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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如果我走向你，你會躲開嗎
作者：黑糖豆花
文案
十年前，冷硯嫌歐陽旭聒噪，歐陽旭嫌冷硯冷漠。
六年前，歐陽旭問，“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冷硯平淡地吐出兩個字，“炮友。”
十年後，冷硯雙手環住歐陽旭的脖頸，含混不清地說，“你不是想做炮友嗎，還算數嗎。”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破鏡重圓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冷硯，歐陽旭 ┃ 配角：林若雪 ┃ 其它：
☆、第 1 章
文華設計院。
張佳樂說，“哥，這下可算完事了吧，之後就是施工圖的事了。”
冷硯笑笑，“恩，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接下來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
另一個人勇敢地提議道，“冷哥我們晚上一起出去吃頓好的吧！”
組長平時不茍言笑，表情也總是冷若冰霜，組裏的幾個人都有些怕他，只有交完圖的時候敢稍稍放肆一下。
冷硯點頭，“我請客。”
“耶！”幾個人嘰嘰喳喳開始討論晚上吃什麽，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榮昌的案子是個大項目，包括商場，辦公樓還有酒店的商業綜合體，方案組兩個月沒休過周末，總算把設計圖修改完善，冷硯也終於松了口氣。他正打算整理一下電腦桌面，電話響了。
“餵？”
“是我，小王。不好意思啊冷工，方案遇到一點問題需要修改，您看您什麽時間有空過來一下？”
冷硯皺眉，“上午不是說最後一稿嗎？如果是小問題，我們網上溝通就可以了。”
“冷工，實在不好意思，上面說可能需要大改。”
冷硯心裏一緊，但語氣如常，“好，我現在馬上過去。”
小王掛了電話，不由為冷硯鳴不平，她雖然是助理，但工作時間長了，多少能看出一點門道，冷硯他們組做事一絲不茍，圖紙一看就知道功能清晰流暢，效果圖也很不錯。本來都說要開始畫施工圖了，這又一個電話把人招呼來。
冷硯也想不通。這一版方案，甲方設計總監表示很滿意。突然要大改？如果要大改為什麽不早說，等到圖紙都出完了才說。他工作了五年，見過的甲方千奇百怪，沒遇見過這種時候還要改圖的。
冷硯想到手底下那幾個剛進設計院的應屆畢業生，辛辛苦苦熬了幾天沒睡，有些頭痛，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說。
熟門熟路地走進榮昌公司大樓，跟前臺打過招呼，推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桌上攤著昨天剛交的圖紙。一直和冷硯對接項目的設計總監見他來了，站起來打招呼，“來了，冷工。”
背對著他坐著一個人，聽見聲音也站起身。那個人很高，比冷硯還高，目測快到一米九。
當他轉過身來，冷硯楞住了。
陳總監說，“冷工，我因為家裏的原因申請職位調動，之前也跟你提過。過幾天我就要去分公司了，這是新來的設計總監，歐陽旭。”
歐陽旭。
已經多久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冷硯垂下眼，平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歐陽旭笑著對冷硯伸出手，“好久不見。”
冷硯握住遞到面前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一瞬間有些恍惚。
陳總監驚訝道，“你們認識啊？”
歐陽旭盯著冷硯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陰影。明明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其實把一切都隱藏在心裏，對誰也不說。明明那樣好看，他卻恨透了這副表情。
“對啊，我們大學一個班的。還是室友呢。”歐陽旭握著冷硯的手，遲遲沒有松開。他側身擋住陳總監的目光，拇指在冷硯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冷硯驚訝地擡頭看他，歐陽旭若無其事地松開了手。
陳總監毫無察覺，高興地說，“太好了，這樣項目交接起來就方便多了。”
冷硯想快點結束離開，直接開口問，“陳總監，還有哪裏需要修改嗎？”
“這個……”陳總監不知道為什麽領導突然改變了主意，方案效果圖都做好了，又讓人家重新做，實在難以啟齒。
歐陽旭接過陳總監的話，“陳哥，反正項目的情況我都了解，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陳總監如蒙大赦，壞人由歐陽旭來做最好不過，“好吧，我還有些事情要交接，以後有什麽問題的盡管找我。”
走時還貼心的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得幾乎聽得見呼吸。冷硯感覺歐陽旭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身上，這讓他如坐針氈。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見到歐陽旭，並且竟然還成了他的甲方。
歐陽旭突然笑了，“如果我不說話，你打算一直沈默下去嗎？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他收斂起帶著些嘲諷的笑容，換上一本正經的面孔，“冷工，現在公司決定，將這個地塊拆成兩部分，把商場和酒店分開。所以很遺憾，得麻煩你們重新設計了。”
冷硯明白對上歐陽旭，這個項目恐怕不會順利，但如果照他說的那樣改，意味著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他必須再爭取一下。“將幾種功能統一在一個綜合體裏，這是在可行性研究時就確定的，而且這個項目一旦建成，會獲得很好的效益……”
“沒錯。”歐陽旭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貴院的設計這麽出色，我也覺得可惜。但現在遇到些問題，我們不得不放棄這麽優秀的方案。”
冷硯：“什麽問題？”
歐陽旭嘴角挑起，“沒錢。”
“什麽？”冷硯說，“我們的方案應該是控制在預算以內的。”
“但是公司在這個項目預算縮減了，你們的設計在結構上花費太多。”
冷硯不說話了。
歐陽旭：“冷工還有什麽疑問嗎？”
冷硯：“沒有。”
“那我就等著冷工的新方案了。”歐陽旭眼裏帶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對了，你手機號我存一下。”
歐陽旭存好後播通冷硯的電話，冷硯看到手機上閃爍的那個名字，心情覆雜。
原來歐陽旭一直沒有換號碼。
不知道歐陽旭用什麽方法說服了高層縮減預算，但重新設計方案是不可避免了。冷硯回去宣布了這個噩耗。整個方案組陷入沈默，一個個的都蔫了。
冷硯覺得抱歉。歐陽旭是在針對他，如果不是歐陽旭，這個項目本該告一段落。現在這種情形，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他從來不是那種會鼓舞士氣的組長。
