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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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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哲遠再回到屋裏時, 丫鬟告訴他已經按照他的吩咐給徐氏煮了安神湯,已端來讓她服下, 她這會兒剛剛睡著。

夏哲遠點點頭, 讓丫鬟退下了。

屋中窗前擺放著一盆墨蘭, 透過窗欞照進屋中的陽光讓它看起來精神非常。

墨蘭是徐氏最喜愛的花兒,便是這栽種墨蘭的花盆, 都是她精挑細選的,生怕委屈了她喜愛的花兒似的。

夏日並非墨蘭開花的時節,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生長著, 徐氏也正在安靜地睡著。

她的鼻息還有些微的不均勻, 顯然剛睡著未多久。

夏哲遠未擾她,卻也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那株墨蘭前,看著它, 漸漸出了神。

他在看墨蘭, 卻又不是在看墨蘭。

“嶙哥……”忽然, 本是安靜睡著的徐氏惶惶喃了一聲,下一瞬, 只見她猛地坐起身,驚呼道, “嶙哥!”

“夫人!”夏哲遠的神思被徐氏這麽驀地一聲驚呼抽了回來, 他當即快步走到床前, 見著徐氏一副面色慘白, 滿目惶然不安之色的模樣, 他急急坐在床沿上,扶住了她因惶恐而發顫的肩,緊張道,“夫人莫慌,莫慌,我在這兒。”

“嶙哥!火!大火!”徐氏見著夏哲遠時非但沒有冷靜下來,反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又急又慌。

“夫人莫慌,沒有火,哪兒都沒有。”夏哲遠將徐氏摟進懷裏來,緊緊抱著,一邊撫著她的背一邊安撫她道,“你只是在做夢而已,我們家好好的,沒有火,沒有火。”

夏哲遠反覆強調沒有火,還在徐氏眉心親了親,徐氏楞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他。

夏哲遠擡手替她理了理因慌亂而有些胡亂的鬢發,心疼且溫柔道:“你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沒事的,什麽都好好的。”

在夏哲遠溫柔的安撫中,徐氏慢慢平覆了下來,可就在夏哲遠將將要將緊環著她的懷抱松開時,她又驀地緊張道:“言兒呢!?言兒在哪兒!?言兒可還好!?”

“我要去看看他!”徐氏急急說著就要下床來。

夏哲遠摟著她不松手,趕緊道:“言兒好好的在謙遜園裏,連笙正陪著他,沒事的,言兒好好的。”

徐氏又是怔怔地看著夏哲遠,似乎不太相信他說的話似的。

夏哲遠沖她笑了笑,更為溫柔道:“我何曾騙過夫人?夫人要是不相信,待會兒我和你一塊兒到謙遜園去看看言兒。”

徐氏呆了呆後輕輕搖了搖頭,“我怎麽會不相信嶙哥,我只是……”

徐氏擡手用力按著自己的顳顬。

她似乎很痛苦。

“我知道。”夏哲遠又撫撫她的背,“你夢靨了,只是夢靨了而已。”

徐氏點了點頭,她依在夏哲遠懷裏,什麽話都沒有再說,臉上也沒有再現出一驚一乍的驚慌之色。

夏哲遠就這麽摟著她陪著她,靜靜坐著。

過了良久,才見徐氏的神色恢覆得如同往日裏一般,她從夏哲遠懷裏慢慢退開身,問道:“嶙哥今兒個怎麽這個時辰還在家裏?”

“多陪陪你。”夏哲遠溫柔地笑了笑。

他說的是實話,卻又不安全是實話。

他是為了陪徐氏,也因為他心中有事,讓他無心於生意之事,縱是到鋪子裏去,也只會是心不在焉。

“嶙哥有心事?”徐氏忽然問道。

夏哲遠趕緊搖搖頭,“沒有。”

徐氏拉過他的手,握在雙手手心裏,笑了笑,不疾不徐道:“夫妻二十三載,嶙哥你有沒有心事我還會看不出來?嶙哥你可是最不會在我面前藏心事的。”

夏哲遠也不由笑了,“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夫人的眼。”

“嶙哥有什麽心事,可要與我說說?”徐氏又問。

夏哲遠默了默,從徐氏掌心裏抽出手,轉為握住她的手,似是要說什麽嚴肅的緊要之事,面色與語氣卻是溫和道:“夫人不是曾說過喜歡西林想把家安在那個地方?現在可還喜歡那兒嗎?”

