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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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沒有猶疑的說出了答案。

“段空靈”

段空靈垂下眼眸,面帶郝色,這件事一直在心裏過不去,雖然心中有準備,但還是有些局促,“抱歉,我..”

“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了”王虛實打斷了他的話,一臉了然的安慰他,“都是一家人你沒必要過意不去,更加無須道歉”

段空靈望著眾人,反倒有些詫異,“早就知道?”

王虛實道:“有的人天生蠢笨裝不了精明,有的人天生聰慧也演不了愚鈍”說著頓了一下,覺得有些矯情,看向了宣晟,“小霸王,還是你說吧”

宣晟摸了摸額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十年前我去陵陽山莊的時候就知道你了”

段空靈更加詫異了,一臉驚訝的看著宣晟,“你見過我?”

“那倒不是”宣晟道,“當初我放火燒畫室,剛好有一幅你的畫像”

段莫璃知道這件事,所以當初給宣晟的畫像才會是段隨的。

宣晟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那畫中的天色也是如現在一樣,是一個白茫的雪天,一位絕世少年站在雪地中,目光清冷孑然而立,有風輕拂而過,白衣飄舞,墨發飛揚,美好空靈得好似掉落塵世的謫仙,畫上清楚的寫著七個字,清雪三香段空靈。

王虛實對宣晟這種藏秘密的事情十分不滿,“那我當初問你你怎麽不說?”

宣晟反問道:“你不是看出問題了嗎?”

王虛實朝他擺擺手,低聲說道:“這事情就別拿出來說了吧,我這大哥當得都沒威嚴了”

這一打岔,直將段空靈的好奇心勾了起來,倒是將清雪三香的事拋諸腦後了,“什麽事啊?”

宣晟無所謂的擺擺手,“反正都說開了,自家兄弟有什麽關系,我相信四哥也不會計較的”

王虛實對宣晟這種淡然譴責他的態度更是不滿了,當初分明是他先開口的,於是原原本本的將初見段空靈的事與他說了,“老四,這實在是不能怪我,誰叫你當初編的身世實在是太爛了”

段空靈想起最初的借口,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雖然確實爛俗了點。

龍淵看著宣晟的目光頗有些探究的意味,隨即又收了視線,不過此事倒是可以容後再說,便問了一直想問的問題,“老四,你當初為何要來降婁?”

來降婁已經是委婉了,應該是為何要接近宣晟?

此事宣晟也一直耿耿於懷,他一直想不通為何陵陽山莊要介入梁宣之間?

事情都說開了,況且以後他也不會在回陵陽山莊了,段空靈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將事情和盤托出了。

梁宣的國力相差無幾,卻都比齊魯要強,不過因為龍司的緣故,梁宣之間關系一直不好,幾乎沒有來往,齊魯對此樂見其成,但這幾年梁宣的關系越發好了,直到今年梁宣竟要要結盟了,還派了宣太子大張旗鼓的出使梁國簽訂盟約,齊國便坐不住了,但又不好直接插手,便委托了陵陽山莊。

段空靈道:“他只是要我來了解梁宣的關系,因為他們覺得梁宣的關系應該不會這麽容易緩解”

王虛實看著段空靈,微微笑了笑,話是這樣說,那齊國的算盤可未必是這樣打的。

段空靈瞧見王虛實笑得有些莫測 ,心中不解,“有什麽不妥嗎?”

王虛實也不說破,打了個哈哈,“沒有,我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齊國”

段空靈道:“我曾傳回消息,說梁宣關系尚好”

當初幾人去陵陽,在陵陽山莊住了這麽久,段空靈不可能不說點什麽,只是回想起段隨的態度,心中難免覺得膈應。

宣晟忽然想起一事,又問道:“據說你當初曾練過武,怎麽一點內力也沒有?”

說起這事,段空靈面色倏地就有些寡淡了,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化功散。在你闖山那日,我師父月奇闖進陵陽山莊被發現,我練武的事情也敗露了”

闖山的事情宣晟早就知道了,卻還是震驚了一把,世上竟真有化功散這種東西?