隔壁施工圖的組長付辰聽到張佳樂的哀嚎，過來問冷硯怎麽回事。冷硯說沒什麽。
張佳樂：“付哥！從來沒見過這麽喪心病狂的甲方！全部推翻重新設計！我恨！”
“怎麽會這樣？”付辰說，“我們組手頭的活不多，我安排人過來幫你們。”
“謝謝。”冷硯：“但時間還充足，暫時不用。”
付辰嘆了口氣，“好吧，那你們加油。要畫什麽圖盡管說。”
張佳樂一臉哀怨地目送付辰走遠，“哥，幹嘛不答應啊。”
冷硯：“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他最不喜歡欠人情，何況他明白付辰對他的心思，就更不能接受他的幫助。
組裏其他人幾乎都是剛入職的學生，沒有足夠的項目經驗。最初的概念設計落在冷硯一個人身上。
晚上加班的時候，微信收到好友申請，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歐陽旭”。
冷硯想起今天見面的情形，他們已經五年沒見，可歐陽旭看起來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只是劉海梳上去，顯得成熟而穩重。
冷硯幾不可查的嘆了口氣。他曾經設想過見到歐陽旭的心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他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在見面的一瞬間，他不得不承認，內心是喜悅的。
☆、第 2 章
冷硯業務能力強，很快就有了比較成熟的想法。讓組員畫好分析圖，冷硯斟酌片刻，給歐陽旭發了條微信，【初稿好了，要發給你看一下嗎？】
手機屏幕上顯示，“渣男”發來一條消息。歐陽旭激動地站了起來，在微信上輸入，【好，發到我的郵箱吧。】手指剛要點擊發送，又縮了回來。
不行，一定要顯得冷酷無情毫不在乎，歐陽旭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回了一條，【發到郵箱，】
冷硯根本想不到歐陽旭有那麽多內心戲，更沒空對一條微信的語氣做出分析，只按照要求把文件打包發了過去。
歐陽旭看到郵件提醒就馬上下載附件並打開，卻故意過了一個小時才回覆，【收到。】
冷硯的方案沒什麽好挑剔的，繼續深化下去就能通過董事會的同意。但歐陽旭不會讓他這麽輕松過關。他想，我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嗎？當然是。既然撞到我手裏，讓你好過我就不是男的。
第二天，冷硯收到歐陽旭微信，【登QQ，方便傳圖。】
冷硯：【你的QQ號是多少，我加一下。】
歐陽旭：【不用麻煩，我加過你。】
冷硯：【那個號碼我忘了。】
歐陽旭發來一串數字，【xxxxxxxxxxxx】
冷硯無奈，【可我不知道密碼。】
那個號碼是大學時歐陽旭幫他註冊的，第一次的密碼冷硯忘了，歐陽旭幫他改過一次，但沒告訴他新密碼。因為密碼自動填充，所以冷硯一直沒問。後來換了電腦，這個號碼就再也沒有用過。
歐陽旭很快地甩過來一串字母，【Ouyangxuxihuanlengyan】
歐陽旭喜歡冷硯。
冷硯呼吸一滯。他定了定神，輸入賬號密碼。
歐陽旭的頭像在不斷跳動，消息數字是“99+”。
第一條未讀消息是五年前的七月。【冷冷，馬上就要見面了，我特別想你。】
冷硯向下翻了十幾頁，三個月之後，最後一條消息是，【冷硯，你好狠的心。】
冷硯一只手覆上眼睛，歐陽旭就是那個時候死心的嗎？
這時，跳出一條新的消息。
【方案看過了，很不錯，名牌大學高材生果真名不虛傳。】
以冷硯對他的了解，歐陽旭這句話絕對是在誇他自己。下一條消息讓冷硯傷感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一個方案太少了，再給兩個備選方案吧。我們對比一下。】
冷硯想，他這麽恨我。不過沒關系，等這個項目結束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交代組員任務的時候，張佳樂看到了冷硯的QQ，“哥，你還充QQ會員啊？”
冷硯：“什麽會員？”
“QQ超級會員啊。”張佳樂心想，組長居然還在玩QQ，果然有代溝。
冷硯突然想到了什麽，“QQ長時間不用會失效嗎？”
張佳樂說，“好像會被騰訊回收。”
冷硯：“如果一直買會員呢？”
張佳樂：“那就不會了吧。怎麽了哥？”
冷硯皺眉，“沒什麽。”
如果歐陽旭沒有換手機號是因為怕麻煩，那麽給一個不會有人登陸的QQ號一直充會員又是為什麽？冷硯控制自己不去想，晚上留在公司加班，把心思用在方案上。
另一邊，歐陽旭早就下班了，他對著冷硯的微信頭像，內心在激烈地鬥爭，想發微信，可現在是下班時間，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對他餘情未了。算了算了還是不要了。
歐陽旭把手機拿到離自己很遠的地方放好。
過了一會，慢慢挪過去，重新拿起手機。
還是想發。怎麽辦。
冷硯正在做草模，電話突然響了。
“餵？”
“你好，有你的外賣，我在你公司門口。”
“可是我沒點外賣。”
“不是文華設計院的冷先生嗎？你來拿吧，可能是別人幫你點的。”
冷硯只好去拿，是一份套餐。這麽晚誰會幫自己點外賣，難道是付辰？
他剛拿起手機想問付辰，看到歐陽旭發來一條消息。
【加班辛苦了。吃點東西休息會兒。】
冷硯不自覺的翻了個白眼，他都能想象到歐陽旭洋洋得意的樣子。
已經晚上十點，冷硯從來不會這個時間吃東西。可他看到訂單備註上寫著“不要香菜”，嘆了口氣，打開盒子吃光了。
冷硯加班加點趕出了另外兩個方案，一並發給歐陽旭。
歐陽旭回覆：【我會盡快給領導看。】
但冷硯等了一天也沒等到回覆。張佳樂說，“甲方說盡快看，等於現在沒空看。”
當終於收到歐陽旭的回覆，一向沈著冷靜如冷硯，也忍不住暴躁了。
歐陽旭說，【我們決定還是用第一版方案。】
冷硯恨恨地想，這個人太煩了，哪有什麽“你們”，是“你”吧。歐陽旭的各種無理要求顯得從前遇到的甲方無比寬容，冷硯簡直想給他們贈送錦旗。
真正專業的人是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的，歐陽旭顯然不是，可冷硯拿他沒有辦法。
張佳樂說過，“當甲方說‘在嗎’的時候，意味著即將迎來一波改圖。”
冷硯想，那還算客氣的，歐陽旭從來不會說“在嗎”，都是直接甩來一大段的修改意見，管你在不在。其中通常還夾槍帶棒的諷刺冷硯的業務能力。
真是幼稚。
張佳樂一臉驚悚地看著冷硯對著QQ對話框露出微笑，天吶，怎麽會這樣，冷哥這還被虐出快感了？
冷硯見張佳樂神情雜地看著自己，問，“怎麽了？”
張佳樂：“沒什麽……我看你最近挺高興的，哥你心態真好。”
冷硯摸摸臉，心情好嗎，我自己怎麽沒覺得。
歐陽旭找冷硯和結構工程師碰一次頭，方案大體上定了下來。
但在細節上，歐陽旭不會放棄做些文章。他說，“這個酒店的立面，全部是直線條，太普通了，很死板。”
冷硯：“那你的意見是？”
之前的修改意見都集中在功能上，現在對形態下手了。冷硯終於感覺到害怕，歐陽旭的審美，他是了解的。
歐陽旭十分自信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陽臺做成波浪的吧，顯得活潑，有韻律感。”
還可以接受，冷硯松了口氣。他不喜歡用曲線，但五年的工作經驗讓他明白一個道理，甲方喜歡什麽，只要不是太離譜，照做就是了。
☆、第 3 章
冷硯回去用了一天的時間就重新建好立面模型。
歐陽旭：【曲線的幅度不夠平滑。】
冷硯二話沒說改好。
