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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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沒管外面的陳與光,直奔了樓上,陸見森倒是沒他預想中的害怕,反而站在姚承安臥室門口,一臉擔心地問著他:“學長他,沒事吧?”

為了讓他稍微安心點,向海沈了沈氣,敲了門:“Charles,沒事吧?”

“沒事,晚安!”

裏頭傳來兩聲大聲的回應,就再沒了聲音,陸見森不死心,還要趴門上去聽,皺著小臉蹭了好半天,才嘆了口氣放棄了。

“發生什麽了?”

“陳與光裝暈還是怎麽了吧,”向海揪著陸見森的後領子,把他帶回臥室裏去,“別人的事,不要瞎摻和。”

“我不是,我沒有!”陸見森輕輕地踢著向海,嘴巴不高興地撅起來,“學長是我朋友嘛,我關心他一下,應該的。”

“那也放一會再去關心,你現在去,撞槍口上,找罵。”

陸見森哼哼唧唧地也想不出什麽話好反駁的,剛想往衛生間走去,又被向海拎了出來:“你坐床上,我把水打過來。”

“不用了吧,我就是懷孕,又沒殘廢。”

向海這會卻意外地很堅持:“坐著,你這幾天不是腿不舒服麽,少走。”

“你昨天還說要多運動,”陸見森嘟噥著,奇怪地看著對方,“你嘴巴怎麽一抽一抽的?”

“什麽?”向海摸摸嘴角,顧左右而言他,“毛巾是黃色那條對吧。”

陸見森嚴肅著小臉,突然站了起來:“你讓開,我要去廁所。”

“乖啦,團團,我給你弄。”

“我要去!”

陸見森不由分說地推開了對方,看著自己的頭發,劉海短了一截,看起來還算正常,後面的頭發不再觸到肩了,但也沒有短很多,正面看起來還是挺不錯的,他正覺得自己錯怪對方了,結果一摸後腦勺,觸覺就奇怪了起來。

“什麽……”

向海嘆了口氣,拿手機開了照相模式,好讓他看清楚。

“啊!向海!”陸見森扒著鏡子,後腦勺的下面出了一道光禿禿的痕跡,頭發只剩短短的一點點了,“你做了什麽!”

向海自知理虧,任由他打著,剛才姚承安那一聲吼把兩人都嚇到了,陸見森一動,他一抖,剃頭發的玩意兒一推,這麽短的一條已經算是他眼疾手快了。

“沒事兒啊,團團,前面還挺好的不是麽。”

陸見森轉過臉來,眼睛裏噗噗地冒著小火焰,小臉鼓得像只河豚。

一分鐘後,陳與光看見門一開一合,心裏還一陣激動,結果走出來的,卻是這棟樓裏住的最難纏的那個。

向海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解鎖了車,坐到了車裏。

車門被再次鎖上的那一刻陳與光打了個噴嚏,雖說天氣已經逐漸熱起來了,但耐不得晝夜溫差大,他又只穿了一件套頭衫,現在冷得要死,剛以為對方會顧及一下面子給他留個座,結果只看見一張冰山臉。

搞什麽,太不友好了吧。

“餵,餵!”

陳與光沒好氣地敲著窗玻璃,裏頭不應,他就可勁兒敲,反正煩人是他的特長。

車裏人也如他所願地降下了窗戶:“幹什麽?”

對方臉露出來的那一秒,陳與光又理所當然地慫了,他見識過這人的手段,絕對不是他能對付的類型,就換了張臉:“大哥你行行好,讓我也坐回車裏唄?”

“你沒地方住麽?”

“你看看這荒郊野外的車也打不到……”

只見向海迅速給他調出了Uber界面,顯示最近的車離他就三分鐘。

陳與光徹底吃了癟,眼看著車窗又上去了,慌不擇路地把手卡進去:“我還有事找安安啊啊啊啊啊——”

車窗總算是又下來了,陳與光甩著手,另一只眼還不忘朝樓上那個窗戶看著。

什麽都沒有,他甚至懷疑姚承安是不是真的住那個房間離了,連個人影都不給他見著。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就——哎,大哥,”為了防止車窗再一次上去,陳與光幹脆整個胳膊摁上了車門,“你教教我唄,你怎麽追到你家那位的?”

“你家那位”一下子說進了向海心裏,男生看起來臉色也好了不少,陳與光在心裏比了個耶,臉上露出一副好學的樣子來。

“我和他是竹馬,從下一塊兒長大的。”

“這麽巧,我也是啊!”

