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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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昨晚她讓我買的，聽說你喜歡吃。”下車前, 沈青青將一包東西塞給她, “你拿回去和她們一起吃吧。”
竇小野打開一看, 裏面是數不清的開心果,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 心情有些難以言喻。
擁擠的地鐵站裏，人們行色匆匆, 竇小野心事重重地提著那袋開心果去買票。前面排了長長的隊伍，她站在人群後面, 擡眸時, 不經意間瞥見了前方LED大屏上的廣告，左眼皮跳了跳。
那是魏瀟代言的某國際知名品牌的口紅廣告, 屏幕上的魏瀟不茍言笑，紅唇烈焰，眼神中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艷。
竇小野癡迷似的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恍恍惚惚地想：魏瀟好像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魏瀟每次註視她時，眼神裏都很有內容, 笑的時候很美, 不笑的時候也不會讓人覺得疏遠，時不時帶著些逗弄人的興味, 更多的時候是溫暖的溫柔的。
明明是同一個人，屏幕上和私底下卻可以反差這麽大。
廣告只有短短幾秒鐘就換成了別的內容，竇小野被後面的人催促，她猛地回神, 說了聲對不起，往前挪了幾步。
手上的東西在她膝蓋上輕輕磕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袋開心果，想到離開魏家最後一秒魏瀟看向她的表情，眼神很平靜，眉頭深鎖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
也許是因為腳傷又發作了在忍痛，也可能是因為剛被人拒絕在掩飾內心的失落情緒……不管是哪一種，竇小野都無從求證了。
想到這裏，竇小野心低一片黯然，不禁反省自己：之前說的那些拒絕的話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買完票，竇小野隨著擁擠的人群過安檢，上列車。二十分鐘後，她回到宿舍。
打開門時，許盼盼看到她手上提的東西，問：“你去超市了？”
“沒有啊。”竇小野把沈重的背包卸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小可和渺渺又不在？”
“小可約會去了，渺渺應該又是在跟她那些小夥伴玩音樂吧。”許盼盼雙手離開鍵盤伸了個懶腰，“我給你發消息你沒收到嗎？”
竇小野楞了楞，搖頭，說：“我剛才在地鐵上，人太多了沒感覺到。你給我發了什麽？”
“沒什麽。我以為你在圖書館，本來想讓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幫我帶瓶酸奶。”許盼盼隨便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那袋東西，“哪來這麽多開心果？你又上淘寶了？”
“沒有啊，別人送的。”
“誰這麽好心啊送這麽多？！”許盼盼對她擠眉弄眼，“又是追你的人？”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竇小野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許盼盼看她扭捏只當她是害羞，好奇地問：“誰啊？男的女的？”
“別問了，想吃你就吃吧。”竇小野支支吾吾地說，將一包開心果塞進她懷裏，逃跑似的進了洗手間。
等她洗完手出來，許盼盼已經拆了那包開心果，突然嚴肅地問她：“魏瀟出事了你知道嗎？”
竇小野腳步微頓，淡淡地“嗯”了一聲。
許盼盼抓住她的手：“那你有沒有問她傷得嚴不嚴重？”
迎著她急切而逼人的目光，竇小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垂眸，小聲說：“我剛才就是去看她了……也不算太嚴重，就是頭上磕破了點皮，腳踝聽說是韌帶拉傷，要養一段時間。”
許盼盼呼吸一緊：“你去看她了！”
“嗯。”
“……”許盼盼緩緩放開她的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幹巴巴地說，“我都忘了，你們關系那麽好，她出事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竇小野心裏亂糟糟不太想聊這些，沈默地拉開椅子坐下。
“有點餓了，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食堂？”許盼盼冷不丁地問。
竇小野沒吃，但是也沒什麽胃口，她搖了搖頭，情緒不高地說：“你去吧，我沖包麥片喝就好了。”
“那我打回來吃吧。”許盼盼鎖了電腦，站起來去找飯盒。
竇小野默不作聲地打開電腦。
許盼盼打開飯盒發現沒洗，就拿去洗了，經過竇小野位置時，看到她盯著電腦屏幕發呆，停下來說：“小野——”
“嗯？”
“那個……”許盼盼手指在飯盒蓋上密集地輕點，眼神有些飄忽，清了清嗓子說，“下次你再去看她的時候，可不可以帶上我啊？”