歐陽旭：【凹凸變化太小了，能再大點嗎。】
冷硯二話沒說繼續改。
歐陽旭想，真是任勞任怨的模範乙方，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耐心，【變化幅度我覺得還是不夠。這樣平淡做了和沒做有什麽區別？】
冷硯：【這是極限。陽臺最小進深0.8m，最寬進深1.8m，再大不符合規範要求。】
【哦是嗎。】歐陽旭不爽地敲鍵盤，【那就這樣吧。】
冷硯微微一笑，幸好規範背得熟，這次修改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這段時間，因為歐陽旭的搗亂，冷硯忙得焦頭爛額，現在終於結束。他心中慶幸，還夾雜著些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一個月後，春節。
歐陽旭想，給冷硯發條拜年微信吧。體現我的大度，讓他明白我是真的放下了。
歐陽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喜歡做的這種事情很多此一舉。他覆制了一條群發信息，【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你會不在意我的問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你會聽不到我的祝福，我怕初二的菜肴太香，你會看不到我的消息。所以選擇現在給你送來新年祝福，祝您新春愉快，萬事如意！】
冷硯秒回了一個【同樂】。歐陽旭想，他真的變了，以前他都不回群發信息的。
冷硯從北京回上海過年。他知道歐陽旭的消息是群發，卻還是被逗樂了，上海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怎麽會嫌鞭炮太吵。
上海過年的時候，反而是一年到頭最冷清的時候。來打拼的年輕人都返鄉和家人團聚，這些離開的人仿佛把年味也帶走了。
歐陽旭在東北，一定很熱鬧。北方的冬天還會下雪。冷硯想起他曾經說過要帶他去東北過年……只是想了一下冷硯就不讓自己再想下去，不知道為什麽，時間過去越久越是喜歡回憶，可能是年紀大了。
過完年，施工隊上班，工地開工。歐陽旭叫冷硯和付辰一起看工地。
冷硯和付辰走路很慢。付辰說，“歐陽總監，走慢點。”歐陽旭停下等他們，他發現是冷硯一個人走的慢，付辰只是在陪他。
歐陽旭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怎麽走這麽慢，年紀大吃不消了嗎？”
付辰皺眉，想要說什麽，冷硯看了他一眼制止了，“沒什麽，前幾天腳扭了。”
歐陽旭看見付辰關切的眼神就明白，他知道些什麽。歐陽旭心裏很不是滋味，冷硯居然跟別人那麽親近，他怎麽能和別人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工地的路坑坑窪窪不好走，冷硯腳下沒註意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倒去，歐陽旭的手剛伸到半空，付辰已經扶住了冷硯。
歐陽旭臉色一沈，嘖，那個眼鏡男怎麽回事，爪子還不放開。
直到冷硯對付辰說，“我沒事。”付辰放開了扶著他的手，歐陽旭臉色才稍稍好些。他覺得冷硯就是個騙子。說什麽要結婚，還不是這個眼鏡男暧昧不清，騙子。
——————————————
情人節那天，冷硯走進設計院就看見自己桌子上擺著一束玫瑰花。
他走過去，拿起花上的卡片。卡片上寫著，【情人節快樂。】
不怎麽好看的字，他太熟悉了。
周圍的人全都在探頭探腦地看他。冷硯說，“看我幹什麽，幹活。”
幾個組員乖乖的轉頭回去。這個年輕的組長長得好看，可是28歲了，參加工作好幾年，始終沒有女朋友。他們一直覺得冷硯的取向撲朔迷離，但也沒發現他有男朋友，他的生活裏好像只有工作。
這束花證明了他們的猜想，如果是追求他的女孩子，怎麽會送花？一定是男人。幾個年輕的同事看起來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其實體內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冷硯內心並無波瀾，他一向冷靜，知道歐陽旭是在捉弄他。只是苦惱於這束花怎麽處理，扔掉……有點可惜。
晚上下班，冷硯提著花出門，決定回家找個瓶子插起來。怕什麽來什麽，在一樓大廳竟見到了歐陽旭，他連忙把那束花背到身後。
可是歐陽旭已經看見了。並且滿臉笑容地向他走來。
“我送的花還喜歡嗎？”
“不喜歡。”冷硯發現有人在偷偷觀察他們，扭頭就把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歐陽旭恍然大悟，“原來你不喜歡玫瑰，下次我叫他們送百合。”
冷硯語氣淡漠，“送了我也會扔掉。”
歐陽旭不以為意地翹起嘴角，“該扔，花就是要新鮮的。我天天給你送。欸，你別走啊……”
冷硯沒理他，徑直走到停車場開車走了，甩歐陽旭一臉尾氣。
第二天早上，冷硯桌子上擺著一束百合。圍觀群眾竊竊私語。
冷硯給歐陽旭發微信，【不要再給我送花了。】
歐陽旭：【沒問題。】
歐陽旭說話算話。第三天早上，冷硯桌子上擺著一盒巧克力。
張佳樂對一個同事說，“照這樣下去，有一天桌子上該是鉆戒。你說這人誰啊？”
“付哥吧。”
張佳樂：“不能，付哥那麽實在的一個人，哪兒會搞這些華而不實的。”
冷硯發微信，【你這樣很幼稚，你要幹什麽？】
歐陽旭：【不送也可以，跟我吃飯。】
冷硯不想跟他繼續糾纏，可想想同事異樣的目光，只得答應。大概讓歐陽旭把氣撒完，他就會消停了吧。
歐陽旭約在一家川菜館。這家店大五那年他們常常光顧。
可拿到菜單才發現，上面沒有常點的菜，原來早就換了廚師。五年的時間，足夠很多事情發生改變。
兩個人都在默默地吃，誰也沒有說話。冷硯跟別人一起的時候總是這樣，沈默而孤獨。但和歐陽旭在一起卻從來不會陷入這樣尷尬的氣氛，歐陽旭很喜歡說話，如今他也變了。曾經再熟悉的人，一別幾年也會變得生疏。
冷硯想起歐陽旭從前像個大喇叭一樣誇誇其談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小小的弧度。
歐陽旭心想，這個渣男怎麽會越長越好看，一張臉精致而冷漠，笑起來的時候卻有點憨憨的可愛。他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冷硯收起笑容。
歐陽旭：“這菜沒有以前的好吃。”
冷硯點頭。
歐陽旭突然問，“你不是跟我說你要結婚嗎，怎麽沒結婚？”
冷硯：“沒有合適的。”
歐陽旭：“我不信，這麽多年，總有幾個傻姑娘上當吧？”
冷硯：“我偶爾也會良心發現。”
歐陽旭笑了，“你怎麽變了，變得伶牙俐齒的。”
冷硯說，“你也變了。”
歐陽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冷硯：“比以前更無賴了。”
“是嗎。”歐陽旭大笑，“冷冷，你真的變了。”
歐陽旭叫他冷冷。冷硯腦海中那段記憶又鮮活起來。那段時光，在分別後的五年裏，被他反覆描摹。
他想說，我沒有變。
歐陽旭裝作不經意地說，“那個付辰呢，你跟他在一起了？”
冷硯楞了一下，“沒有。”
“既然都單著，”歐陽旭看著冷硯的眼睛，“要不我們重新開始吧。”
那個瞬間，冷硯感覺周圍的一切好像靜止了，只剩心臟跳動的聲音。
可歐陽旭接下來的話讓他一顆心沈了下去。
歐陽旭說，“做炮友也行。”說完還自嘲地笑了一下，“反正我們也不是沒做過。”
冷硯勉強住維持臉上的表情，“別開玩笑了。”
