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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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ange酒店西餐廳景致最好的某間包廂裏,關照正跟他預約了很久的客人舉杯相談,只不過在他看來,此刻的情景似乎稱不上相談甚歡。

挑高的天花板,金碧輝煌的水晶燈,鮮活生動的壁畫……這種稍顯文藝浪漫的裝潢風格讓坐在他對面的那名中年男人更多添了一絲儒雅斯文的氣質,而少了些他印象裏那種權貴名流的豪奢與虛浮。

這位四十歲出頭正值壯年,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身ARMANI當季最新款西服,渾身上下流露出一種中規中矩的沈穩和內斂的中年男人,關照有種聞名不如見面的感覺。

身為全中國鼎鼎有名的地產大鱷、能源、鋼鐵大佬的鴻盛集團的齊家三兄弟,他在新加坡的時候就早有耳聞。

今天和他相約見面的這個男人,名叫齊延輝,是鴻盛集團的總經理,也是他這次來中國計劃想拜訪的對象。

說起來他去鴻盛集團拜會過兩次,既沒有要求見齊延輝的哥哥,也即是鴻盛集團的總裁齊延光,也沒有見他的弟弟齊延明,偏偏每次直言都是要拜訪他齊延輝。作為一個從沒有跟鴻盛集團有過任何生意往來的外來企業,又是一個晚生後輩,一來就點名見人家的老大,未免顯得輕狂傲慢,若是見一個三把手,又似乎顯得氣弱不夠自信,於是他選擇了齊延輝,而且連著兩次都是直言要拜訪他。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那兩次齊延輝都沒有露面,他的秘書說是去了外地出差,還沒有回來。

他並不覺得意外。大企業總是有自己的矜持,大企業的老總們也往往貴人事忙,沒道理隨便哪個人上門說要見他他們都得見的,這一點他十分能理解。

他等得很有耐性,恰好樂禾推介會也在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舉行,齊延輝的露面他相信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果然,樂禾推介會的成功舉辦讓他們樂禾集團在中國出了一次很大的風頭,沒多久他便接到了鴻盛集團打來的電話,說齊延輝出差回來了,不過因為公司裏積壓了不少事要處理,所以得等他有空再約。

他當然微笑以待。

鴻盛集團的雄厚背景相信每一個想跟它合作的企業都是願意等待的。對於集團的創始人齊鴻盛,在大陸據說一直頗有傳聞,說他有紅色背景,但這事齊家向來諱莫如深,媒體也語焉不詳,所以成了一件眾說紛紜的事。不過鴻盛集團在政商兩界人脈深厚卻是不爭的事實,不但跟各部委、各大機關有著良好的聯系,銀行那邊也互通頻繁,可以這麽說,一旦跟鴻盛搭上線,也就等於是在政府、銀行那邊也架起了一座橋。在中國做生意,這二者對商家缺一不可,所以,多的是公司企業想結識鴻盛集團。

齊延輝相貌並不突出,周身上下卻有一股儒商的氣質,透著點矜貴,也透著一點知識分子的書卷氣。

他以為他們會約在外灘茂悅或者香格裏拉那樣的大酒店見面,再不就是私人會所,這比較符合他對齊延輝這種身份的人的印象,然而,齊延輝卻把見面的地點約在了這裏。

“實在不好意思,”對面那位儒雅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幾分淡淡的笑,目露歉意。“我女兒今天放假,吵著要到這裏的西餐廳吃西餐,我和她媽媽平時太忙,又拗不過她,所以今天就順便帶她們過來了。”

在他身邊坐著的,一位是他的妻子,比他小了近十歲的名門之後林曼筠,另一位就是他今年才八歲的女兒齊雪揚。

齊雪揚一身精致公主裙,梳著披肩發,戴著蝴蝶結,看著很是淑女。她的桌前擺著幾道甜點,一道是造型精妙的巧克力船,一道是小巧可愛的香草布丁,一看就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拿著叉子正吃得不亦樂乎。

林曼筠寵愛地摸摸女兒的頭發,然後朝坐在她對面,始終身姿如松、氣質卓然的關照優雅一笑。“不瞞你說,我和延輝平常很少陪孩子,雪揚每天也都要上課上各種特長班,像今天這樣聚到一起也很不容易。雪揚跟她的同班同學來過一次這裏的西餐廳後,就經常跟我們說要吃這裏的甜點,說這裏的東西很好吃,小孩子嘛,跟大人的口味不太一樣,我們覺得好吃入口的他們不一定買賬,所以……呵呵!延輝說今天有一個約會,我一看見面的是關先生這樣的年輕人,想著大家應該能聊得來,不會介意我帶著孩子過來,於是就跟過來了……”

林曼筠不疾不徐地解釋著,目光一一梭巡過關照的面龐、脖頸、胸膛……鐵灰色Savile Row定制西服將他偉岸頎長的身材完美地展現了出來,精細的剪裁、流暢的線條,無不凸顯出他身上每一塊毫無贅肉的骨架和肌肉,唇角滿意地微微一翹。

