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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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 六月都是被上天最關照的月份,到了這個時候, 眾多的花會開放,羽毛最漂亮的小鳥也會在這個時間集中出現。

一只遠道而來,嘴顎嫩黃的翠鳥停在覆臻河岸的巖石上。

它清脆的嘀喱,嘀喱的叫了幾聲,略微叼啄了幾下尾翼梳妝, 蹦到水面,低頭愉快的噙了幾次水後, 便被一陣機械的轟鳴聲,還有撕心裂肺的音樂音驚的飛了起來……

“……周末白色大街, 坐在咖啡店的角落,我在尋找一種美好……”

江鴿子正馳騁的身心愉悅, 一只有著漂亮翠羽的小鳥忽然從他面前直線墜落, 他猛的剎了車, 整個車體後方猛的撅起,帶著他就倒著在空中翻了一個大跟頭。

那就是一秒的幾十分之一的時間, 周圍所有的樹木忽然向一個點伸延出自己的樹枝, 結紮出一個穩妥的, 近似於蜘蛛網一樣的東西,將頭朝下的江鴿子,連人帶車的包裹在了空中。

“艹!”

江鴿子頭朝下的蹦到地面上, 走了幾步, 他撿起一只依舊有生命跡象, 兩只嫩黃小爪子在一下一下抽搐的鳥兒,來回端詳了半天,他心道……蠢鳥!沒救了。

這是進入禁區之後,遇到的最笨的一只鳥兒,大概因為它是一只外地鳥吧。

將鳥兒放在一塊陽光充裕的青石上,江鴿子最後撫摸了它幾下,它便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並沒埋葬它,也搞不清為什麽那些電影電視裏,人類喜歡把自己的愛寵死去之後埋入大地。

其實,只有人類有埋藏自己的習慣。

而換了一個地方的江鴿子認為,如果有一日他死去了,就坦蕩蕩的在陽光下沐浴溫度自然降解,最後回歸世界,成為其它的什麽東西。

最近幾天,他對生命的領悟越來越與從前不同了。

身後的樹枝妥當的將車子放在地上,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枝葉。

江鴿子撫摸最近的樹幹,從內心感激它們。得到了成片大樹,拼命搖動樹冠拼的呼應後,江鴿子像傻子一般的笑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好,就像人類的身軀,忽然多出無限的理解一般,只要他想,一切植物都是他軀體的一部分,他可以隨意使用,並且對方很願意被他使用。

……出來整整七天了,孤獨的人總是要找點事情做的。他把自己新的技能點一半調整到了敏捷,猶豫許久終於調整智力到達五點,剩下的他全部點到了靈性。

環境迫使他開始使用大腦,這一路,每當靜夜,他也開始找出隨身帶著的幾本有關於野外生存的書籍閱讀。

智慧上升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最起碼之前怎麽都琢磨不透的一些知識,現在他已經輕易的就能理解了。

如何測風,如何尋找水源……雖然他也不需要水源,然而這些知識懂得了到底也沒有壞處。

等到這一塊荊棘大陸被收集,他就擁有兩塊游戲地圖。未來,隨著碎片越來越多,在沒有隊友的援助下……打鐵終究還要自身硬的。

轉眼七天過去,他的收獲很多,除了身高上升兩厘米之外,江鴿子發現自己擁有了一個前世最艷羨的東西,那就是最漂亮的腹肌與人魚線。

沒錯,作為一個悶騷的老爺們,一個擁有了一世一塊腹肌的家夥,到了第二世即便是有金大腿,也因為懶惰腹下皮脂常起肥膘,反反覆覆不斷橫生。

現在,他竟然擁有了最完美的定型身材,這真是巨大的驚喜。

就是說,以後他可以懶惰到底了?

再不用靠著殺雞殺牛的減肥了?

如此,江鴿子最近幾天,只要傍晚沒事做,就對著幹凈的猶如一面鏡子的覆臻河,如水仙男一般的展示自己新的完美身材。

他一遍一遍撫摸那些腹直肌,腹外斜肌,腹橫肌……

像個水仙變態一樣。

隨著距離營地越來越遠,他難免也會產生寂寞的情緒。這一路他就使用音樂播放器,隨機聽起了音樂。

蓋爾的世界很大,歷史並不比地球寒酸,因此它的音樂流派自然也是多的。

三棲車上帶的音樂庫,其實是俞東池喜歡過的一些音樂,他付費購買,永遠保存的曲目有一千多首。

這些歌聽來聽去的,他竟然愛起一種類似於藍調的老男人沙嗓的小眾流派的曲風。

是啊,思想與靈魂到達年紀,已經開始喜歡起這樣的東西了。

有時候寂寞了他也會唱上幾句,他曾經喜歡,已經忘記,現在又因為智力突增而完全追憶起來的那些歌。

比如那首《andiloveyouso》:

我是如此愛你,人們問起我,我是如何生活至今,我告訴他們,我也不清楚。我想他們會明白,生命曾有多孤獨……

他反反覆覆的哼唱它,有時候覺著腳下這片土地與這個山脈,還有這片大森林,莫名就與它相合。

最奇妙的是,他竟然按照蓋爾九州語,神奇的將這歌謠翻譯了過來,有時候唱高興了,還會用常輝地方土話來唱它。

沒人管他,沒人幹預他,沒人窺視他,江鴿子的思想及人格,便無限放飛,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他在樹頂翻跟頭,在苔蘚上漂移……像個神經病一般的,看到什麽唱什麽。

人類的大腦是個神奇所在,當它富裕,你就不知道它會創造出什麽奇跡。

如命運這顆大樹,一路向上攀升,支脈左右延伸,當自動繪圖器的錄音設施,忠實的記錄了一路。

江鴿子的聲音在沒有伴奏的情況下,他唱火了一個曲風。等到有一日瑋屏山脈探險隊的故事降臨俗世,這歌就火遍全球,整個世界都會為之癲狂。

當然,現在江鴿子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看著車子的裏程表,有些發愁了。

那上面顯示著兩千三百裏。

馬上就要到達,俞東池所說的折返地段了。

然而……並不寬敞的覆臻河,還在固執流淌銀水,越來越亮,隨便撈起一勺就能感覺到,那水裏堆積著的是滿滿的能源力量,並且,它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顯露本源的跡象。

時間竟然這麽快麽!

是啊,七天了……

他看著身前不遠處的高山,這是一路走來,遇到的最大山脈了……

從大前天他就看到它了,然而就是無法接近……又好像永遠走不到它的身前。

它的高度,比葫蘆口的環境還要陡峭,半山的地方就有白雲環繞,望不到頂端,並且高不可攀。

足有幾百數量的翠鳥從遠處忽然呼嘯而來,它們密集在空中,集結出漂亮的虹。

是來找繁衍地麽?

江鴿子吸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就,做做好事吧!”

如此,樹林的土壤下,忽升起無數藤蔓,猶如鞭子一般的向天空驅趕起來……

那些膽怯的鳥兒,淒婉鳴叫著掙紮飛向遠處……細細碎碎的翠羽在空氣裏降落,緩升,再降落……五顏六色的落在樹體的每個地方,在光線的照耀下……這裏美的如油畫一般……

森林裏的暮色總是來的很早,下午五點二十分的時刻,它就漸進入黑暗。

江鴿子四處看了一圈,從茁壯的巨樹上拽下幾百斤的分枝,去葉,烘幹,最後將其靈巧的分割成一尺長的幹柴堆起。

現在,他已經完全可以用精神跟周圍二十裏左右的植物聯系。

有趣的是,他要尋找的游戲碎片裏,卻沒有德魯伊這個職業……可他就這樣發展了。

人類的成長是上帝都無法控制的。

現在,江鴿子這位大德魯伊,他可以自由自在的按照心意去安排植物,為自己服務……

地面濕土疊升,苔蘚類植物帶著根部的泥土開始一層層發育,最後高升為四堵兩米半高的圍墻,將車還有江鴿子所處的地方,闊綽的包裹在內。

一片巨大的女貞樹葉蓋在土屋頂端,還用富餘的枝條從附近的土壤下,翻出兩只特肥的兔子,丟入屋內。

江鴿子按住兔子,手腕微動,結束了它們的生命……今晚樹孫子給自己提供的晚餐,是兩只兔子?

比起頭幾天的珍惜菌菇,嫩山羊,珍惜植物果實,今晚只有寒酸的兩只兔子麽?

前菜呢?甜品呢?

江鴿子有些好奇的看著頭頂的女貞葉,他與它靈性共鳴。雖它不能開口,但是他總是知道它的。

最近這幾天,隨著與遠處那座無名高山越來越近,他發現它竟對某種力量開始畏懼了。

是……在害怕……就連給自己準備晚餐,都不敢攀纏出兩百米遠的距離?

那所謂的某種力量,江鴿子是感受不到的,不過他想……大概是最後那片地圖吧。

可是它在東岸都沒有畏懼呢?