之後冷硯始終不吭聲，歐陽旭說出這種傷人的話，自己也沒覺得多痛快。兩個人草草吃完就散了，總之，這頓飯吃得並不愉快。
他們共同的大學同學林若雪知道後，恨鐵不成鋼地說歐陽旭，“你說你這是幹嘛！你想重新在一起，說這種話幹什麽？”
歐陽旭立刻炸了，“誰想了！他害我那麽難過，我就不能傷害他嗎？我只是把他說過的話還給他。”
林若雪拍拍他的背，“這是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歐陽旭苦笑，聲音低了下去，“他心裏根本沒有我，無論我做什麽都不會在意的。”
就是不甘心，他長到這麽大，這輩子僅有的眼淚都貢獻給了冷硯。可他對於冷硯，只不過是個說扔就扔的物件。
——————————
歐陽旭是陪林若雪去買家具的，他們走出商場的門，就遇見了正在走進來的冷硯。
林若雪心裏感嘆，人與人之間的孽緣真是寸得很。
不過她也好幾年沒見過冷硯了，很熱情地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冷硯驚訝了一瞬，淡淡地笑了，“好久不見。”
歐陽旭語氣淡漠，“你怎麽在這？”
冷硯：“我住在附近，來超市買東西。”
歐陽旭：“下個星期日你有空嗎？”
冷硯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空，怎麽了？”
林若雪收到歐陽旭的眼神，對冷硯說道，“那天我結婚，你能來嗎？”
歐陽旭：“晚上六點在紅河酒店。”
冷硯說好，其實他很想知道林若雪和誰結婚，是歐陽旭嗎，但沒有問出口。如果是他們兩個結婚，那樣真的很好。
冷硯離開後，林若雪說，“你幹嘛，他該不會以為我和你結婚吧！”
歐陽旭不以為然，“那又怎麽了？難不成他還會傷心嗎，那個冷血的人。”
☆、第 4 章
林若雪結婚那天。冷硯遠遠就看見歐陽旭穿著西裝站在門口。
很英俊，冷硯在心裏想，在人群裏總會第一眼就註意到他。
走近了些，一顆心飛上雲端，心裏好像有個小人在歡呼雀躍，原來歐陽旭只是伴郎。冷硯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
新郎是林若雪大學時的男朋友。所以冷硯見到了很多好久沒見的大學同學。
歐陽旭作為伴郎幫忙擋了很多酒。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有點站不穩了。林若雪把他推到冷硯身邊，“冷硯，我現在倒不出手，麻煩幫我送他回家。”
冷硯措手不及，茫然地說，“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可林若雪已經轉身走了，沒聽到他的話。冷硯見她忙就沒去打擾她，直接去問歐陽旭。
歐陽旭喝多了變得呆兮兮，冷硯問他家在哪也不說，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冷硯，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冷硯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他拉起歐陽旭，到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之後，歐陽旭還是說不出他家在哪，冷硯只能帶他回家。
歐陽旭突然說，“冷冷，我難受。”
冷硯：“你要不要睡一會。”
歐陽旭沒說話，直接把腦袋靠在了冷硯的肩膀上。沒過多久便安靜地睡著了。
車開到樓下，冷硯叫歐陽旭，“醒醒，到了。”
歐陽旭迷茫地睜開眼睛，還是呆呆的，下了車就乖乖跟在冷硯身後。
冷硯見他自己能走便沒有扶他，不料歐陽旭委委屈屈地開口，“我難受，你都不能扶著我嗎？”
冷硯無奈，回頭去扶他，歐陽旭伸長胳膊摟住冷硯肩膀，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冷硯身上。
冷硯聽到低低的抽泣聲，他驚訝地轉頭，看見眼淚不斷地順著歐陽旭的臉向下流。
居然哭了。
冷硯艱難地把歐陽旭弄到床上安頓好。他不太會照顧醉酒的人，讓歐陽旭用熱毛巾擦了臉，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便坐在一邊守著。
歐陽旭還在哭，邊哭嘴裏邊嘟囔著些冷硯聽不清的話。
冷硯突然隱隱約約聽到一句，“冷冷，你為什麽離開我？”
冷硯沈默了很久，輕聲說，“對不起。”
第二天早上，歐陽旭醒來頭痛欲裂，看到自己在陌生的房間，坐在床上用力回憶，才模糊地想起來一點。他環顧四周，房間裏的布置極其簡約，就算喝斷片了也能猜到這裏是誰家。
歐陽旭起身走到客廳，冷硯不在，餐桌上擺著保溫桶，一只碗，還有張字條，“我去上班了，保溫罐有粥，你自己吃一點。”
保溫桶裏面是青菜瘦肉粥，飄出淡淡的香氣，歐陽旭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他想起從前，冷硯對他也挺好的。雖然大部分時間好像很嫌棄他，有時候溫柔起來真的不像話。
所以冷硯對他單方面分手後，他才會那麽傷心。如果早在第一次見面就認清冷硯這個人沒有心，這些年他應該會過得很開心吧。
歐陽旭點開手機上一個音頻文件，是冷硯唱的《Try》，當年他從文藝部拷來的錄音。
點擊播放，房間裏響起他聽過無數次的旋律。
“如果我走向你，你會躲開嗎
如果我停下，你會靠近嗎
如果我說你是我的命中註定
你會相信嗎
……”
————————————————
那是08年的夏天。
歐陽旭登記完名字拿了鑰匙，問宿管，“大爺，我住哪個寢室？”
707。
7樓，沒電梯。歐陽旭心裏罵了一聲，吭哧吭哧地往上搬行李。
707門是虛掩著的，有人已經到了。
歐陽旭推開門，把行李踢進去，咣當咣當的。
寢室裏面只有一個人，正在整理桌子，聽到動靜扭頭看著他，沒說話。
二十多度的天氣，歐陽旭在樓下都一身汗，更別說搬著一堆生活用品爬七樓，身上的短袖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可屋裏那個男生皮膚白皙，臉上身上都清清爽爽，看不出一點出汗的痕跡。歐陽旭站在門口，感覺和他站在兩個世界。光是看著那個人，都覺得汗消下去一些了。
建築學要讀五年，這就是要相處五年的室友。歐陽旭不管地上的行李，幾步跨到那男生面前，伸出右手，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你好，我是歐陽旭，旭日的旭。”
男生盯著歐陽旭伸出的手遲遲沒有動作，就在歐陽旭要尷尬的縮回去的時候，男生很快的伸手握了一下。
“我叫冷硯。”
歐陽旭想，真夠冷艷的。不過他這人大大咧咧也不放在心上，轉身去對付那堆行李。
歐陽旭手心都是汗，冷硯趁他沒註意，抽出張紙巾用力擦了擦手。
歐陽旭爬上去鋪完床，扭頭看見冷硯的，整整齊齊，再看看自己的，爬來爬去弄了半天，一塌糊塗。
要不重新弄一下吧，歐陽旭想。
忽然“咚”的一聲，緊接著歐陽旭發出一聲“艹！”，然後是“嘶——”的抽氣聲。
寢室是上床下桌，上鋪的空間太小，歐陽旭一米八六，一不小心結結實實地撞到了頭。“這什麽狗屁設計！建築系的宿舍不給整的人性點嗎！”他立刻決定就這樣吧，大丈夫不拘小節。
過了一會，寢室另外一個人回來了。他們寢室一共就三個人，還有一個床位是空著的。
歐陽旭是東北人，冷硯是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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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如果我走向你，你會躲開嗎