如果她再年輕個十歲八歲,說不定自己也要迷上這位姓關名照的青年才俊。

帶女兒和齊延輝來Lange酒店見關照是她的主意。原本她一向不怎麽幹涉過問丈夫在生意場上的事,不過卻在這次無意中看到丈夫電腦上的關照的資料時突然產生了一點想法。鴻盛集團在國內根深葉茂,追隨者眾,排隊等著跟他們合作的更多,所以她早已習慣了齊延輝對每一個生意場上的人做一番調查。過去那些人她看看也就罷了,甚至壓根就沒興趣多望一眼,但是這次的這個年輕人卻不一樣,他意外地很入她的眼。

不僅僅是因為關照的年輕,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未婚,或者這些都是原因,看了他所有的資料後,她當時腦海中直覺地就冒出一個念頭——也許他會很適合她的那位眼高於頂又一直雲英未嫁的小表妹。

不得不說女人保媒拉纖的喜好似乎是一種天性,尤其對於已經結了婚的女人來說。在考慮了兩個晚上以後,林曼筠終於拍了板做了這個看起來頗有些無厘頭的決定。

“我是去談生意,你跟去幹什麽?”聽到她的話後齊延輝的反應是這樣的——“再說你都完全沒有見過他,也不了解他,就這麽一意孤行地要為你表妹介紹對象?你不覺得你的做法太荒唐了?”齊延輝一邊說話一邊搖頭,一臉的不讚同。

林曼筠卻顯得興致高昂,躍躍欲試。“你也看到了,他是新加坡FAR財團的少東,將來遲早也要接手他父親關孝武關氏副總裁的位置,身份上跟我們很門當戶對的,不是嗎?再說,這麽一個年輕未婚的青年才俊,靠自己創立了樂禾集團,現在又巧合地跟我們鴻盛集團有了合作的機會,為什麽不試試看呢?如果成了,表妹跟他就是天作之合,FAR財團跟我們鴻盛也算是姻親的關系,如果不成也只當無緣,無傷大雅嘛!”

就這麽一席話,頓時說動了齊延輝,但是兩個男人見面,又是初次見面,卻帶著自己的老婆來相親,怎麽看都顯得太突兀了。還是女兒齊雪揚給了林曼筠借口,小孩子喜歡Lange西餐廳的甜點,於是他們一家人就幹脆約在了這裏,想想關照應該不會多心。

想法原本沒有錯,動機也可以理解,但是她錯誤地判斷了關照這個人以及他的特殊行為個性。

“關先生,你是一個人來上海的嗎?”比起齊延輝,林曼筠似乎顯得更熱情,話也更多。“我是說,除了樂禾的職員,你的其他家人有沒有……”

關照雙眸不經意地掃過林曼筠的那張有些熱切過頭的臉,再瞥了眼她身旁的齊延輝,唇角微勾,眉頭卻不著痕跡地蹙了一下,揚首喝了一口手邊的蘇打水。

這裏的西餐太膩,難吃。

林曼筠眼神中帶著欣賞。“關先生真是年輕有為,不靠著父母就能做出一番成績……”她認識的那些企業家第二代第三代,很多還得要靠老一輩的人帶領提攜,或者還在自己家的公司裏歷練,獨自出來負責一個大項目或者幹脆組建一個新的公司的,很少。這不是說現在的富二代都是不中用的紈絝子弟,而是在優越的家庭中長大的孩子,真正獨當一面還需要時間。

看著關照只身一人約見齊延輝,顯然是要跟他談生意的,能單槍匹馬地找上鴻盛集團,至少他的膽識可嘉。

關照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林曼筠的話,開口對齊延輝道:“齊先生,我聽說你們鴻盛集團最近有個全國中心城市□□的項目,我們樂禾集團很有興趣……”

鴻盛在多個中國二線城市拿下地,據說要建當地最齊全最豪華的娛樂中心,這些二線城市都是中國政府批下的未來中心城市,在各自的區域都有著自己不可替代和忽視的交通樞紐和戰略作用,而且可以預期的是,這些城市也將會是除了北上廣深以外最具發展潛力的新興發達城市,此項目一傳出,可以說不僅是中國,世界的商家也在盯著這塊龐大的項目。

樂禾集團對鴻盛集團的這個項目籌謀已久,他此次前來,可以說是為樂禾打個前站。

齊延輝眉峰一擡,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並不意外他會提到這個話題。

“要是能有機會跟鴻盛集團合作,那就再好不過了。”他見齊延輝沒什麽反應,遂繼續客套寒暄,說了一席恭維卻又不顯諂媚的交際辭令。

林曼筠剛開始還聽得很安靜,後來大概是覺得這些生意經實在是太無聊,而且虛虛實實讓人雲裏霧裏,索性打斷了兩人說了半天都沒一句實在話的交談。

“關先生,你大學在哪裏上的學啊?學的什麽專業?”按捺住吃完了餐點有點不安分的女兒,她揚起笑臉望著關照。

關照倒也不指望第一次見面就能跟齊延輝談出個什麽結果,生意這種事,總是得討價還價慢慢磨合。不過這位齊太太……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問話,不禁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他好像不是來跟人談生意的,而是跟人來相親的。

這種感覺,尼瑪太似曾相似了!

眼瞼一垂,仿佛像是被勾起某件深埋已久的“慘痛”回憶似地,他原本波瀾不驚的深眸頓時染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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