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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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萌常認為,與人為善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或者說,心懷善意的人總會有自己的福報。

這是她的那一對好人爸媽從小就灌輸給她的道理,她打小聽慣了,也不知不覺地這樣做了,雖然期間也曾被人嘲諷傻帽呆子,但冥冥中她總會有種感覺,其實老天還是常常照應她的。

就比如這兩次,要是她之前沒主動去認識對面的鄰居關先生,送他一籃水果,這次取快遞的時候恐怕他也未必會挺身而出,幫她打發掉那個想占她便宜的找茬青年;還有這回被選中去樂禾推介會,也許李主任只是臨時起意,原本她可能根本沒想起她這個人,但就因為買彩票的事,她恰好在她面前留下了印象,於是機會就降臨在了她身上。

細究起來這些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有些事的發生總要有些契機,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尤其如此。她曾經將這種想法告訴給許浣,許浣笑稱她實在傻得可愛,或者該說是有些二,不過她覺得許浣的這番話裏其實潛藏著對她的某種……怎麽說呢?有點像是保護珍稀大熊貓的感覺,有溺愛的意味吧!她說不清楚,卻挺享受那種感覺。

下班回家的時候心情亢奮得不得了,連走路都快飄起來。她在想樂禾到底是一家什麽樣的企業,跟它合作過的都有哪些廠商,回去她一定要好好做足功課,爭取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又想到要是許浣回來了,一定拉她出去好好大吃一頓,可是她到現在都沒給自己打電話,應該是還沒回來……

大概興奮的人大腦都特別活躍,短短幾分鐘她就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

不知不覺就回到自家小區,在經過7-11便利店時她稍微停了下來。便利店旁邊就有個專賣水果菜蔬的超市,她在考慮是去買菜還是幹脆就買一份快餐算了,許浣不在家她也不太想花那個時間做飯。

正在猶豫間,眼角無意中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只金黃色的大狗,她本能地往旁邊避讓了一下。作為小時候曾不幸被狗咬過的人,她對這種大狗一向心懷懼意。

金黃色大狗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慵懶閑適地兩手插著褲袋,他似乎並沒有怎麽管這只大狗,也不擔心它到處亂跑,就這樣筆直地朝前走著。當他的視線與她的視線撞在一起時,她才發現他竟然是她對面的鄰居關先生。

“哎,嗨……關先生,”她覺得自己有些狼狽,不知道是該躲開這只吐著舌頭,看起來有點虎視眈眈的大狗,還是淡定自若地挺胸擡頭,跟她的鄰居關先生相逢一笑。“這是你……養的狗嗎?”她不確定地問,她明明記得他家沒有狗的啊!

關先生拍了拍腳邊的金毛,那只狗立即很神奇地坐在了地上,聽話得就像受過訓練。

他淡淡掃了一眼對面的超市,又看著她。“你剛下班?是準備買菜做飯嗎?”他似乎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她關於狗的問題。“上次吃過你做的菜,不得不說,你的手藝很不錯。”

她沒料到他會這麽說,臉色一紅。就那麽簡單的兩個菜,其中一個還是半成品,他居然能誇得這麽鄭重其事,好像她真做了什麽不得了的菜一樣,實在是……

那種強烈的心虛感是怎麽回事?

關先生開展他難得一見的魅惑笑容攻勢,只用他那雙仿若帶電的幽眸朝她深深一望,然後腳步一轉,毫不遲疑地往賣菜的超市裏面走去。“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唐突……”

她不知不覺就隨著他走了進去。“什麽事?”

高大的他站在一排排水果蔬菜的超市裏顯得有些突兀,但是他似乎對這些五顏六色的果蔬興致甚濃,頗想嘗試。

“不瞞你說,”他十分自然地從超市入口那裏拿來了一個購物籃,然後順著貨架慢慢往前走,看到自己喜歡的就隨手往籃子裏丟進去,動作流暢得仿佛是他要做這些菜,而不是另有其人。“我現在幾乎是天天叫外賣,要不就去餐館吃,已經完全吃膩了外面的食物,而且,外面的東西哪裏比得上家裏的幹凈安心呢?就像上次你做的……”

不知道為什麽,當他提到“家裏”這兩個字眼時,她心裏忽然微妙地被觸動了一下。一絲竊喜、一種契合、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剎那間充斥在她心頭。

這位外表冷漠寡言的鄰居先生,好像也不是那麽冷冰冰的完全沒有溫度呢!至少,對於“家中菜”這個問題,他們的看法是一致的不是嗎?