作者：黑糖豆花
文案
十年前，冷硯嫌歐陽旭聒噪，歐陽旭嫌冷硯冷漠。
六年前，歐陽旭問，“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冷硯平淡地吐出兩個字，“炮友。”
十年後，冷硯雙手環住歐陽旭的脖頸，含混不清地說，“你不是想做炮友嗎，還算數嗎。”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破鏡重圓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冷硯，歐陽旭 ┃ 配角：林若雪 ┃ 其它：
☆、第 1 章
文華設計院。
張佳樂說，“哥，這下可算完事了吧，之後就是施工圖的事了。”
冷硯笑笑，“恩，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接下來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
另一個人勇敢地提議道，“冷哥我們晚上一起出去吃頓好的吧！”
組長平時不茍言笑，表情也總是冷若冰霜，組裏的幾個人都有些怕他，只有交完圖的時候敢稍稍放肆一下。
冷硯點頭，“我請客。”
“耶！”幾個人嘰嘰喳喳開始討論晚上吃什麽，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榮昌的案子是個大項目，包括商場，辦公樓還有酒店的商業綜合體，方案組兩個月沒休過周末，總算把設計圖修改完善，冷硯也終於松了口氣。他正打算整理一下電腦桌面，電話響了。
“餵？”
“是我，小王。不好意思啊冷工，方案遇到一點問題需要修改，您看您什麽時間有空過來一下？”
冷硯皺眉，“上午不是說最後一稿嗎？如果是小問題，我們網上溝通就可以了。”
“冷工，實在不好意思，上面說可能需要大改。”
冷硯心裏一緊，但語氣如常，“好，我現在馬上過去。”
小王掛了電話，不由為冷硯鳴不平，她雖然是助理，但工作時間長了，多少能看出一點門道，冷硯他們組做事一絲不茍，圖紙一看就知道功能清晰流暢，效果圖也很不錯。本來都說要開始畫施工圖了，這又一個電話把人招呼來。
冷硯也想不通。這一版方案，甲方設計總監表示很滿意。突然要大改？如果要大改為什麽不早說，等到圖紙都出完了才說。他工作了五年，見過的甲方千奇百怪，沒遇見過這種時候還要改圖的。
冷硯想到手底下那幾個剛進設計院的應屆畢業生，辛辛苦苦熬了幾天沒睡，有些頭痛，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說。
熟門熟路地走進榮昌公司大樓，跟前臺打過招呼，推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桌上攤著昨天剛交的圖紙。一直和冷硯對接項目的設計總監見他來了，站起來打招呼，“來了，冷工。”
背對著他坐著一個人，聽見聲音也站起身。那個人很高，比冷硯還高，目測快到一米九。
當他轉過身來，冷硯楞住了。
陳總監說，“冷工，我因為家裏的原因申請職位調動，之前也跟你提過。過幾天我就要去分公司了，這是新來的設計總監，歐陽旭。”
歐陽旭。
已經多久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冷硯垂下眼，平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歐陽旭笑著對冷硯伸出手，“好久不見。”
冷硯握住遞到面前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一瞬間有些恍惚。
陳總監驚訝道，“你們認識啊？”
歐陽旭盯著冷硯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陰影。明明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其實把一切都隱藏在心裏，對誰也不說。明明那樣好看，他卻恨透了這副表情。
“對啊，我們大學一個班的。還是室友呢。”歐陽旭握著冷硯的手，遲遲沒有松開。他側身擋住陳總監的目光，拇指在冷硯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冷硯驚訝地擡頭看他，歐陽旭若無其事地松開了手。
陳總監毫無察覺，高興地說，“太好了，這樣項目交接起來就方便多了。”
冷硯想快點結束離開，直接開口問，“陳總監，還有哪裏需要修改嗎？”
“這個……”陳總監不知道為什麽領導突然改變了主意，方案效果圖都做好了，又讓人家重新做，實在難以啟齒。
歐陽旭接過陳總監的話，“陳哥，反正項目的情況我都了解，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陳總監如蒙大赦，壞人由歐陽旭來做最好不過，“好吧，我還有些事情要交接，以後有什麽問題的盡管找我。”
走時還貼心的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得幾乎聽得見呼吸。冷硯感覺歐陽旭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身上，這讓他如坐針氈。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見到歐陽旭，並且竟然還成了他的甲方。
歐陽旭突然笑了，“如果我不說話，你打算一直沈默下去嗎？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他收斂起帶著些嘲諷的笑容，換上一本正經的面孔，“冷工，現在公司決定，將這個地塊拆成兩部分，把商場和酒店分開。所以很遺憾，得麻煩你們重新設計了。”
冷硯明白對上歐陽旭，這個項目恐怕不會順利，但如果照他說的那樣改，意味著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他必須再爭取一下。“將幾種功能統一在一個綜合體裏，這是在可行性研究時就確定的，而且這個項目一旦建成，會獲得很好的效益……”
“沒錯。”歐陽旭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貴院的設計這麽出色，我也覺得可惜。但現在遇到些問題，我們不得不放棄這麽優秀的方案。”
冷硯：“什麽問題？”
歐陽旭嘴角挑起，“沒錢。”
“什麽？”冷硯說，“我們的方案應該是控制在預算以內的。”
“但是公司在這個項目預算縮減了，你們的設計在結構上花費太多。”
冷硯不說話了。
歐陽旭：“冷工還有什麽疑問嗎？”
冷硯：“沒有。”
“那我就等著冷工的新方案了。”歐陽旭眼裏帶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對了，你手機號我存一下。”
歐陽旭存好後播通冷硯的電話，冷硯看到手機上閃爍的那個名字，心情覆雜。
原來歐陽旭一直沒有換號碼。
不知道歐陽旭用什麽方法說服了高層縮減預算，但重新設計方案是不可避免了。冷硯回去宣布了這個噩耗。整個方案組陷入沈默，一個個的都蔫了。
冷硯覺得抱歉。歐陽旭是在針對他，如果不是歐陽旭，這個項目本該告一段落。現在這種情形，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他從來不是那種會鼓舞士氣的組長。
隔壁施工圖的組長付辰聽到張佳樂的哀嚎，過來問冷硯怎麽回事。冷硯說沒什麽。
張佳樂：“付哥！從來沒見過這麽喪心病狂的甲方！全部推翻重新設計！我恨！”