“呃……”
許盼盼見她面露遲疑，忙解釋說：“魏瀟出了事我也很擔心，我沒別意思，就是想看看她，給她送束花什麽的。”
“這個我沒辦法做主啊。”竇小野有些為難。
許盼盼不放棄，眼珠子一轉，說：“或者你告訴我她在哪家醫院哪個病房就行，我可以自己去。”
“她沒住院。”
“沒住院？”許盼盼重覆她的話，驚訝道，“你是去她家？！”
“是啊。”
“……”許盼盼心情有些覆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尷尬地笑了一聲，“那算了，當我沒說過。”
竇小野沒有註意到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她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轉過頭繼續盯著屏幕出神。
許盼盼自討沒趣，邁開腿要走，又猶豫了。她盯著竇小野後腦勺，沈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那下次你再去的時候幫我帶句話，就說我祝她早日康覆。”
“沒有下次了。”
“你說什麽？”她聲音太小許盼盼沒聽清。
過了一會兒，竇小野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悶悶地說：“以後我都不會去她家了。”
“為什麽？”許盼盼特地繞過來看她的臉，看到她眉心糾結，清澈的眼眸裏多了些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不為什麽，不去就不去了。”竇小野不想多做解釋，故作鎮定地打開文檔，“我要做作業了。”
許盼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竇小野脾氣很好，從來沒對誰發過脾氣，她還是第一次從對方語氣裏感覺到不耐煩，還想再問點什麽，竇小野卻像是躲避她似的彎腰去綁鞋帶。
“……”許盼盼訕訕地走了。
聽到關門聲，竇小野才直起腰來，對著剛打開的空白文檔又嘆了聲氣。
她不是賭氣，是真的下定決心以後不去魏瀟家裏了。
……
魏建榮明顯感覺到這幾天魏瀟情緒有些反常，他一開始以為是因為疼痛，可是魏瀟的腳在他和沈青青的悉心照顧下明明消腫了，魏瀟情緒卻越發深沈，喊她出來吃飯她也不動，總說自己不餓。
魏建榮只好把飯菜給她端進來，見她躺在床上玩手機，免不了訓斥幾句：“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手機再好玩也要先吃飯吧？”
手機突然被人拿走，魏瀟一著急伸手來搶。
魏建榮匆匆瞥了一眼，“噫”了一聲，樂道：“原來是在和小野聊天啊！行吧，還給你。”
魏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魏建榮笑嘻嘻地說：“聊吧聊吧，記得吃飯！”
說完也不廢話，直接走人。
魏瀟又恢覆了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飯菜，沒有食欲地別開了頭。
她確實是想找竇小野聊天，竇小野卻一條消息也沒有回她，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魏瀟出事後，沈青青幾乎住在魏瀟家裏，她今天回去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匆匆趕回魏家，推開房門，發現魏瀟捧著手機坐在床上發呆。床頭櫃上的飯菜早就冷掉了，顯然是一口沒動。
沈青青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說：“你好歹吃點吧？”
魏瀟一把扣住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小野不理我了。”
沈青青微怔。面對一個受傷失戀的傷員，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再多好像都是廢話。
“哎，真是個絕情狠心的女孩。”
魏瀟冷冷看著她。
“……你瞪我幹嘛？”
“小野是個好女孩。”
“是啊，好女孩就應該這樣，拒絕就要拒絕得徹底，那些拖拖拉拉喜歡玩暧昧的都是心機婊。”
沈青青順著她的話說，魏瀟更不高興了：“閉嘴吧你。”
“……”沈青青手指在嘴巴處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這幾天，竇小野心情起起伏伏，她想斷了魏瀟對她的念頭，可是魏瀟每天堅持微信給她發消息，都是一些瑣碎的問候，熟稔的態度仿佛她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最多的時候魏瀟一天發五條，最少的時候一天一條，竇小野看到了也不敢回。
米潔好幾次邀請她一起去看望魏瀟，竇小野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米潔只好自己去，回來時還順帶給她帶了份水餃，說是她們三個人無聊包的，還強調說：“我包的最難看，這幾個好看的都是師姐包的。”