“我先喜歡的他。”

“對啊,我也是先喜歡的安安,但是他油鹽不進啊。”

“團團小時候也有點兒這樣,”向海手撐著方向盤,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其實油鹽不進算好了,團團就是什麽都隨你,你說怎樣就怎樣,最開始你還特開心,結果後來發現他和每個熟的人都這樣。”

“你別說,安安也這副德行,對誰都嬉皮笑臉的,但是吧,怎麽說,就有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團團也喜歡把自己孤立起來,有時候他就是有點兒過於敏感了,其實別人並不是那個意思,但他自己解讀歪了。”

向海想起陸見森小時候因為男生們在打掃衛生後會玩拖把,說什麽都不肯課間去上廁所,總是上課的時候去,因為這事還被老師點名批評了,哭了一個下午。

那時候的陸見森習慣性地排斥著集體,又想要在大家面前展現出自己完美的一面來,可總是不盡人意,久而久之,就養成了躲在他身後的習慣。

他想,其實那時候可以幫他的,比如帶著他嘗試一次,就會發現大家不會特意去看濕掉的褲子下是什麽不一樣的光景,可他就是縱容著陸見森那他當堡壘,一次又一次地退縮,直到養成現在這副性格。

陳與光見他一直沒回答,就又問道:“所以,他怎麽喜歡的你啊?”

“他沒有喜歡我,”向海的聲音輕下去,陳與光都有些聽不清,“他只是發現,自己身邊只有我了,他就沒有選擇了,我說過了,團團就是那樣,你磨著他要他答應,他就會答應了。”

“那不是挺好的,”陳與光不在意地道,“我要是磨著磨著安安他也會答應了,我肯定做夢都笑出來。”

“喜歡這種事,強求不來的。”

“你不是就求來了麽,就是時間久了點,我要能打從一出生就和安安一塊兒,我肯定也能成。”

向海沒看他,思緒早就飛到十萬八千裏外了。

強求不來的,你看他強求了,把陸見森關起來,孩子都整出來了,他照樣能有辦法懲罰他的魯莽。

他從前怕,現在更怕,怕陸見森壓根兒就沒一點喜歡過他,全是他在無理取鬧,一廂情願。

“不過我說你,也太悲觀了吧。”陳與光還在念叨,向海嫌他有些煩人,又不想和這種小孩子脾氣計較,剛想開口膈應他,卻被對方噎了個正著,“你怎麽知道那個人不喜歡你啊,不喜歡也不會願意和你呆在一起啊。”

“他就是沒辦法……”

“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安安上這個學校嘞。”

“什麽?”向海正了正臉色,“你和他認識?”

“他倒是不記得我了,我對他印象還蠻深刻的,主要他是我的大恩人。”陳與光搖頭晃腦著,“我那會和他一塊上社區大學,本來是想氣我爸的,結果那天去上課的時候,你家那個剛好坐我前面。”

向海還是頭一回聽說陸見森在社區大學的事,從前他試著想去了解過,可陸見森在社區大學裏並沒有交什麽朋友,他也無從問起。

“我也不是故意看他的微信,但他那時候聊天的人說到了你,還說你的室友是個男的,中文名叫姚承安。”陳與光越說越激動,臉都紅了起來,“我還想不會那麽巧吧,怎麽就被我瞧見了呢,然後就跟了他幾天,想找他說說話,結果這人不肯,現在想想我那時候估計嚇到他了,只好去找他的室友問,他室友說,他不知道我講的人是誰,但他知道他只報了一個學校,我就去學校裏蹲了好幾天,你看,就被我蹲到了。”

向海只覺得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撞得他胸腔疼,腦子都發暈起來。

他居然忽略了,陸見森之所以能和他重逢,不是什麽機緣巧合,是對方努力考進學校裏來的。

陸見森學東西慢,他看一遍就會的東西,要慢慢拆開和他講三四遍,對方才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高一的時候課業難度一下子提了上去,他有時候做不出來,就懶懶地趴在他身上,要他給他寫卷子。

就像是被點通了似的,向海猛然意識到,很多細節似乎是被他自己忽略了,他們的第一次給了他太過沈重的打擊,以致於他回想起來,滿腦子都是陸見森單薄如紙片的身體,和渾身的血。

他忘了高二快要結束的那段時間裏,陸見森總是借口消失不見,每次他問起,對方就支吾著搪塞過去,唯獨有次說漏了嘴,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到時候是什麽時候,就知道了是知道什麽?

“餵,你還在聽麽?”

陳與光眼看著面前人的表情慢慢變得扭曲起來,還以為自己觸到了他什麽雷點,退了半步。

卻不想人從車裏伸出手來,捏住了他的肩膀,大力搖晃著。

“多謝,我有點事要去做,先不和你聊了。”

言罷,一陣風似的刮回了屋裏,陳與光又一次被扇在門外,苦逼地捏著門把手。

什麽事這麽要緊,就不能給他留個門讓他能進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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