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吧。”

輕飄飄的五個字，猶如一記悶棍敲在魏瀟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腦門上, 她緩了一會兒, 問：“你說什麽？”

另一頭卻沒了聲音。

魏建榮拖地拖到這邊, 見她傻楞楞站著, 指著沙發對她說：“你去那邊坐。”

魏瀟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拿著拖把的魏建榮狐疑地停下來看她。

就在魏瀟懷疑是不是她手機信號不好聽不到聲音時，竇小野聲音再次響起：“魏瀟, 我們分手吧……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這回總算聽清楚，魏瀟卻犯糊塗了。是她酒沒醒, 還是一大早竇小野就在跟她開玩笑？如果真是想逗她開心, 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

魏瀟笑不出來，宿醉的後遺癥發作, 她強忍著太陽穴脹痛的不適，嚴肅地說：“小野，這種玩笑開不得。”

“不是開玩笑。”竇小野稍作停頓, 似乎是在思考，也是在給對方緩沖的時間, 最後萬分艱難地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

通話戛然而止。

直到很久之後，拖地的魏建榮從她眼前晃過, 魏瀟回過神來，不假思索地重新撥了那個號碼，剛響了一聲，系統聲音機械地說著：“對不起, 你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怎麽可能打不通？很明顯是竇小野故意掛她電話，魏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出事了。她想不明白竇小野為什麽突然要跟她分手，幾分鐘前她還在做美夢，夢裏她和竇小野很親密，現在她懵了。

又打了幾遍，竇小野還是不肯接，魏瀟不知所措，抓著手機往外沖。

“你這火急火燎幹嘛去？洗手間在那邊！”魏建榮攔住她。

“我出去一趟。”

魏建榮將她拉回來，看著她蓬頭垢面的樣子，扯了扯她身上皺巴巴的衣服：“你就這樣出去？”

魏瀟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洗漱，轉身進了臥室，不到十分鐘又跑出來，身上已經煥然一新，只是臉色慘白看上去有些狼狽。

見她一臉急色，魏建榮再次把她攔住：“什麽事這麽急？跟小野有關？”

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之前，魏瀟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含糊地丟下一句：“沒什麽事，我去學校找她。”

魏建榮還想勸她吃了早餐再出去，魏瀟說沒什麽胃口。魏建榮以為她是想跑去和竇小野一起吃，就不再多說了，叮囑她路上開車小心點。

“才分開幾個小時就急成這樣，至於嗎？”

魏瀟聽不到魏建榮的調侃，鞋都沒換打開大門跑了出去。

……

A大。

竇小野坐在一顆枝葉不算繁茂的柳樹下，火辣辣的太陽直照在她身上，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熱似的。

手機響了又停停了又響，剛響一聲就被她掛斷，那頭的人卻不知疲倦地連著打了十幾個。每次屏幕上一出現那兩個字，她心臟就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手開始發抖，眼前的名字也跟著晃動起來，晃得她頭暈。

她想著幹脆關機好了，念頭剛起，手機屏幕暗了下去。這一次，是魏瀟自己主動掛斷了。應該是徹底沒耐心了吧？

竇小野僥幸地想著，心力交瘁，手機一震，有消息進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魏瀟給她發的，她不敢看，可還是不小心看到了內容。

魏瀟：“我要見你，你現在在哪？”

果然一通電話沒辦法解決。

竇小野糾結了很久，用她汗津津的手回覆道：“學校荷花池。”

魏瀟：“好，我知道了。”

竇小野放下手機，對著眼前的荷花池發呆。

魏瀟曾經在這裏向她表白，今天她在這裏向魏瀟提出分手，有始有終，她覺得很合適。她不知道魏瀟心裏是怎麽想的，她不想這麽殘忍，可是她沒得選擇。

昨天晚上，吃飽喝足玩了一會兒之後，沈青青她們走了，竇小野以魏瀟女朋友的身份留了下來。

房間裏點著安眠的薰衣草香薰燈，喝醉的魏瀟比平時粘人，也很迷人。有少許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房間，雲朵半遮月，聖潔又引人遐想。這樣美的月色，這樣美的人，一切恰到好處。

她們兩個人情不自禁地吻上了，伸舌頭那種。

那是兩個人的初吻，一開始戰戰兢兢，後來漸入佳境，竇小野整個人飄了。她形容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比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還要新奇，比她品嘗過的任何味道都要美妙。

她沈醉其中無法自拔，迷迷糊糊間想起之前看過某本外國名著裏的那些大膽的情.色描寫，身體越來越熱，肢體卻不受控制地變得越來越僵硬……直到她最後完全動彈不得。

魏瀟好像感覺不到她的異樣，纏綿的親吻結束時，還摸她的臉朝，帶著七分醉意問她：“你怎麽這麽僵硬啊，是不是傻了？”

“……”竇小野沒辦法回應她，眼睜睜看著她醉倒在大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她身體終於可以活動時，魏瀟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甜蜜的微笑。