那天晚上，竇小野的晚飯就是那份水餃。當吃到那幾個形狀最飽滿的餃子時，她想起了米潔臨走時說的那些話，想到了魏瀟，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不是餃子不好吃，只是她心裏很困惑。明明她已經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為什麽魏瀟還要做這些？
難道魏瀟不打算放棄？
“……”
得不到回覆，魏瀟還是一如既往地每天給她發消息。竇小野依舊不敢回，直到有一天，魏瀟問她：“你還欠我一頓飯，記得嗎？”
竇小野努力搜索記憶。還沒等她回憶起，魏瀟第二條消息又發過來了：“就是上次你來我家看項鏈，我送你回學校，在車上，你說等我忙完回A市請我吃飯的。”
經她提醒，竇小野立即就想起來了。
那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沒想到魏瀟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手指微動，竇小野回她：“記得。”
魏瀟：“記得就好。”
等了幾分鐘，魏瀟沒有再發消息過來，竇小野不禁想：魏瀟是在暗示她兌現承諾？
可是她已經拒絕了魏瀟，她們再見面的話會不會不合適？
竇小野思索良久，發了條消息過去試探：“可以折現嗎？”
魏瀟：“不可以。”
中間間隔不到三秒鐘，可以說是非常幹脆。
竇小野卻迷茫了。她肯定不會賴賬，可是什麽時候請？怎麽請？這些問題她得好好想想。
如果不是因為腳傷還沒有好全，魏瀟恨不得馬上讓她兌現承諾，養傷的這段時間，魏瀟只能無聊地看看視頻玩玩小游戲，偶然有一天刷微博，刷到自己上了熱搜的內容。
詞條那幾個關鍵字非常惹人註目——魏瀟於卓澄清。
魏瀟手指點進去，看到這樣一條微博：國際超模和超人氣男模於卓作為特邀嘉賓參加網絡綜藝節目，節目上兩人先後澄清之前的交往傳聞，只是朋友，不是情侶。於卓暴露自己交往過兩個女朋友，魏瀟更是坦言自己喜歡女人。
底下有個視頻，是魏瀟之前參加的那個網綜的部分內容節選。
這節目基本沒幾個人看，居然能上熱搜？魏瀟猜測可能是節目組為了增加收視率自己買的熱搜。
這些不是她關心的問題，魏瀟隨便翻了翻評論，看到很多人在猜她表白的那個女孩是誰。明明她在節目裏說了對方不是圈內人，還是有很多人選擇性眼瞎猜那人是米潔。
魏瀟對此很無語，退出微博把手機扔到一邊。心想：不知道竇小野會不會看到這條微博。
可是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樣？她都被人拒絕了。
……
清明快要到了，這幾天老下雨，宿舍裏一股發黴的水汽揮之不去，衣服很難幹，陽臺上都是一股臭味。
張小可急著出門約會，她罵咧咧地換上臭烘烘的衣服：“這鬼天氣什麽時候能好啊，我都一周沒見太陽了。”一邊往衣服上噴香水。
“別噴太多，噴多了更臭。”許盼盼說。
張小可一聞，嫌棄地擰著鼻子，說：“完了，沒法出門了。”
許盼盼笑道：“沒事啦，這種天氣都這樣，你臭他也臭，臭味相投，多般配。”
竇小野插話：“臭味相投是怎麽用的嗎？”
張小可手一揮，說：“不管了，臭就臭吧，我走了。”
“我和你一起走吧。”竇小野抱著課本站起來。
張小可看了一眼她懷裏的flash動畫教程，說：“我聽他們說這個很難學，所以我一直不敢選。”
“還好啊，我覺得很有意思。”當初選這門課，只是因為這門課程課時長，學分比其他選修課多，竇小野想早點把所有選修課的學分修完。
“你這個學霸學什麽都比別人輕松。”張小可調侃道。
竇小野赧然地笑了笑。
兩個人在宿舍樓下分別，張小可心急火燎去赴約，竇小野去了一號實驗樓。
電腦室已經開放，竇小野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左手邊是個男生，右手邊是個女生。
電腦開機速度很快，竇小野打開課本，翻到老師上次講的內容，用手壓了壓書面，驀地聽到左邊傳來這樣一個聲音：“同學，我能跟你換個位置嗎？”
那男生猶豫了一下就站起來了，一陣響動後，竇小野左手邊就換了個人。隨著那人坐下，她聞到了一股清淡的很好聞的香水味。
這味道非常熟悉，竇小野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聞到過，倏地擡起頭來，只是想看看旁邊坐了誰，這一看她目光就移不開了。
黑色口罩蓋住了那人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霧氣般輕盈的眉毛。
竇小野瞪大雙眼。
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不一樣的，就算一樣，眼神也肯定不一樣。只看了一眼，竇小野很快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可她卻不敢相信。
那人沖她眨了眨眼睛，小聲跟她打招呼：“嗨，同學。”
竇小野深吸一口氣，見鬼似的看著眼前的人——也就是一個月沒見的魏瀟。
魏瀟那雙眼睛太有特色了，眼尾稍微上挑，不笑的時候比笑的時候更勾人，她想認錯都難。
竇小野花了幾秒鐘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其他同學要麽是在低頭玩手機，要麽就是打開電腦瀏覽網頁。她目光收回，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壓低聲音：“你怎麽會在這裏？”
“上課啊。”
胡說八道！
竇小野知道她是在騙自己，下巴點了點手上的課本：“那你課本呢？”
