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媽媽在謝時蘊的房間內架了一張高低鋪，阮唐睡在下鋪，緊張的整夜都睡不著，白天強撐著精神迷迷糊糊的，沒過幾天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布滿了血絲，直到謝時蘊放學回家後發覺出不對勁。

“我怕我睡著了有動靜，會吵醒時蘊哥哥。”阮唐抓著落在衣袖外的手指頭，一點點的曲起來，幾乎是窘迫的咬著唇，對著謝時蘊解釋自己的想法，“時蘊哥哥要上課。”

除了這點外，還因為新來一個環境的不適應。阮唐習慣了一個人藏在屋子裏的小角落蜷成一團，可是現在他睡著柔軟的絲棉大床上，有著暖黃的小夜燈，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謝時蘊睡覺不打呼，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這一切和夢的一樣，過度的不真實讓他有著輕微的恐慌，夜裏也不敢閉上眼。

阮唐下意識的隱藏了這點，不想讓謝時蘊知道。他怕讓謝家人覺得他不知好意，同時也是想隱隱的討好謝時蘊。

“瞎擔心，唐唐也要上學的。”謝時蘊摸了摸阮唐的頭，有幾縷軟軟的呆毛翹起來，毛絨絨的腦袋越來越低，眼睫一扇一扇的，咬著唇像只剛斷奶的小奶貓，“先去閉會眼，我看著你睡。”

“可是要吃飯了，謝阿姨等會兒就回來。”阮唐搖頭拒絕，他在謝時蘊的註視下聲音越來越低，軟軟糯糯的說，“我也沒有很困……”

“讓媽媽一個人吃，晚點我們一起。”謝時蘊說要讓阮唐現在去睡覺，就一定要見到結果。他見阮唐不肯幹脆拎著阮唐到床邊，阮唐太瘦太輕，謝時蘊沒用多大功夫就將人拎了起來。

阮唐被他看著只好慢慢的爬上床，他脫了鞋，一下子躲進被子裏，將頭也埋進去，在裏面囔囔道：“我睡了，你走吧。”

謝時蘊說：“頭露出來。”

阮唐的頭從被子裏鉆出來：“好了，你走吧。”

等謝時蘊一走，他就立即起床跑到客廳，等謝媽媽回來一起吃晚飯。不然讓謝媽媽見他大白天睡懶覺，肯定會印象不好的。

謝時蘊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想法，搬了一張小凳子在床邊坐下，手上還拿了一本雜志看：“唐唐乖，快閉眼。”

阮唐見他那架勢是不打算走了，半是忐忑半是欣喜的閉上眼，他睡不著，時不時的睜著眼瞅謝時蘊。

謝時蘊翻了兩頁書，見阮唐睜著眼看他：“唐唐有心事嗎？”

阮唐拉扯了一下床褥，糾結了一小會輕聲問：“時蘊哥哥，我要去哪兒上學啊？”

阮唐以前只零碎的上過幾年小學，都是跟著收養他的那些家裏的小孩一起上課。因為經常會換地方換學校，所以學的內容都是斷斷續續的，接不上來。

“看考試結果，能去哪就去哪。”謝時蘊將書放在一邊，揉了揉阮唐的太陽穴，“閉著眼睡覺，不許睜開。”

阮唐“嗯”了一聲，可他還是睡不著，更別提謝時蘊的手掌還擱在他的眼睛上，他蹬了蹬腿翻了個身說：“時蘊哥哥，我不想考試，我能和你一起上學嗎？”

“不行。”謝時蘊輕哼了幾句歌詞，就和哄小孩子睡覺一樣。他已經初三了，阮唐當然不可能跟著他一起去上初中。雖然阮唐年齡要比小學裏的孩子們大，可他性格這麽軟，瘦瘦小小的，萬一被長得壯實的壞學生欺負了怎麽辦。

阮唐還沒去上學，謝時蘊都已經開始愁的不行了。這是他從來沒有體驗到的一種新奇感受，但並不覺得討厭。

阮唐失望的抓著謝時蘊的手腕搖晃了幾下，腦子裏活潑亂跳，一堆嘈雜的想法冒出來，既有對學校的期待也有對陌生環境和陌生同學的畏懼。只是眼睛一直閉著，人也逐漸忘了思考，聽著耳邊緩緩的翻書聲，悠長的呼吸聲傳出來，他終於踏踏實實的睡著了。

