰燼。

“還記得這裏嗎？”宋煜向前走了幾步，端著嗓子說道：“青華別院的房子，回去看看吧，應該會記得我的。”

“是你。”在醫院時有個陌生人給她發過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而剛剛宋煜說的正是那條短信的內容。

“沒錯，是我。”他用火把將屋中的蠟燭一一點燃，屋裏瞬間亮堂了起來。

“還記得這裏嗎？”

宋煜往她的方向走來，方清言繼續向後退去，後背撞在墻上發出咚得一聲，宋煜走到她跟前，兩只手撐在墻上將她困在中間，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十五年前，你在這裏，殺了一個人。”

方清言擡頭望著他，聲音有些顫抖地說：“你什麽意思？”

“你在害怕？”宋煜笑了笑，“都想起來了？”

“我再幫你回憶一下。”他松開手，“十五年前，我姑姑收養了你將你從孤兒院帶回來，當時我們就住在青華別院，我，宋承，李叔的兒子李冉，還有你，是你在這放的火，是你殺了李冉。”

“你胡說，這不是我的記憶。”方清言走到門前，卻怎麽也推不開門，她想用身體撞開，卻被宋煜拉著拖到了屋子中間。

“你自己看看。”宋煜用火把照亮墻壁，上面是各種只剩下模糊痕跡的畫，“這是我們當時的畫室，是你趁著我們睡覺，點燃了顏料，都是你做的！”

“不是我，你在說謊……”各種各樣以前沒見過的畫面在腦中交織出現，方清言撐著手想要站起來，卻被宋煜捏住了下巴，強迫她擡頭看著自己。

“你以為後來整了容就沒人認出你了？方清言，不對，該叫你長安。”

方清言推開他的手，踉蹌地站起身，“不是我殺的。”

“之前的車禍只是意外？肯給你出書的白衍是個好人？”宋煜笑了笑，“這些都是給你的報覆，殺人償命，你要還的還有很多……”

“夠了！”方清言繼續後退，手隨著墻面胡亂抓著，突然碰到插在一旁的火把，她拿起火把對著宋煜，“不是我，你不要再說了！”

“是你，是你殺了他。”

“不是我，我沒被領養過，也不認識你！”

宋煜走到一旁拿起放在窗臺上的公文包，從包中拿出一疊資料放在方清言的面前，“領養資料，整容記錄，還有一個，宋桉帶你做過催眠，資料也都有。”

“你還不知道宋桉是誰吧？宋承的母親，我爸的小三。”宋煜走過過去坐在剛才捆著方清言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方清言擡頭看著他，拿著火把的手微微顫抖，“宋承……是你弟弟？”

“弟弟？我可不敢有宋大攝影這樣的弟弟。”宋煜半靠在椅子上，“長安，我要是你早就以死謝罪了，你到底有什麽臉還活著，雖然法律制裁不了可你都沒有一點害怕嗎？李冉的冤魂，還在這間屋子裏。”

方清言雙唇泛白，顫抖地問道：“宋承他也知道？”

“他當然知道，你以為你是怎麽走出宋家的？不是宋桉的幫忙，你早就死了。”

陌生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雖然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的記憶是錯亂的，卻沒想到背後會是這樣。小提琴聲是李冉的，面目猙獰的女人是宋煜的姑姑，自己不是在孤兒院遇見阿南而是在宋家……所有記憶中的一切都被否定，除了最後那一場大火。

頭腦有些發昏，手中的火把越來越沈重，方清言看向宋煜，只聽到他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是你殺的”。

是她殺的？不，不是她，那場火不是她放的。為什麽要害怕宋煜，為什麽自己要害怕宋煜，因為催眠而忘掉的記憶，除了那些究竟還有什麽……

“長安，這是我畫的畫，你覺得怎麽樣啊。”

“長安，有人把門鎖了。”

“長安，你快醒醒啊，著火了。”

“長安，是阿南！阿南過來了。”

阿南，李冉，長安……她和李冉被困在屋裏，是阿南來救了他們，李冉將她從窗戶裏推出去，還有一個人，在記憶裏沒有出現過的人，是……

宋煜。

方清言睜開眼，宋煜仍是衣冠楚楚地坐著，像洗腦一般重覆著同樣的詞。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見到宋煜會有那種感覺了，恐懼，害怕，厭惡。

“大火不是我放的，是你，是宋煜。”方清言突然開口，宋煜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麽？”

“你以為只要我不記得事情都過去了嗎？放火的不是我而是你，那天這棟樓裏只有四個人，李冉、阿南、你和我，李冉和我被困在畫室，阿南在畫室外，只有你，沒有人知道你去哪。”

宋煜笑了笑，“證據呢？”

“那你說兇手是我，證據呢？”

“證據，不就在你手上麽？”

方清言看了看手上的火把，身體突然有些發怵，腦子也一片混沌。

宋煜忽然打了一個響指，眼前的一切似乎在顛倒，上與下，左與右，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想要抓住什麽卻沒有力氣。

“嘩”得一聲，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面前有火光騰然升起，方清言才清醒過來，她的面前全是火苗，隔著火苗的是宋煜。

“以同樣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才是你的歸宿。”

隔著火光，她看到宋煜推開門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了，完結後會在微博上有個抽獎，送晉江幣，拖了這麽久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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