“忘帶了。”魏瀟不假思索地說，還有些無奈，“所以同學，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嗎？”
“……”
“你肯定願意，你一看就是個善良又熱心的小可愛。”
“……”
電腦房的座位安排跟一般教室的座位安排不一樣，中間面對面放了兩排，教室三面各放了一排，這樣的角度可以防止學生開小差用電腦幹別的事，同時也方便老師下來瀏覽。這樣巧妙的安排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分散開了，所以盡管魏瀟個頭很高，卻沒有人註意到她，更何況她還戴了個口罩，註意到了也認不出來。
竇小野身體往她那邊傾斜，正想問她是怎麽溜進來的，老師就大踏步地進來了。
竇小野正襟危坐。
“先講下理論，請大家把課本翻到第十二頁。”
教室裏很安靜，竇小野不敢亂說話，聽到老師的聲音，她把課本放到兩臺電腦中間，這樣魏瀟也能看到。她目光隨著老師講話的內容掃過書頁，本來聽得很認真，卻感覺身旁一道灼熱的目光好像要黏在她身上，她悄悄擡起頭，毫不意外地撞進了魏瀟那雙深色的勾人的眼眸裏……
口罩蓋住了大半張臉，竇小野看不到魏瀟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一點星光。魏瀟好像是對她笑了一下。
那眼睛一笑，眼尾上挑更加明顯，勾人似的，竇小野不敢再看，匆匆低下頭，小聲提醒：“看書啊。”
看我幹嘛……
魏瀟哪裏是來上課？老師說的什麽她一句也聽不懂，眼看竇小野的耳根開始泛紅，她不舍地移開目光，看向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很枯燥的理論，魏瀟聽得昏昏欲睡。
第一小節上到一半，講完理論的老師操控所有人的電腦，給大家演示如何制作漸變歌詞。
竇小野看上去很專註，一副乖學生的樣子，其實心裏一直打鼓。她心裏有好多疑問，最迫切的就是想知道魏瀟腳好了沒。她眼睫毛動了動，目光慢慢下移，看到魏瀟的兩只腳，穿著平底運動鞋，腳踝被長褲蓋住，也不知道腳傷好了沒。
應該是好了，不然魏瀟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竇小野稍稍有些走神，楞怔間，魏瀟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竇小野恍然回神，重整心情把註意力放到電腦屏幕上。
突然聽到身邊的人低聲說：“已經好了。”
竇小野心裏很是驚訝，難道魏瀟還會讀心術？
演示完畢後，老師退出控制，讓大家先練習一遍。
竇小野握著鼠標開始練習，卻發現旁邊的人一動不動。餘光瞥見老師走了下來，她小聲提醒：“做做樣子啊，老師要看的。”
“我不會。”魏瀟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看我。”
為了讓魏瀟不穿幫，竇小野盡量把動作放慢，確保魏瀟跟上了，她才進行下一步。兩個人配合得很好，沒想到最後老師還是註意到了魏瀟。
選修這門課的一共是45個人，這間教室一共是52臺電腦，魏瀟占了其中一臺，倒也不算占用其他人的資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魏瀟的裝扮太古怪，她旁邊空了兩個位置沒人坐。
視野開闊，所以老師一下來就註意到魏瀟臉上的口罩，盯著她看了很久，狐疑地說：“這位同學，你是我們班的嗎？”
魏瀟轉身面向他，鎮定自若地說：“是啊老師。”
“可是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報告老師，我叫竇小野。”魏瀟故意捏著嗓子說。
竇小野：“……”
剛開課的時候老師點過一次名，後來他布置了三次作業，對於竇小野這個名字倒是有些印象。他對魏瀟的身份不再懷疑，卻對她的口罩好奇起來：“上課為什麽要戴口罩？”
魏瀟捂著胸口低低地咳嗽了一聲，說：“不好意思啊老師，我有點感冒了，怕傳染給其他同學。”
竇小野：“……”
老師走了。
蒙混過關的魏瀟松了口氣。她不是學生卻溜進教室，自知理虧，所以剛才她不是不緊張。
竇小野也為她捏了一把汗，魏瀟突然扭過頭，沖她拋了個媚眼，眼神仿佛在說：“我是不是很機智？”
竇小野：“……”
後面一節老師布置了作業，說是誰先做完誰先走。魏瀟為了節省不耽誤竇小野時間，說：“你快做吧，不用管我。”
竇小野真就不管她了，悶頭做自己的。
魏瀟在旁邊點鼠標敲鍵盤，竇小野以為她是無聊在上網，抽空看了一眼。
魏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看過來，動了動鼠標，問她：“看到了嗎？”
魏瀟前面的電腦上打開了文檔，竇小野不明所以，順著光標指示看了過去，發現那裏有幾個小字。只是字體太小了，螞蟻一樣，她瞇著眼睛都看不清是什麽，老實說：“看不清。”
魏瀟操控鼠標，把那字體放大：“看到了嗎？”
竇小野又搖了搖頭：“這麽小。”
魏瀟一鼓作氣把那幾個字連續放大，放大到四號的時候，她故意停下。
一個紅色的愛心，左邊是字母“WX”，右邊是宋體字“小野”，連在一起就是“WX[愛心]小野”。
竇小野呼吸一滯。
魏瀟一邊觀察她的反應，手指輕點鼠標，把那幾個字又放大了好幾倍。