“怎麽會這樣？”付辰說，“我們組手頭的活不多，我安排人過來幫你們。”
“謝謝。”冷硯：“但時間還充足，暫時不用。”
付辰嘆了口氣，“好吧，那你們加油。要畫什麽圖盡管說。”
張佳樂一臉哀怨地目送付辰走遠，“哥，幹嘛不答應啊。”
冷硯：“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他最不喜歡欠人情，何況他明白付辰對他的心思，就更不能接受他的幫助。
組裏其他人幾乎都是剛入職的學生，沒有足夠的項目經驗。最初的概念設計落在冷硯一個人身上。
晚上加班的時候，微信收到好友申請，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歐陽旭”。
冷硯想起今天見面的情形，他們已經五年沒見，可歐陽旭看起來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只是劉海梳上去，顯得成熟而穩重。
冷硯幾不可查的嘆了口氣。他曾經設想過見到歐陽旭的心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他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在見面的一瞬間，他不得不承認，內心是喜悅的。
☆、第 2 章
冷硯業務能力強，很快就有了比較成熟的想法。讓組員畫好分析圖，冷硯斟酌片刻，給歐陽旭發了條微信，【初稿好了，要發給你看一下嗎？】
手機屏幕上顯示，“渣男”發來一條消息。歐陽旭激動地站了起來，在微信上輸入，【好，發到我的郵箱吧。】手指剛要點擊發送，又縮了回來。
不行，一定要顯得冷酷無情毫不在乎，歐陽旭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回了一條，【發到郵箱，】
冷硯根本想不到歐陽旭有那麽多內心戲，更沒空對一條微信的語氣做出分析，只按照要求把文件打包發了過去。
歐陽旭看到郵件提醒就馬上下載附件並打開，卻故意過了一個小時才回覆，【收到。】
冷硯的方案沒什麽好挑剔的，繼續深化下去就能通過董事會的同意。但歐陽旭不會讓他這麽輕松過關。他想，我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嗎？當然是。既然撞到我手裏，讓你好過我就不是男的。
第二天，冷硯收到歐陽旭微信，【登QQ，方便傳圖。】
冷硯：【你的QQ號是多少，我加一下。】
歐陽旭：【不用麻煩，我加過你。】
冷硯：【那個號碼我忘了。】
歐陽旭發來一串數字，【xxxxxxxxxxxx】
冷硯無奈，【可我不知道密碼。】
那個號碼是大學時歐陽旭幫他註冊的，第一次的密碼冷硯忘了，歐陽旭幫他改過一次，但沒告訴他新密碼。因為密碼自動填充，所以冷硯一直沒問。後來換了電腦，這個號碼就再也沒有用過。
歐陽旭很快地甩過來一串字母，【Ouyangxuxihuanlengyan】
歐陽旭喜歡冷硯。
冷硯呼吸一滯。他定了定神，輸入賬號密碼。
歐陽旭的頭像在不斷跳動，消息數字是“99+”。
第一條未讀消息是五年前的七月。【冷冷，馬上就要見面了，我特別想你。】
冷硯向下翻了十幾頁，三個月之後，最後一條消息是，【冷硯，你好狠的心。】
冷硯一只手覆上眼睛，歐陽旭就是那個時候死心的嗎？
這時，跳出一條新的消息。
【方案看過了，很不錯，名牌大學高材生果真名不虛傳。】
以冷硯對他的了解，歐陽旭這句話絕對是在誇他自己。下一條消息讓冷硯傷感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一個方案太少了，再給兩個備選方案吧。我們對比一下。】
冷硯想，他這麽恨我。不過沒關系，等這個項目結束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交代組員任務的時候，張佳樂看到了冷硯的QQ，“哥，你還充QQ會員啊？”
冷硯：“什麽會員？”
“QQ超級會員啊。”張佳樂心想，組長居然還在玩QQ，果然有代溝。
冷硯突然想到了什麽，“QQ長時間不用會失效嗎？”
張佳樂說，“好像會被騰訊回收。”
冷硯：“如果一直買會員呢？”
張佳樂：“那就不會了吧。怎麽了哥？”
冷硯皺眉，“沒什麽。”
如果歐陽旭沒有換手機號是因為怕麻煩，那麽給一個不會有人登陸的QQ號一直充會員又是為什麽？冷硯控制自己不去想，晚上留在公司加班，把心思用在方案上。
另一邊，歐陽旭早就下班了，他對著冷硯的微信頭像，內心在激烈地鬥爭，想發微信，可現在是下班時間，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對他餘情未了。算了算了還是不要了。
歐陽旭把手機拿到離自己很遠的地方放好。
過了一會，慢慢挪過去，重新拿起手機。
還是想發。怎麽辦。
冷硯正在做草模，電話突然響了。
“餵？”
“你好，有你的外賣，我在你公司門口。”
“可是我沒點外賣。”
“不是文華設計院的冷先生嗎？你來拿吧，可能是別人幫你點的。”
冷硯只好去拿，是一份套餐。這麽晚誰會幫自己點外賣，難道是付辰？
他剛拿起手機想問付辰，看到歐陽旭發來一條消息。
【加班辛苦了。吃點東西休息會兒。】
冷硯不自覺的翻了個白眼，他都能想象到歐陽旭洋洋得意的樣子。
已經晚上十點，冷硯從來不會這個時間吃東西。可他看到訂單備註上寫著“不要香菜”，嘆了口氣，打開盒子吃光了。
冷硯加班加點趕出了另外兩個方案，一並發給歐陽旭。
歐陽旭回覆：【我會盡快給領導看。】
但冷硯等了一天也沒等到回覆。張佳樂說，“甲方說盡快看，等於現在沒空看。”
當終於收到歐陽旭的回覆，一向沈著冷靜如冷硯，也忍不住暴躁了。
歐陽旭說，【我們決定還是用第一版方案。】
冷硯恨恨地想，這個人太煩了，哪有什麽“你們”，是“你”吧。歐陽旭的各種無理要求顯得從前遇到的甲方無比寬容，冷硯簡直想給他們贈送錦旗。
真正專業的人是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的，歐陽旭顯然不是，可冷硯拿他沒有辦法。
張佳樂說過，“當甲方說‘在嗎’的時候，意味著即將迎來一波改圖。”
冷硯想，那還算客氣的，歐陽旭從來不會說“在嗎”，都是直接甩來一大段的修改意見，管你在不在。其中通常還夾槍帶棒的諷刺冷硯的業務能力。
真是幼稚。
張佳樂一臉驚悚地看著冷硯對著QQ對話框露出微笑，天吶，怎麽會這樣，冷哥這還被虐出快感了？
冷硯見張佳樂神情雜地看著自己，問，“怎麽了？”
張佳樂：“沒什麽……我看你最近挺高興的，哥你心態真好。”
冷硯摸摸臉，心情好嗎，我自己怎麽沒覺得。
歐陽旭找冷硯和結構工程師碰一次頭，方案大體上定了下來。
但在細節上，歐陽旭不會放棄做些文章。他說，“這個酒店的立面，全部是直線條，太普通了，很死板。”
冷硯：“那你的意見是？”
之前的修改意見都集中在功能上，現在對形態下手了。冷硯終於感覺到害怕，歐陽旭的審美，他是了解的。
歐陽旭十分自信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陽臺做成波浪的吧，顯得活潑，有韻律感。”
還可以接受，冷硯松了口氣。他不喜歡用曲線，但五年的工作經驗讓他明白一個道理，甲方喜歡什麽，只要不是太離譜，照做就是了。
☆、第 3 章
冷硯回去用了一天的時間就重新建好立面模型。
歐陽旭：【曲線的幅度不夠平滑。】
冷硯二話沒說改好。
歐陽旭：【凹凸變化太小了，能再大點嗎。】
冷硯二話沒說繼續改。
歐陽旭想，真是任勞任怨的模範乙方，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耐心，【變化幅度我覺得還是不夠。這樣平淡做了和沒做有什麽區別？】