西林是大周國極西之地,民風淳樸,景色美輪美奐,不過那兒交通極不方便,所以鮮少有外人到那兒去。

徐氏曾是在一卷老舊的竹簡上看到過這麽樣一個地方的記載,當時她一臉捧著竹簡一臉向往地跑去找夏哲遠,告訴他若是可以到那兒安家,不知該有多好。

只是時至今日,她都沒有能到那個地方去瞧上一瞧,年輕時的向往,早就被封塵在了心底,如今由夏哲遠提起,不由勾起了徐氏對過往的回憶。

“二十多年前說過的話了,沒想到嶙哥還記著。”徐氏想起自己當年的天真,由不住笑了,“年少不懂事,想到什麽便說什麽,一個家可不是想安在哪兒便安在哪兒的。”

夏哲遠摩挲著徐氏的手,道:“若是夫人還想到那兒去安家,我們就到那兒去。”

徐氏的手驀地一僵。

只聽夏哲遠繼續道:“山好水好,正是夫人喜愛的地方,夫人嫁給我這二十載,我都沒能帶夫人到哪兒去走走看看過。”

夏哲遠說得很溫柔,徐氏卻慢慢睜大了眼,她面上不見一點兒歡喜之色,相反,她震驚且不安,“嶙哥為何突然想到這個事情?我們的家就在這兒好好的不是麽?”

“是不是……”才平覆情緒未多久的徐氏又慌了起來,她又抓上了夏哲遠的手臂,“發生了什麽事!?”

“是不是……是不是——”徐氏陡然間變得驚恐,“那個人!?”

徐氏慌得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不是,夫人你莫自己嚇自己,不是那個人。”夏哲遠又趕緊安撫徐氏。

“那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嶙哥你快告訴我。”徐氏將夏哲遠的手臂抓緊得指甲都快要隔著衣衫嵌進他的皮肉裏。

“夫人你別慌,我告訴你便是,你這般我心疼。”夏哲遠撫了撫了徐氏的臉,盡可能溫柔的安撫她慌亂的心。

徐氏一瞬不瞬地看著夏哲遠,夏哲遠又親了親她的眉心,又是過了良久,她才慢慢冷靜下來,“對不起嶙哥,自打方才在前廳見過那個孩子,我就……”

“我知道,我都知道。”夏哲遠重新握住了徐氏的手,輕輕摩挲著。

他知道她不過是在忍著不問關於那個孩子的任何事情而已,她心裏不好受,她不想讓他也跟著她不好受,所以她寧願忍著什麽都不提。

夏哲遠稍稍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地對正定定看著他的徐氏道:“夫人,方才我見到了傅清風。”

只見徐氏如遭雷擊,渾身一顫,目瞪口呆,“什……什麽?”

她聽清了夏哲遠的話,不過是無法相信而已。

夏哲遠握緊她的手,“就在那孩子離開後未多久,他帶著一個太醫前來為言兒診脈治病。”

“為言兒診脈治病……?”徐氏訥訥地重覆著夏哲遠的話,聲音顫抖,“他怎麽認識的言兒?又怎麽會千裏迢迢請太醫來為言兒診脈治病!?”

徐氏不僅身子輕顫聲音顫抖,面色更是慘白得一絲血色也無。

“春分那日,言兒與連笙到城郊放紙鳶,那日言兒遇著疑似腳崴的他,幫了他一把,他便記在心上。”夏哲遠盡可能讓自己冷靜平靜,他不能像徐氏一般將惶然不安表現出來。

“那時候他出現在城郊當是路過青州暫做停留而已,他今番再來,卻是特意為了將太醫帶來給言兒診脈治病,為著給言兒這個小恩人還恩。”

“還恩……”徐氏又是喃喃,“天闊地廣,緣何偏偏言兒就和他遇上了呢……?”

“是啊,天闊地廣,為何言兒與他偏偏就遇上了。”夏哲遠亦是感慨非常,而後竟是笑了起來,“都是我們言兒心腸太好太善良了,見不得人苦難。”

夏哲遠這麽一說,本是惶然訥訥的徐氏也不由得笑了起來,“瞧嶙哥你說的,還是我言兒的錯了?”

“自然不是。”見著徐氏也笑了起來,夏哲遠才稍稍舒了緊繃的心,“你我都願他的心一直這麽幹凈善良著。”

“言兒是個好孩子,如今娶了妻子還準備要做父親,就算沒辦法好起來,他也會一直都好好的。”說到夏溫言,徐氏眼裏滿滿都是慈愛。

“當然。”夏哲遠點點頭。

“所以想要言兒能夠好好的,就要找一個山好水好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養著是不是?”徐氏又問。

“是。”夏哲遠又點點頭,“但前提是要夫人也喜歡這麽樣個地方。”

“只要有嶙哥還有言兒在的地方,我都喜歡。”徐氏將頭輕輕靠到了夏哲遠肩上,“還有,我不要嶙哥再做這麽大的生意了,成日裏忙得都多少時間顧著家,我不用住大府邸,一個小院,我們一家人住著就挺好。”

“好,都依你。”夏哲遠攬住徐氏的肩,笑得憐愛疼惜。

“就是不知路途遙遠,言兒的身子吃不吃得消?”徐氏有些擔憂。

“放心,言兒堅強著,而且還有連笙和你我在旁陪伴,不會有事的。”夏哲遠撫撫徐氏的肩。

“嗯。”徐氏用力點了點頭,本是笑著的眸中卻忽地落下淚來,她轉身將臉埋進夏哲遠肩頭,顫聲道,“嶙哥,我怕……”

“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家人已經經歷過苦難,不會再有事的。”夏哲遠擁住徐氏。

“那在離開之前……我還能否再見那個孩子一面?”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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