強烈的視覺沖擊讓竇小野眼前一陣暈眩，她撲過去按住魏瀟的操控鼠標的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切地說：“看到了！快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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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小野打開一看, 裏面是數不清的開心果,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 心情有些難以言喻。
擁擠的地鐵站裏，人們行色匆匆, 竇小野心事重重地提著那袋開心果去買票。前面排了長長的隊伍，她站在人群後面, 擡眸時, 不經意間瞥見了前方LED大屏上的廣告，左眼皮跳了跳。
那是魏瀟代言的某國際知名品牌的口紅廣告, 屏幕上的魏瀟不茍言笑，紅唇烈焰，眼神中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艷。
竇小野癡迷似的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恍恍惚惚地想：魏瀟好像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魏瀟每次註視她時，眼神裏都很有內容, 笑的時候很美, 不笑的時候也不會讓人覺得疏遠，時不時帶著些逗弄人的興味, 更多的時候是溫暖的溫柔的。
明明是同一個人，屏幕上和私底下卻可以反差這麽大。
廣告只有短短幾秒鐘就換成了別的內容，竇小野被後面的人催促，她猛地回神, 說了聲對不起，往前挪了幾步。
手上的東西在她膝蓋上輕輕磕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袋開心果，想到離開魏家最後一秒魏瀟看向她的表情，眼神很平靜，眉頭深鎖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
也許是因為腳傷又發作了在忍痛，也可能是因為剛被人拒絕在掩飾內心的失落情緒……不管是哪一種，竇小野都無從求證了。
想到這裏，竇小野心低一片黯然，不禁反省自己：之前說的那些拒絕的話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買完票，竇小野隨著擁擠的人群過安檢，上列車。二十分鐘後，她回到宿舍。
打開門時，許盼盼看到她手上提的東西，問：“你去超市了？”
“沒有啊。”竇小野把沈重的背包卸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小可和渺渺又不在？”
“小可約會去了，渺渺應該又是在跟她那些小夥伴玩音樂吧。”許盼盼雙手離開鍵盤伸了個懶腰，“我給你發消息你沒收到嗎？”
竇小野楞了楞，搖頭，說：“我剛才在地鐵上，人太多了沒感覺到。你給我發了什麽？”
“沒什麽。我以為你在圖書館，本來想讓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幫我帶瓶酸奶。”許盼盼隨便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那袋東西，“哪來這麽多開心果？你又上淘寶了？”
“沒有啊，別人送的。”
“誰這麽好心啊送這麽多？！”許盼盼對她擠眉弄眼，“又是追你的人？”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竇小野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許盼盼看她扭捏只當她是害羞，好奇地問：“誰啊？男的女的？”
“別問了，想吃你就吃吧。”竇小野支支吾吾地說，將一包開心果塞進她懷裏，逃跑似的進了洗手間。
等她洗完手出來，許盼盼已經拆了那包開心果，突然嚴肅地問她：“魏瀟出事了你知道嗎？”
竇小野腳步微頓，淡淡地“嗯”了一聲。
許盼盼抓住她的手：“那你有沒有問她傷得嚴不嚴重？”
迎著她急切而逼人的目光，竇小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垂眸，小聲說：“我剛才就是去看她了……也不算太嚴重，就是頭上磕破了點皮，腳踝聽說是韌帶拉傷，要養一段時間。”
許盼盼呼吸一緊：“你去看她了！”
“嗯。”
“……”許盼盼緩緩放開她的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幹巴巴地說，“我都忘了，你們關系那麽好，她出事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竇小野心裏亂糟糟不太想聊這些，沈默地拉開椅子坐下。
“有點餓了，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食堂？”許盼盼冷不丁地問。
竇小野沒吃，但是也沒什麽胃口，她搖了搖頭，情緒不高地說：“你去吧，我沖包麥片喝就好了。”
“那我打回來吃吧。”許盼盼鎖了電腦，站起來去找飯盒。
竇小野默不作聲地打開電腦。
許盼盼打開飯盒發現沒洗，就拿去洗了，經過竇小野位置時，看到她盯著電腦屏幕發呆，停下來說：“小野——”
“嗯？”
“那個……”許盼盼手指在飯盒蓋上密集地輕點，眼神有些飄忽，清了清嗓子說，“下次你再去看她的時候，可不可以帶上我啊？”
“呃……”
許盼盼見她面露遲疑，忙解釋說：“魏瀟出了事我也很擔心，我沒別意思，就是想看看她，給她送束花什麽的。”