冷硯：【這是極限。陽臺最小進深0.8m，最寬進深1.8m，再大不符合規範要求。】
【哦是嗎。】歐陽旭不爽地敲鍵盤，【那就這樣吧。】
冷硯微微一笑，幸好規範背得熟，這次修改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這段時間，因為歐陽旭的搗亂，冷硯忙得焦頭爛額，現在終於結束。他心中慶幸，還夾雜著些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一個月後，春節。
歐陽旭想，給冷硯發條拜年微信吧。體現我的大度，讓他明白我是真的放下了。
歐陽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喜歡做的這種事情很多此一舉。他覆制了一條群發信息，【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你會不在意我的問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你會聽不到我的祝福，我怕初二的菜肴太香，你會看不到我的消息。所以選擇現在給你送來新年祝福，祝您新春愉快，萬事如意！】
冷硯秒回了一個【同樂】。歐陽旭想，他真的變了，以前他都不回群發信息的。
冷硯從北京回上海過年。他知道歐陽旭的消息是群發，卻還是被逗樂了，上海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怎麽會嫌鞭炮太吵。
上海過年的時候，反而是一年到頭最冷清的時候。來打拼的年輕人都返鄉和家人團聚，這些離開的人仿佛把年味也帶走了。
歐陽旭在東北，一定很熱鬧。北方的冬天還會下雪。冷硯想起他曾經說過要帶他去東北過年……只是想了一下冷硯就不讓自己再想下去，不知道為什麽，時間過去越久越是喜歡回憶，可能是年紀大了。
過完年，施工隊上班，工地開工。歐陽旭叫冷硯和付辰一起看工地。
冷硯和付辰走路很慢。付辰說，“歐陽總監，走慢點。”歐陽旭停下等他們，他發現是冷硯一個人走的慢，付辰只是在陪他。
歐陽旭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怎麽走這麽慢，年紀大吃不消了嗎？”
付辰皺眉，想要說什麽，冷硯看了他一眼制止了，“沒什麽，前幾天腳扭了。”
歐陽旭看見付辰關切的眼神就明白，他知道些什麽。歐陽旭心裏很不是滋味，冷硯居然跟別人那麽親近，他怎麽能和別人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工地的路坑坑窪窪不好走，冷硯腳下沒註意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倒去，歐陽旭的手剛伸到半空，付辰已經扶住了冷硯。
歐陽旭臉色一沈，嘖，那個眼鏡男怎麽回事，爪子還不放開。
直到冷硯對付辰說，“我沒事。”付辰放開了扶著他的手，歐陽旭臉色才稍稍好些。他覺得冷硯就是個騙子。說什麽要結婚，還不是這個眼鏡男暧昧不清，騙子。
——————————————
情人節那天，冷硯走進設計院就看見自己桌子上擺著一束玫瑰花。
他走過去，拿起花上的卡片。卡片上寫著，【情人節快樂。】
不怎麽好看的字，他太熟悉了。
周圍的人全都在探頭探腦地看他。冷硯說，“看我幹什麽，幹活。”
幾個組員乖乖的轉頭回去。這個年輕的組長長得好看，可是28歲了，參加工作好幾年，始終沒有女朋友。他們一直覺得冷硯的取向撲朔迷離，但也沒發現他有男朋友，他的生活裏好像只有工作。
這束花證明了他們的猜想，如果是追求他的女孩子，怎麽會送花？一定是男人。幾個年輕的同事看起來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其實體內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冷硯內心並無波瀾，他一向冷靜，知道歐陽旭是在捉弄他。只是苦惱於這束花怎麽處理，扔掉……有點可惜。
晚上下班，冷硯提著花出門，決定回家找個瓶子插起來。怕什麽來什麽，在一樓大廳竟見到了歐陽旭，他連忙把那束花背到身後。
可是歐陽旭已經看見了。並且滿臉笑容地向他走來。
“我送的花還喜歡嗎？”
“不喜歡。”冷硯發現有人在偷偷觀察他們，扭頭就把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歐陽旭恍然大悟，“原來你不喜歡玫瑰，下次我叫他們送百合。”
冷硯語氣淡漠，“送了我也會扔掉。”
歐陽旭不以為意地翹起嘴角，“該扔，花就是要新鮮的。我天天給你送。欸，你別走啊……”
冷硯沒理他，徑直走到停車場開車走了，甩歐陽旭一臉尾氣。
第二天早上，冷硯桌子上擺著一束百合。圍觀群眾竊竊私語。
冷硯給歐陽旭發微信，【不要再給我送花了。】
歐陽旭：【沒問題。】
歐陽旭說話算話。第三天早上，冷硯桌子上擺著一盒巧克力。
張佳樂對一個同事說，“照這樣下去，有一天桌子上該是鉆戒。你說這人誰啊？”
“付哥吧。”
張佳樂：“不能，付哥那麽實在的一個人，哪兒會搞這些華而不實的。”
冷硯發微信，【你這樣很幼稚，你要幹什麽？】
歐陽旭：【不送也可以，跟我吃飯。】
冷硯不想跟他繼續糾纏，可想想同事異樣的目光，只得答應。大概讓歐陽旭把氣撒完，他就會消停了吧。
歐陽旭約在一家川菜館。這家店大五那年他們常常光顧。
可拿到菜單才發現，上面沒有常點的菜，原來早就換了廚師。五年的時間，足夠很多事情發生改變。
兩個人都在默默地吃，誰也沒有說話。冷硯跟別人一起的時候總是這樣，沈默而孤獨。但和歐陽旭在一起卻從來不會陷入這樣尷尬的氣氛，歐陽旭很喜歡說話，如今他也變了。曾經再熟悉的人，一別幾年也會變得生疏。
冷硯想起歐陽旭從前像個大喇叭一樣誇誇其談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小小的弧度。
歐陽旭心想，這個渣男怎麽會越長越好看，一張臉精致而冷漠，笑起來的時候卻有點憨憨的可愛。他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冷硯收起笑容。
歐陽旭：“這菜沒有以前的好吃。”
冷硯點頭。
歐陽旭突然問，“你不是跟我說你要結婚嗎，怎麽沒結婚？”
冷硯：“沒有合適的。”
歐陽旭：“我不信，這麽多年，總有幾個傻姑娘上當吧？”
冷硯：“我偶爾也會良心發現。”
歐陽旭笑了，“你怎麽變了，變得伶牙俐齒的。”
冷硯說，“你也變了。”
歐陽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冷硯：“比以前更無賴了。”
“是嗎。”歐陽旭大笑，“冷冷，你真的變了。”
歐陽旭叫他冷冷。冷硯腦海中那段記憶又鮮活起來。那段時光，在分別後的五年裏，被他反覆描摹。
他想說，我沒有變。
歐陽旭裝作不經意地說，“那個付辰呢，你跟他在一起了？”
冷硯楞了一下，“沒有。”
“既然都單著，”歐陽旭看著冷硯的眼睛，“要不我們重新開始吧。”
那個瞬間，冷硯感覺周圍的一切好像靜止了，只剩心臟跳動的聲音。
可歐陽旭接下來的話讓他一顆心沈了下去。
歐陽旭說，“做炮友也行。”說完還自嘲地笑了一下，“反正我們也不是沒做過。”
冷硯勉強住維持臉上的表情，“別開玩笑了。”
之後冷硯始終不吭聲，歐陽旭說出這種傷人的話，自己也沒覺得多痛快。兩個人草草吃完就散了，總之，這頓飯吃得並不愉快。
他們共同的大學同學林若雪知道後，恨鐵不成鋼地說歐陽旭，“你說你這是幹嘛！你想重新在一起，說這種話幹什麽？”