思來想去,江鴿子得出結論,五點智力到底還是少啊……

他將地窩內的幹柴點燃,從隨身包袱裏拖出將軍家的地毯,羅漢榻,艷紅的棉被,厚實的褥子逐個安排好。

有個隨身包袱的他,生活舒適的就像個地主老爺一般。

由於沒有娛樂,沒有人類夥伴。江鴿子吃了晚餐之後,就被迫蓋住棉被,早早進入了夢想……

就在這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奇異的夢。

那夢最起先是一條很長很長的數據長廊。有關他人生的照片,一幕一幕的在左右飛速流淌……他沿著自己人生的道路,一直走啊,走啊,最後……他來到一個巨大的有著圓形數據墻的房間。

那屋子很空曠,周圍排列的全部都是一種叫命運的東西。

很神奇,沒有人告訴過江鴿子,可是江鴿子就知道那些東西就叫命運。

蓋爾的命運,老三巷的命運,人類的命運,動物的命運……一切蓋爾物質的命運都在這裏了……他趴在那堵墻上,來回找啊,找啊……一直找到身後有人竊笑,當他回頭,卻無法回頭。

他只能大喊到:“你是誰?”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那聲音一直在笑。

他又問:“你笑什麽?”

那聲音停頓下來,好半天,他用一種很漠然,沒有情感的聲音回答到:“我笑……地球引力啊……”

“地球!!!!”

江鴿子大喊了一聲,一頭冷汗的坐起。

這是……一個十分嚇人的夢境吧?

嚇的他的心肝脾費都在顫抖了。

他呆呆的坐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冷靜下來收起東西,腦袋整個都是木的,卻也是清醒的。

就像從未這樣清醒,清靈過一般。

在內心有個聲音告訴他,那山脈的背後,就有他要的一切答案,並且,現在非常清楚,這個夢境……它是一個預知的夢。

如果仔細解讀,那個夢境的答案令人惶恐。

整個……世界,一切命運均掌控在某人的手裏,只是……除了他。

為什麽是某人。

那是因為,他告訴自己了,他是個人……或者說,他希望自己是個人?

為什麽會這樣想?

黎明到來之前,江鴿子迎著旭日背起行囊,準備向著面前的高山邁進。

正在此時。

他又聽到了那種熟悉的桀桀,桀桀的聲音……由遠而近,越來越近……

丹娘?

她不是拒絕幹預人類的命運麽?

江鴿子一臉納悶的看著笑聲來的地方,然後丹娘卷著黑風而至,站在他頭頂的位置大叫一聲,丟下一封信函,沒命的逃離了這個地方……

她飛了很遠,江鴿子都能聽到她蒼老夾雜著小女孩的聲音,在反覆求著饒……

“父神……寬恕,寬恕您的孩子……寬恕……寬恕……”

江鴿子彎腰撿起那封信,看到上面的漆印,就用手指摩擦幾下後,卻沒有打開它。

是,他知道這裏面說的是什麽。

都到了這裏了,他怎麽可能回去呢!

遠處的山谷,更大的慘叫與嚎哭聲傳來。

丹娘?她在害怕什麽呢?

這個狡猾的老亡靈,到底是隱瞞一些消息麽?

怪不得……不管俞東池不管出到多少錢,她都不肯來呢。

妥善放好信箋,江鴿子毫不猶豫的蹦到了最高的樹頂,他舉目四顧。除了身後,其它地方全是無限延伸樹的海洋……

然後,在這個高度,他聽到了來自遠方的,一種類似於瀑布墜地的水流激蕩的轟隆聲……。

站立許久,江鴿子終於露出一個微笑,決然回頭縱身向著身後的山壁蹦去。

那山目視就在眼前,然而他足足蹦了兩個小時才到達它。

越是接近,那樹木越是高昂,越是接近,水流聲音越是激蕩……

當他到達山腳之後,江鴿子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激烈,這個新的身軀竟然有一種臣服的感覺……

身體的細胞在畏懼什麽?

舉目看去,眼睛正前方,一條百米多寬的銀色瀑布,從半腰雲層的位置無限流淌向下,擊打著山崖下的一條深潭。

一池磐礦化為的銀水環繞著山壁,寬度三百,流淌過處寸草不生。

最令他驚訝的是,他要尋找的最後一片碎片,竟然星星點點如漩渦銀河般的護著一處半腰雲層。

所以,他就在那裏麽?

江鴿子只站立了幾秒,想召喚女貞樹,然而……女貞樹卻失去了聯絡,就像從未在他生命裏出現過一般。

他想呼喚不遠處的植物,然而,每當呼喚,那顆植物便自動枯萎,變成虛無……

這是……不讓自己過去?

他嘴唇微張,終於發出一聲:“切……”

說完,江鴿子整個身軀倒在了岸邊。

他的神識分離軀體而出。

頭頂,蓋爾的陽光照射在地球的靈魂上。

江鴿子穿著一套嶄新的荊棘鎧甲,手握一柄長弓,立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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