“這個我沒辦法做主啊。”竇小野有些為難。
許盼盼不放棄，眼珠子一轉，說：“或者你告訴我她在哪家醫院哪個病房就行，我可以自己去。”
“她沒住院。”
“沒住院？”許盼盼重覆她的話，驚訝道，“你是去她家？！”
“是啊。”
“……”許盼盼心情有些覆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尷尬地笑了一聲，“那算了，當我沒說過。”
竇小野沒有註意到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她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轉過頭繼續盯著屏幕出神。
許盼盼自討沒趣，邁開腿要走，又猶豫了。她盯著竇小野後腦勺，沈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那下次你再去的時候幫我帶句話，就說我祝她早日康覆。”
“沒有下次了。”
“你說什麽？”她聲音太小許盼盼沒聽清。
過了一會兒，竇小野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悶悶地說：“以後我都不會去她家了。”
“為什麽？”許盼盼特地繞過來看她的臉，看到她眉心糾結，清澈的眼眸裏多了些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不為什麽，不去就不去了。”竇小野不想多做解釋，故作鎮定地打開文檔，“我要做作業了。”
許盼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竇小野脾氣很好，從來沒對誰發過脾氣，她還是第一次從對方語氣裏感覺到不耐煩，還想再問點什麽，竇小野卻像是躲避她似的彎腰去綁鞋帶。
“……”許盼盼訕訕地走了。
聽到關門聲，竇小野才直起腰來，對著剛打開的空白文檔又嘆了聲氣。
她不是賭氣，是真的下定決心以後不去魏瀟家裏了。
……
魏建榮明顯感覺到這幾天魏瀟情緒有些反常，他一開始以為是因為疼痛，可是魏瀟的腳在他和沈青青的悉心照顧下明明消腫了，魏瀟情緒卻越發深沈，喊她出來吃飯她也不動，總說自己不餓。
魏建榮只好把飯菜給她端進來，見她躺在床上玩手機，免不了訓斥幾句：“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手機再好玩也要先吃飯吧？”
手機突然被人拿走，魏瀟一著急伸手來搶。
魏建榮匆匆瞥了一眼，“噫”了一聲，樂道：“原來是在和小野聊天啊！行吧，還給你。”
魏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魏建榮笑嘻嘻地說：“聊吧聊吧，記得吃飯！”
說完也不廢話，直接走人。
魏瀟又恢覆了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飯菜，沒有食欲地別開了頭。
她確實是想找竇小野聊天，竇小野卻一條消息也沒有回她，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魏瀟出事後，沈青青幾乎住在魏瀟家裏，她今天回去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匆匆趕回魏家，推開房門，發現魏瀟捧著手機坐在床上發呆。床頭櫃上的飯菜早就冷掉了，顯然是一口沒動。
沈青青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說：“你好歹吃點吧？”
魏瀟一把扣住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小野不理我了。”
沈青青微怔。面對一個受傷失戀的傷員，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再多好像都是廢話。
“哎，真是個絕情狠心的女孩。”
魏瀟冷冷看著她。
“……你瞪我幹嘛？”
“小野是個好女孩。”
“是啊，好女孩就應該這樣，拒絕就要拒絕得徹底，那些拖拖拉拉喜歡玩暧昧的都是心機婊。”
沈青青順著她的話說，魏瀟更不高興了：“閉嘴吧你。”
“……”沈青青手指在嘴巴處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這幾天，竇小野心情起起伏伏，她想斷了魏瀟對她的念頭，可是魏瀟每天堅持微信給她發消息，都是一些瑣碎的問候，熟稔的態度仿佛她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最多的時候魏瀟一天發五條，最少的時候一天一條，竇小野看到了也不敢回。
米潔好幾次邀請她一起去看望魏瀟，竇小野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米潔只好自己去，回來時還順帶給她帶了份水餃，說是她們三個人無聊包的，還強調說：“我包的最難看，這幾個好看的都是師姐包的。”
那天晚上，竇小野的晚飯就是那份水餃。當吃到那幾個形狀最飽滿的餃子時，她想起了米潔臨走時說的那些話，想到了魏瀟，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不是餃子不好吃，只是她心裏很困惑。明明她已經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為什麽魏瀟還要做這些？