段空靈垂著眸子,淡淡的說道:“後來我苦苦相求,又吃了化功散,我爹終於答應放了他,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宣晟聽得心中火氣直冒,問道:“你的身體比常人還差,是不是因為化功散的緣故?”

段空靈見宣晟黑沈的臉色,心中一暖,輕輕朝他笑了笑,“不是”

宣晟看著段空靈清逸的笑,心中覺得憋屈不已,日後他一定要在闖一次陵陽山莊。

龍淵也聽得直皺眉,“月奇當初為何要闖陵陽山莊?”

段空靈道:“他說他要找人”

龍淵緊接著問道:“找誰?”

“不知道”

宣晟想,會不會是找騰勝的?

王虛實見越說越沈重了,連忙岔開了話題,說了些高興的事,氛圍總算是暖融了起來,眼見時辰快到子時了,王虛實便道:“今日是除夕,大家一起守歲,說點來年的願望吧”

幾人圍著火爐坐著,宣晟望著身旁的龍淵,雙手合十,率先開口,語氣溫柔的說道:“我許願來年能回宣國”

龍淵回望著他,輕輕的笑著,也雙手合十,“那我願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宣晟心中很是無奈,望向龍淵的眼睛十分委屈,怎麽還是沒有他的份。

蕭子淩緊接著道:“願吾皇身體萬安,事事順心”

王虛實還是他一貫的心願,希望能閑雲野鶴,雲游四海。

夜長寒望著火爐中的橙黃的火星,習慣的冷漠的眼眸中也帶暖融融的溫度,“有一地安穩”

段空靈雙手合十,語帶虔誠,“我願從此擺脫束縛,自在無憂”

話音剛落,就聽屋外響亮的煙花聲傳來,在空中炸開滿夜光輝燦爛,新的一年就這樣悄悄的來臨了。

王虛實看著段空靈半晌還是忍不住好奇,悄聲問了他,“老四,你這清雪三香究竟是什麽意思?”

心中沒了隔閡,在說起這些事自然又輕松,段空靈笑得十分愉悅,給他兜了一個圈子。

屋中的嬉鬧之聲飄出,經久不散,似乎將洋洋灑灑的白雪的也染上的歡愉,白雪打著旋在空中飛舞,從大理寺飛到了草玄山齋。

沈儒看著窗外的雪花,飄然而下,好像是下了一場雪海,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夢如幻,突然一道冷漠的聲音打破了滿空的寂靜,冷得如千年寒冰化不開。

“江誠志答應了嗎?”

黑衣人佇立於前,語無波瀾的答道,“回主子,他痛失愛女悲切不已,答應得十分痛快”

沈儒冷眼看著降婁城的方向,溫柔的摸著懷中的虎崽,“傳言都放出去了吧?”

黑衣人垂眸回道:“上半年就已經放出去了,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了”

黑衣人說著擡頭看了一眼沈儒,欲言又止。

沈儒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說”

黑衣人道:“屬下觀二少主如今的行為,恐怕於我們不利”

沈儒不屑的輕笑一聲,“不利就想辦法變成有利,找個適當的時機將玉朝紫宸的名號透漏出去”

黑衣人問道:“這個名號真的有用嗎?”

沈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中倒映著蒼涼白雪,看起來極其冷漠,“你覺得呢?”

黑衣人見狀也不敢多問,連忙拱手,應承了一句,得了許可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沈儒依舊望著天空,任由思緒亂飛,那時候,也是雪天吧,那時的雪有沒有今夜這麽大?他以為他會記得很清楚,但如今他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了,他記不得雪的白,卻記得血的紅,濃濃的,黏黏的,帶著灼熱的溫度,猩紅的顏色,飛濺到他凍僵的臉上,是什麽感覺呢?