倉促地幫魏瀟蓋好被子，竇小野逃到了隔壁客房，關上門，開了燈，她跑到衣櫃前的鏡子前，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卻沒有一點血色的面孔，兩腿一軟滑到了地上。

鏡子裏是那個有血有肉的人，是她，卻又不是她。

就在剛才，她身體變得如石頭一樣堅硬，她所有的感官都還在，卻不能動。

是因為那個吻？還是因為身體裏那顆貝殼精的內丹？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變成那樣，當身體不受自己控制那一刻，她前所未有感覺到恐慌，她的夢境被打碎了。

她好不容易看清楚內心，她接受了魏瀟，她以為喜歡一個人並不難……全錯了。

她以為這個夢可以很長很長，可是沒想到是曇花一現。

當初魏瀟跟她表白的時候，荷花池裏只有枯葉和泥，現在這些荷花長得如此茂密，葉子又大又綠，萬綠叢中一點紅，荷花也開得很好，她卻找不到人來跟她一起欣賞。

魏瀟已經在路上了，來了也不是來和她一起欣賞荷花的。

她一夜沒睡，被太陽曬得頭暈目眩，卻懶得挪動，好像只有被這麽熱烈的太陽烤著才能證明她是活著的。她能做的只是等待。

二十分鐘後。

魏瀟遠遠就看到荷花池邊坐在長椅上的熟悉人影，她找了個位置停車，鑰匙都忘了拔就跑了過來。

聽到動靜的竇小野站起來，撞上魏瀟急得充血的眼眸時，心虛地低下頭，看到魏瀟腳上穿的是雙拖鞋，她楞了楞。

魏瀟緊緊抓著她手臂，指尖陷進白嫩的皮膚裏，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有點疼。竇小野被迫擡起頭，迎著她逼人的目光，張了張嘴：“我……”

只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因為魏瀟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魏瀟臉色因為奔跑多了點不正常的紅暈，直直地看著她那雙純潔無害的大眼睛，說：“我不想聽。”

“……”

“我不相信。”魏瀟微微有些氣喘，“昨天晚上還好好的，怎麽可能分手，你肯定是在逗我。”

“……”

“你怎麽連早餐不吃就跑了？是要等我一起吃嗎？”

“……”

“不用回答，我知道肯定是。我也沒吃，走吧，我們回家吃。”說這些話時，魏瀟臉上沒有一點笑容，捂著她的嘴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另一只手拉著她要將她帶走。

沒有想象中的質問，也沒有好奇和憤怒，魏瀟表現得十分鎮定，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竇小野卻沒辦法自欺欺人，看到魏瀟這個樣子，她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地擠壓，蹂.躪，讓她喘不過氣。

她倔強地不肯挪動腳步，掰開堵住嘴巴那只手，覆讀機似的重覆：“我們分手吧。”

魏瀟鎮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難以理解地看著她：“為什麽？”

“……”明明心裏早就打好了腹稿，面對面卻怎麽也說不出傷害人的話。竇小野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盡量委婉地說，“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你一個明星，那麽有錢又有名，而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魏瀟嗤笑：“我們認識快一年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現在才跟我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以前是我沒想清楚。但是現在……我想清楚了。”竇小野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著她，“交往了兩個月，我發現自己其實不是很喜歡你，所以……我不想再繼續了。”

“你不喜歡我？”魏瀟臉上滿是震驚，目光掠過她微微顫抖的嘴唇，“既然不喜歡，昨晚為什麽要吻我？”

“……”這個就很難解釋清了，畢竟是她主動。

“你昨晚可是滴酒不沾。”魏瀟眉頭深鎖，“吻完就分手，這算什麽？小野，你可不可以找個好點的理由？”

“……”竇小野被她看得手心冒汗。

之所以選擇在電話裏分手，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魏瀟，別說看著人，就算聞到魏瀟身上的味道她也會動搖。

她後悔了，心軟了……

可是如果今天不說，將來後悔的可能就是魏瀟了。

如果有一天她原形畢露，魏瀟會不會被她嚇死？如果她再也變不回來了呢？後果她想都不敢想。

她咬咬牙，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耍你。”

聞言，魏瀟眼前一亮。她就知道這是惡作劇！小野怎麽可能不喜歡她？不喜歡她怎麽可能吻她？！明明昨晚她們關系又進了一步，怎麽可能說分手就分手？？？小野就是在逗她。太調皮了，要打屁股。

魏瀟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她激動得想要抱抱竇小野，竇小野卻避開了。

魏瀟表情一僵，笑意還未達眼底，又聽到竇小野說：“我只是好奇和明星談戀愛是個什麽感覺，所以才答應你和你在一起。可是真正交往之後，我發現也就那樣。你每天都那麽忙，我們一個月也見不了幾次面，約會還要去沒人認識的地方，還要戴著口罩，遮遮掩掩，東躲西藏，要防著狗仔，還要擔心被你的粉絲知道後來威脅我、罵我。說真的，這樣的戀愛好累啊，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

“我知道這樣說對你很不公平，你有你的苦衷，我能理解。可是，我真的不願意再那樣了……你就當我是個渣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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