難道魏瀟不打算放棄？
“……”
得不到回覆，魏瀟還是一如既往地每天給她發消息。竇小野依舊不敢回，直到有一天，魏瀟問她：“你還欠我一頓飯，記得嗎？”
竇小野努力搜索記憶。還沒等她回憶起，魏瀟第二條消息又發過來了：“就是上次你來我家看項鏈，我送你回學校，在車上，你說等我忙完回A市請我吃飯的。”
經她提醒，竇小野立即就想起來了。
那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沒想到魏瀟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手指微動，竇小野回她：“記得。”
魏瀟：“記得就好。”
等了幾分鐘，魏瀟沒有再發消息過來，竇小野不禁想：魏瀟是在暗示她兌現承諾？
可是她已經拒絕了魏瀟，她們再見面的話會不會不合適？
竇小野思索良久，發了條消息過去試探：“可以折現嗎？”
魏瀟：“不可以。”
中間間隔不到三秒鐘，可以說是非常幹脆。
竇小野卻迷茫了。她肯定不會賴賬，可是什麽時候請？怎麽請？這些問題她得好好想想。
如果不是因為腳傷還沒有好全，魏瀟恨不得馬上讓她兌現承諾，養傷的這段時間，魏瀟只能無聊地看看視頻玩玩小游戲，偶然有一天刷微博，刷到自己上了熱搜的內容。
詞條那幾個關鍵字非常惹人註目——魏瀟於卓澄清。
魏瀟手指點進去，看到這樣一條微博：國際超模和超人氣男模於卓作為特邀嘉賓參加網絡綜藝節目，節目上兩人先後澄清之前的交往傳聞，只是朋友，不是情侶。於卓暴露自己交往過兩個女朋友，魏瀟更是坦言自己喜歡女人。
底下有個視頻，是魏瀟之前參加的那個網綜的部分內容節選。
這節目基本沒幾個人看，居然能上熱搜？魏瀟猜測可能是節目組為了增加收視率自己買的熱搜。
這些不是她關心的問題，魏瀟隨便翻了翻評論，看到很多人在猜她表白的那個女孩是誰。明明她在節目裏說了對方不是圈內人，還是有很多人選擇性眼瞎猜那人是米潔。
魏瀟對此很無語，退出微博把手機扔到一邊。心想：不知道竇小野會不會看到這條微博。
可是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樣？她都被人拒絕了。
……
清明快要到了，這幾天老下雨，宿舍裏一股發黴的水汽揮之不去，衣服很難幹，陽臺上都是一股臭味。
張小可急著出門約會，她罵咧咧地換上臭烘烘的衣服：“這鬼天氣什麽時候能好啊，我都一周沒見太陽了。”一邊往衣服上噴香水。
“別噴太多，噴多了更臭。”許盼盼說。
張小可一聞，嫌棄地擰著鼻子，說：“完了，沒法出門了。”
許盼盼笑道：“沒事啦，這種天氣都這樣，你臭他也臭，臭味相投，多般配。”
竇小野插話：“臭味相投是怎麽用的嗎？”
張小可手一揮，說：“不管了，臭就臭吧，我走了。”
“我和你一起走吧。”竇小野抱著課本站起來。
張小可看了一眼她懷裏的flash動畫教程，說：“我聽他們說這個很難學，所以我一直不敢選。”
“還好啊，我覺得很有意思。”當初選這門課，只是因為這門課程課時長，學分比其他選修課多，竇小野想早點把所有選修課的學分修完。
“你這個學霸學什麽都比別人輕松。”張小可調侃道。
竇小野赧然地笑了笑。
兩個人在宿舍樓下分別，張小可心急火燎去赴約，竇小野去了一號實驗樓。
電腦室已經開放，竇小野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左手邊是個男生，右手邊是個女生。
電腦開機速度很快，竇小野打開課本，翻到老師上次講的內容，用手壓了壓書面，驀地聽到左邊傳來這樣一個聲音：“同學，我能跟你換個位置嗎？”
那男生猶豫了一下就站起來了，一陣響動後，竇小野左手邊就換了個人。隨著那人坐下，她聞到了一股清淡的很好聞的香水味。
這味道非常熟悉，竇小野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聞到過，倏地擡起頭來，只是想看看旁邊坐了誰，這一看她目光就移不開了。
黑色口罩蓋住了那人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霧氣般輕盈的眉毛。
竇小野瞪大雙眼。
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不一樣的，就算一樣，眼神也肯定不一樣。只看了一眼，竇小野很快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可她卻不敢相信。
那人沖她眨了眨眼睛，小聲跟她打招呼：“嗨，同學。”
竇小野深吸一口氣，見鬼似的看著眼前的人——也就是一個月沒見的魏瀟。
魏瀟那雙眼睛太有特色了，眼尾稍微上挑，不笑的時候比笑的時候更勾人，她想認錯都難。
竇小野花了幾秒鐘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其他同學要麽是在低頭玩手機，要麽就是打開電腦瀏覽網頁。她目光收回，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壓低聲音：“你怎麽會在這裏？”
“上課啊。”
胡說八道！
竇小野知道她是在騙自己，下巴點了點手上的課本：“那你課本呢？”
“忘帶了。”魏瀟不假思索地說，還有些無奈，“所以同學，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嗎？”
“……”
“你肯定願意，你一看就是個善良又熱心的小可愛。”