是疼,刻骨銘心,撕心裂肺的疼。

他一度以為他會死,但他卻沒有死,他以為痛苦會結束,可那才是開始。

不,二十年了,現在才是開始。

最後一個除夕,你們可要好好珍惜啊。

茗溪在門口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走進屋中,十分恭敬的問道:“公子,已經淩晨了,您是否要歇息”

沈儒眨了眨眼睛,看著空中的圓月,沒有動,也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的坐著。

茗溪見狀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輕手輕腳的拉上門,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白雪落下無言,守夜的人也無言,清冷的月光下,淒涼的白雪中,沈儒低頭看著懷中沈沈睡去的虎崽,心中一片沈寂。

曙光來臨,溫暖和煦的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照亮了黑暗的大地,也照醒了屋中胡亂睡著的人,宣晟瞇著眼睛踢了王虛實一腳,“初一不能睡懶覺,快起來”

王虛實翻了個身想躲開宣晟的腳,結果一下從椅子上滾了下來,好在地上毯子鋪得厚,倒也沒摔著,直接拉了個枕頭又睡了過去。

不過這一聲落地響,倒是將段空靈給吵醒了,從地上坐起來,“我去煮湯圓”說罷,搖搖腦袋清醒一下,站起身便出了門。

宣晟聽見關門聲,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王老大,老四去煮飯了,你還不快去將他攔下來”

昨夜不知何時才睡著,王虛實的腦袋現在比一鍋粥還迷糊,勉強的睜了眼,掙紮了一會兒,還是被周公打敗了,打了個哈欠說道:“算了,也許經過昨日老四的廚藝已經日進千裏了”

宣晟聞言深覺可能,眼睛一閉也一頭倒了下去,“隨便吧”

半個時辰之後,段空靈端了六碗冒著淡淡香氣的米酒湯圓進來,喊了眾人起來吃早飯。

夜長寒聞著淡淡的米酒香,身先士卒般率先站起來,毫不猶豫的端了一碗湯圓,正打算吃,就見幾人齊齊盯著他看,拿勺子的手一頓,問道:“怎麽了?”

王虛實道:“沒事,我睡醒要緩一緩,你吃吧”

夜長寒看著碗中的湯圓,沒什麽特別的,就跟平日吃的一樣啊,於是就咬了一口,臉色倏變,腦中猛然想起了那日王虛實掐著喉嚨跑出去慌張的樣子。

段空靈看他如此,不解的問道:“怎麽了?”

夜長寒終於明白昨日王虛實說他運氣真好是什麽意思了,慢慢的將碗放回了桌子上,轉身風一般的跑了出去。

段空靈看得更是莫名其妙,“到底怎麽了?”

王虛實側頭悄聲問了宣晟,“你說老四是不是沒有味覺啊?”

宣晟道:“我倒覺得他更像是沒有知覺”

“為什麽?”

宣晟站起身,“你猜”突然又捂了肚子,彎著腰一臉疼痛的樣子,“阿淵,你快扶我回房”

龍淵見狀連忙扶著他回了房,宣晟走的時候還朝王虛實得意的笑了笑。

王虛實慌張的驚叫一聲,“太子啊,你沒事吧,老朽這就是為您找大夫”說罷就朝屋外跑去,跑得比宣晟還快。

宣晟沒好氣的在心中暗罵了他一句,快速的與龍淵回了房。

段空靈見狀也連忙跟了山去,“你們沒事吧?”

蕭子淩回過神來就發現屋中只剩他一個人了,還有六碗湯圓,白白胖胖的湯圓,甜香甜香的米酒,看著挺不錯的,於是便吃了一個,剛咬一口,臉色霎變,瞬間開始懷疑人生,連忙吐了出來。

蕭子淩一連灌了一壺茶水都沒將口中的怪味洗掉,蕭子淩拿筷子挑開了一個湯圓,看著裏面奇怪的內餡,蔥姜蒜,豬肉,辣椒,花椒,桂皮,竟然還有茶葉?

蕭子淩對他剛才的舉動深表佩服,日後說起來,他也算是個勇士了,然後毫不遲疑的將六碗湯圓悉數餵了院中的老樹,還誠懇的朝樹說了一聲,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子淩站在院中看著開始黃葉的老樹,一臉深思。

宣晟過來看見了,就問他:“老蕭,怎麽了?”

蕭子淩伸手接住一片飄零的黃葉,慨嘆了一句,“段公子的廚藝果然威武”

宣晟茫然的看著他手中的葉子,不就是秋天落個葉也能怪到段空靈的廚藝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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