歐陽旭立刻炸了，“誰想了！他害我那麽難過，我就不能傷害他嗎？我只是把他說過的話還給他。”
林若雪拍拍他的背，“這是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歐陽旭苦笑，聲音低了下去，“他心裏根本沒有我，無論我做什麽都不會在意的。”
就是不甘心，他長到這麽大，這輩子僅有的眼淚都貢獻給了冷硯。可他對於冷硯，只不過是個說扔就扔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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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旭是陪林若雪去買家具的，他們走出商場的門，就遇見了正在走進來的冷硯。
林若雪心裏感嘆，人與人之間的孽緣真是寸得很。
不過她也好幾年沒見過冷硯了，很熱情地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冷硯驚訝了一瞬，淡淡地笑了，“好久不見。”
歐陽旭語氣淡漠，“你怎麽在這？”
冷硯：“我住在附近，來超市買東西。”
歐陽旭：“下個星期日你有空嗎？”
冷硯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空，怎麽了？”
林若雪收到歐陽旭的眼神，對冷硯說道，“那天我結婚，你能來嗎？”
歐陽旭：“晚上六點在紅河酒店。”
冷硯說好，其實他很想知道林若雪和誰結婚，是歐陽旭嗎，但沒有問出口。如果是他們兩個結婚，那樣真的很好。
冷硯離開後，林若雪說，“你幹嘛，他該不會以為我和你結婚吧！”
歐陽旭不以為然，“那又怎麽了？難不成他還會傷心嗎，那個冷血的人。”
☆、第 4 章
林若雪結婚那天。冷硯遠遠就看見歐陽旭穿著西裝站在門口。
很英俊，冷硯在心裏想，在人群裏總會第一眼就註意到他。
走近了些，一顆心飛上雲端，心裏好像有個小人在歡呼雀躍，原來歐陽旭只是伴郎。冷硯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
新郎是林若雪大學時的男朋友。所以冷硯見到了很多好久沒見的大學同學。
歐陽旭作為伴郎幫忙擋了很多酒。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有點站不穩了。林若雪把他推到冷硯身邊，“冷硯，我現在倒不出手，麻煩幫我送他回家。”
冷硯措手不及，茫然地說，“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可林若雪已經轉身走了，沒聽到他的話。冷硯見她忙就沒去打擾她，直接去問歐陽旭。
歐陽旭喝多了變得呆兮兮，冷硯問他家在哪也不說，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冷硯，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冷硯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他拉起歐陽旭，到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之後，歐陽旭還是說不出他家在哪，冷硯只能帶他回家。
歐陽旭突然說，“冷冷，我難受。”
冷硯：“你要不要睡一會。”
歐陽旭沒說話，直接把腦袋靠在了冷硯的肩膀上。沒過多久便安靜地睡著了。
車開到樓下，冷硯叫歐陽旭，“醒醒，到了。”
歐陽旭迷茫地睜開眼睛，還是呆呆的，下了車就乖乖跟在冷硯身後。
冷硯見他自己能走便沒有扶他，不料歐陽旭委委屈屈地開口，“我難受，你都不能扶著我嗎？”
冷硯無奈，回頭去扶他，歐陽旭伸長胳膊摟住冷硯肩膀，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冷硯身上。
冷硯聽到低低的抽泣聲，他驚訝地轉頭，看見眼淚不斷地順著歐陽旭的臉向下流。
居然哭了。
冷硯艱難地把歐陽旭弄到床上安頓好。他不太會照顧醉酒的人，讓歐陽旭用熱毛巾擦了臉，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便坐在一邊守著。
歐陽旭還在哭，邊哭嘴裏邊嘟囔著些冷硯聽不清的話。
冷硯突然隱隱約約聽到一句，“冷冷，你為什麽離開我？”
冷硯沈默了很久，輕聲說，“對不起。”
第二天早上，歐陽旭醒來頭痛欲裂，看到自己在陌生的房間，坐在床上用力回憶，才模糊地想起來一點。他環顧四周，房間裏的布置極其簡約，就算喝斷片了也能猜到這裏是誰家。
歐陽旭起身走到客廳，冷硯不在，餐桌上擺著保溫桶，一只碗，還有張字條，“我去上班了，保溫罐有粥，你自己吃一點。”
保溫桶裏面是青菜瘦肉粥，飄出淡淡的香氣，歐陽旭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他想起從前，冷硯對他也挺好的。雖然大部分時間好像很嫌棄他，有時候溫柔起來真的不像話。
所以冷硯對他單方面分手後，他才會那麽傷心。如果早在第一次見面就認清冷硯這個人沒有心，這些年他應該會過得很開心吧。
歐陽旭點開手機上一個音頻文件，是冷硯唱的《Try》，當年他從文藝部拷來的錄音。
點擊播放，房間裏響起他聽過無數次的旋律。
“如果我走向你，你會躲開嗎
如果我停下，你會靠近嗎
如果我說你是我的命中註定
你會相信嗎
……”
————————————————
那是08年的夏天。
歐陽旭登記完名字拿了鑰匙，問宿管，“大爺，我住哪個寢室？”
707。
7樓，沒電梯。歐陽旭心裏罵了一聲，吭哧吭哧地往上搬行李。
707門是虛掩著的，有人已經到了。
歐陽旭推開門，把行李踢進去，咣當咣當的。
寢室裏面只有一個人，正在整理桌子，聽到動靜扭頭看著他，沒說話。
二十多度的天氣，歐陽旭在樓下都一身汗，更別說搬著一堆生活用品爬七樓，身上的短袖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可屋裏那個男生皮膚白皙，臉上身上都清清爽爽，看不出一點出汗的痕跡。歐陽旭站在門口，感覺和他站在兩個世界。光是看著那個人，都覺得汗消下去一些了。
建築學要讀五年，這就是要相處五年的室友。歐陽旭不管地上的行李，幾步跨到那男生面前，伸出右手，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你好，我是歐陽旭，旭日的旭。”
男生盯著歐陽旭伸出的手遲遲沒有動作，就在歐陽旭要尷尬的縮回去的時候，男生很快的伸手握了一下。
“我叫冷硯。”
歐陽旭想，真夠冷艷的。不過他這人大大咧咧也不放在心上，轉身去對付那堆行李。
歐陽旭手心都是汗，冷硯趁他沒註意，抽出張紙巾用力擦了擦手。
歐陽旭爬上去鋪完床，扭頭看見冷硯的，整整齊齊，再看看自己的，爬來爬去弄了半天，一塌糊塗。
要不重新弄一下吧，歐陽旭想。
忽然“咚”的一聲，緊接著歐陽旭發出一聲“艹！”，然後是“嘶——”的抽氣聲。
寢室是上床下桌，上鋪的空間太小，歐陽旭一米八六，一不小心結結實實地撞到了頭。“這什麽狗屁設計！建築系的宿舍不給整的人性點嗎！”他立刻決定就這樣吧，大丈夫不拘小節。
過了一會，寢室另外一個人回來了。他們寢室一共就三個人，還有一個床位是空著的。
歐陽旭是東北人，冷硯是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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