“……”
電腦房的座位安排跟一般教室的座位安排不一樣，中間面對面放了兩排，教室三面各放了一排，這樣的角度可以防止學生開小差用電腦幹別的事，同時也方便老師下來瀏覽。這樣巧妙的安排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分散開了，所以盡管魏瀟個頭很高，卻沒有人註意到她，更何況她還戴了個口罩，註意到了也認不出來。
竇小野身體往她那邊傾斜，正想問她是怎麽溜進來的，老師就大踏步地進來了。
竇小野正襟危坐。
“先講下理論，請大家把課本翻到第十二頁。”
教室裏很安靜，竇小野不敢亂說話，聽到老師的聲音，她把課本放到兩臺電腦中間，這樣魏瀟也能看到。她目光隨著老師講話的內容掃過書頁，本來聽得很認真，卻感覺身旁一道灼熱的目光好像要黏在她身上，她悄悄擡起頭，毫不意外地撞進了魏瀟那雙深色的勾人的眼眸裏……
口罩蓋住了大半張臉，竇小野看不到魏瀟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一點星光。魏瀟好像是對她笑了一下。
那眼睛一笑，眼尾上挑更加明顯，勾人似的，竇小野不敢再看，匆匆低下頭，小聲提醒：“看書啊。”
看我幹嘛……
魏瀟哪裏是來上課？老師說的什麽她一句也聽不懂，眼看竇小野的耳根開始泛紅，她不舍地移開目光，看向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很枯燥的理論，魏瀟聽得昏昏欲睡。
第一小節上到一半，講完理論的老師操控所有人的電腦，給大家演示如何制作漸變歌詞。
竇小野看上去很專註，一副乖學生的樣子，其實心裏一直打鼓。她心裏有好多疑問，最迫切的就是想知道魏瀟腳好了沒。她眼睫毛動了動，目光慢慢下移，看到魏瀟的兩只腳，穿著平底運動鞋，腳踝被長褲蓋住，也不知道腳傷好了沒。
應該是好了，不然魏瀟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竇小野稍稍有些走神，楞怔間，魏瀟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竇小野恍然回神，重整心情把註意力放到電腦屏幕上。
突然聽到身邊的人低聲說：“已經好了。”
竇小野心裏很是驚訝，難道魏瀟還會讀心術？
演示完畢後，老師退出控制，讓大家先練習一遍。
竇小野握著鼠標開始練習，卻發現旁邊的人一動不動。餘光瞥見老師走了下來，她小聲提醒：“做做樣子啊，老師要看的。”
“我不會。”魏瀟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看我。”
為了讓魏瀟不穿幫，竇小野盡量把動作放慢，確保魏瀟跟上了，她才進行下一步。兩個人配合得很好，沒想到最後老師還是註意到了魏瀟。
選修這門課的一共是45個人，這間教室一共是52臺電腦，魏瀟占了其中一臺，倒也不算占用其他人的資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魏瀟的裝扮太古怪，她旁邊空了兩個位置沒人坐。
視野開闊，所以老師一下來就註意到魏瀟臉上的口罩，盯著她看了很久，狐疑地說：“這位同學，你是我們班的嗎？”
魏瀟轉身面向他，鎮定自若地說：“是啊老師。”
“可是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報告老師，我叫竇小野。”魏瀟故意捏著嗓子說。
竇小野：“……”
剛開課的時候老師點過一次名，後來他布置了三次作業，對於竇小野這個名字倒是有些印象。他對魏瀟的身份不再懷疑，卻對她的口罩好奇起來：“上課為什麽要戴口罩？”
魏瀟捂著胸口低低地咳嗽了一聲，說：“不好意思啊老師，我有點感冒了，怕傳染給其他同學。”
竇小野：“……”
老師走了。
蒙混過關的魏瀟松了口氣。她不是學生卻溜進教室，自知理虧，所以剛才她不是不緊張。
竇小野也為她捏了一把汗，魏瀟突然扭過頭，沖她拋了個媚眼，眼神仿佛在說：“我是不是很機智？”
竇小野：“……”
後面一節老師布置了作業，說是誰先做完誰先走。魏瀟為了節省不耽誤竇小野時間，說：“你快做吧，不用管我。”
竇小野真就不管她了，悶頭做自己的。
魏瀟在旁邊點鼠標敲鍵盤，竇小野以為她是無聊在上網，抽空看了一眼。
魏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看過來，動了動鼠標，問她：“看到了嗎？”
魏瀟前面的電腦上打開了文檔，竇小野不明所以，順著光標指示看了過去，發現那裏有幾個小字。只是字體太小了，螞蟻一樣，她瞇著眼睛都看不清是什麽，老實說：“看不清。”
魏瀟操控鼠標，把那字體放大：“看到了嗎？”
竇小野又搖了搖頭：“這麽小。”
魏瀟一鼓作氣把那幾個字連續放大，放大到四號的時候，她故意停下。
一個紅色的愛心，左邊是字母“WX”，右邊是宋體字“小野”，連在一起就是“WX[愛心]小野”。
竇小野呼吸一滯。
魏瀟一邊觀察她的反應，手指輕點鼠標，把那幾個字又放大了好幾倍。
強烈的視覺沖擊讓竇小野眼前一陣暈眩，她撲過去按住魏瀟的操控鼠標的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切地說：“看到了！快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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