不過她並未馬上回話,只是默默地挑選著貨架上的菜,思索著等下回家要做什麽好吃又有營養的晚餐,全然忘了剛才她還想著買份快餐回去隨便打發了事。

他見她不吭聲,垂眸瞥了她一眼。

“要是你不介意的話,蒙小姐,”他唇角微微勾起,表情溫煦,看起來像個再真誠無害不過的好男人。“如果你每次回家做飯的時候,能順便幫我做一份就太好了,希望不會麻煩你。”他雙眸緊緊地盯著她。

“嗯……啊?!”她還在埋頭挑著菜,原本一心兩用的腦袋聽完他這番話,立即就懵了。“你說什麽?幫……幫你做飯?”是這個意思吧?

他不著痕跡地靠近她,手裏的購物籃往她面前似有若無地晃了一下。“我不挑食,除了蘿蔔、洋蔥、菠菜、豆腐、韭菜,我什麽都吃的……”他狀似喃喃自語,又像在為自己剖白。

她表情古怪地瞠大眼。這還叫“不挑食”?

他眼眸帶著懇求,又仿佛帶著某種讓人眩暈的電波。她望著他,不確定他有沒有用這種溫柔中又夾雜著一絲蠱惑的神情去面對過別人。顏值高的人就是這一點吃香,他對你好一點,和顏悅色一點,一般人很難招架。

“我可以付你酬勞的,”他似乎很擔心她拒絕,又加籌碼道:“有什麽要求你也可以提出來,我也不是要長久地麻煩你,只是這段時間我在這裏公幹,所以吃飯的問題可能會稍微有點困擾。”

你是因為公事才留在這裏的嗎?那一刻她差點失口問出這句話,不過想到這是人家的私事,馬上又閉上了嘴。

相較於她們之前天馬行空的猜測,他的這個答案聽起來似乎更有實感。她和許浣曾經閑極無聊的時候甚至還想象過,這套房大半時候都空著,水電費、物業費及各種賬單也都表明了這間房的所有人是這位關先生,那麽好好的一間房子為什麽他不來住呢?用來金屋藏嬌的?臨時度假的?總不會是作奸犯科的吧?現在他說了,他來這裏是公幹,那就意味著這是他除家裏以外的一個臨時住所,看來他的外出公幹期還挺長的,居然還專門需要買一套長住的房子。

不過這些都是別人的私事,從小到大的教養告訴她,沒經允許擅自刺探別人的私隱是一件非常招人厭惡的事,所以她一向不主動多打聽人家的家長裏短。

她還在兀自亂想,他卻以為她是有什麽顧忌,或是對他這個人有什麽不信任,忙道:“蒙小姐,我叫關照,你可以在物業那裏查查我的身份,有什麽問題你都可以通過他們了解。另外,我也不是非要求你每天幫我做飯不可,只要是你在家有空的時候,可以順便幫我做一份,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生平第一次,關照感覺自己有點像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無賴,就為了吃上一口比外賣新鮮可口的家食,臉皮都可以不要了。但是能怎麽辦呢?出門在外,活得總是要艱難點,加上他生來又是個勞碌命,為了這次樂禾百貨的中國廠商合作項目,還不知道要在這裏耗多久,肚皮問題可是人生大事啊!

他心中這一番想法,若是被他家裏的那一幫兄弟姐妹聽了,保證他們個個都會對他狂翻白眼,嗤之以鼻地對他吐出一個字——屁!

明明可以天天去五星級酒店山珍海味的主兒,還要怎麽“艱難”?怎麽命苦?分明矯情的賤人一個!

蒙萌沒發現她的購物籃裏已經裝滿了一籃子的葷菜素菜,已經遠遠超過了她一個人的分量,她此刻只意識到一件事——這位鄰居關先生是認真的,不是在跟她假客套!

“你……”她擡眼打量了他又打量,總覺得眼前這個人跟之前見過的那個人好像完全不一樣。

那位高冷寡言的鄰居呢?不會是靈魂穿越了吧?

他無辜地挺直身任她審視,那張一貫帶著幾分冷冽的英氣臉孔,這一瞬仿若冰雪消融,唇角微揚,似有笑意。

他望著她,不偏不移,目露誠摯。

她怔怔地,腦子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或者完全就是依照自己的直覺,向他點下了頭。

“好。”她吐出了這麽一個字,再無二話。

似乎幫他做飯就是一件再簡單自然不過的事。

他眉頭一揚,笑得神采奕奕。

“走吧。”趁著她還有些暈乎的時候,他大手一伸,一把奪過她手中頗有重量的籃子,徑直走向收銀臺,爽快地付完賬便走出了超市。輕快的步伐洩露出他心情的愉悅和迫不及待,他還等著蒙萌這位他巧言令色拐來的廚娘做出一頓美味大餐填報他的肚子。

她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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