阮唐這一閉眼就睡了一整個晚上，謝時蘊本想讓阮唐先瞇一會再去吃晚飯，可阮唐睡得太香了，嘴角都是微微彎著的，他在一旁看著不忍心叫醒，守了一會兒確認阮唐睡熟了後，輕手輕腳的爬到高地鋪的上鋪。

等第二天阮唐醒過來的時候，床頭的小夜燈亮起淡淡的光暈，隔著窗簾能看出外面天已經亮了，謝時蘊昨晚看的那本雜志打開到一半，正孤零零的擱在小凳子上。

“醒了，剛準備來喊你。”謝時蘊刷完牙，聽見外面的動靜用毛巾擦幹凈臉，沖著還賴在床上的阮唐招手，“快起床吧。”

阮唐慢騰騰的換好衣服，他摸了摸鼻子，肚子十分應景的咕了一聲，紅著臉說：“時蘊哥哥，我餓了。”

謝時蘊說：“正好去吃早飯，今天媽媽要帶你去學校。”

阮唐：“今天就要去啊……”

他耷拉著腦袋，看起來是在為了要去上學而不安，就和所有不喜歡學習的男孩們一樣。

“是的，以後不能白天犯困了。”謝時蘊揉了揉阮唐軟軟的頭發絲輕笑，因為謝家夫婦很少在家的緣故，他一向早熟，如果別的人在他面前做這種姿態，只會覺得不耐煩。

可是阮唐又不是別人，阮唐就該是這樣的。

謝媽媽在客廳吃早餐，見房間裏的兩人一起走出來打趣：“時蘊，你現在不覺得小夥伴麻煩了呀。”

謝時蘊不理謝媽媽的揶揄，到了杯豆漿遞給阮唐，順手拿過離得較遠的那盤奶黃包，和阮唐面前的粗糧饅頭換了位置。見阮唐先是張開嘴小小的咬了一口，接著很快吃完一個奶黃包，謝時蘊想自己猜對了。

把什麽都藏在心底的阮唐不會拒絕，謹慎而又小心，可他又是那樣明顯的表露出自己的喜好，在自以為別人看不到的安全角落。

謝媽媽吃完了要去化妝，吩咐還在吃的兩人說：“你們兩快點，今天要送阮唐去學校。”

阮唐咬著奶黃包點頭，謝時蘊在一邊應聲：“知道了。”

謝媽媽離開客廳後，阮唐吃幹凈整盤奶黃包，摸了摸肚子擡頭看著謝時蘊含糊的說：“沒吃飽，還餓。”

謝時蘊失笑：“你都撐著了，先喝杯豆漿，中午還要吃午飯。”

阮唐吐了吐舌頭，乖乖的拿過豆漿抿了一口，他知道謝時蘊說的是對的，可是就是忍不住，視線往飯桌的另一邊瞟。

那裏還擺著一盤奶黃包。

看著看著，就不餓了。喝完一杯豆漿，阮唐打了個飽嗝。

謝媽媽送阮唐去了附近的一家私立小學，經過老師們的考核將阮唐分在三年級，處理完這些事後謝媽媽就要離開國內，謝爸爸一個人不太方便，工作上也還有事也在等她。

謝媽媽離開後對阮唐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影響，他做什麽都是跟著謝時蘊，就像個小跟屁蟲一樣。

阮唐在學校很少說話，三年級的孩子們總是鬧哄哄的，吵的能把屋頂蓋掀開。和他們相比阮唐就像一個異類，總是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頭都不擡一下，只有在謝時蘊來接他的時候，才會揚著臉從教室小跑出去。

自從那天晚上謝時蘊守著他睡覺後，阮唐習慣了看著謝時蘊才能睡著。初三的課業很重，有時候謝時蘊要做作業時間拖的晚了，阮唐就會睜著眼，一眨不眨的盯著書桌看，直到謝時蘊做完作業才閉上，幾乎是一瞬間就睡著了。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阮唐逐漸不再是福利院的那個瘦瘦小小被人欺負的娘娘腔，他長高了不少，白白凈凈的臉秀氣溫和，總是捧著書本坐在教室，考試成績永遠都會被老師拿出來表揚，是個十分受人喜歡的好學生。

也許是因為小時候的陰影，阮唐現在依然不愛和外人說話，他將所有的想法都憋在腦子裏，只等回家後一句一句的念叨給謝時蘊聽。

面對著謝時蘊的時候，他像是一點一滴都像在蜜罐裏淌過，做什麽都像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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