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情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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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看起來很高興。”夏哲遠一回到家, 便看見徐氏正笑盈盈地將飯菜擺上桌。

自打夏溫言醒了之後, 徐氏的精神便一日比一日好,而今她的身子已然完全康覆,精氣神顯得比夏溫言未出事之前還要好些。

“嶙哥你回來了。”徐氏將手中的盤子放下,笑著朝夏哲遠迎了上來, 為他輕輕拂去肩頭衣裳的褶皺,一邊道,“我做了你愛吃的燜排骨。”

“身子才好沒多久不是?怎麽下廚了?”夏哲遠聽著,面露心疼之色, “這些事情讓廚房去做便行,累著了怎麽辦?”

“我沒事, 我都好了,早就好了。”旁無人,徐氏笑得像個小姑娘似的, “想著好久都沒有下廚做菜給你吃了, 就去了。”

看徐氏笑得開心,夏哲遠的心也跟著愉悅起來, 只見他輕輕握住徐氏的手,問道:“什麽事情讓你這麽高興?”

“嶙哥看得出我很高興嗎?”

“當然。”夏哲遠也笑了起來,他的夫人是高興還是傷心, 他如何看不出來?

“可是言兒那又有什麽好事讓你開心了?”夏哲遠又問。

能讓他的夫人這麽開心的, 除了兒子開心之外, 他還真想不出什麽別的事情了。

“我心裏想些什麽嶙哥都知道。”徐氏點點頭, “連笙那孩子來告訴我說她要想與言兒到水草邊看螢蟲。”

“夫人答應了?”

“那當然。”徐氏拉著夏哲遠在坐墩上坐下, 給他盛了飯,“你我都沒帶言兒去做過的事情,就讓連笙帶他去吧,他會很開心的。”

“自從連笙那孩子嫁過來,夫人倒是看開了不少,以前總是擔心言兒身子不耐受,哪兒都不敢帶他去,今回倒是舍得讓連笙帶他出去了。”夏哲遠笑笑,顯然對月連笙將夏溫言帶出去看螢蟲一事也很是讚同。

“與連笙在一塊兒,言兒那孩子開心,只要他開心,怎麽樣都好。”徐氏道,“有連笙陪同著,還有綠屏和竹子跟著,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我看你不是不擔心,而是根本就想跟著去。”夏哲遠道。

徐氏當即瞪了他一眼,顯然夏哲遠說對了,可她嘴上卻不承認,“兒子小兩口去玩兒,我這個當娘的去湊什麽熱鬧?我才沒有想著跟去。”

“吃罷飯後,我與你一塊兒去坐畫舫游湖。”夏哲遠又輕輕握住了徐氏的手,對她溫柔地笑著。

徐氏微微一怔,“嶙哥你今夜有空閑?”

“許久未有陪陪你了,今夜好好陪陪你。”夏哲遠將徐氏的手稍稍握緊了些,笑得更溫柔,“不能總委屈你不是?”

徐氏忽然笑得有些靦腆。

天氣晴好,星光正好。

暑熱消褪,河邊、湖泊的燈舫、畫舫很快便熱鬧起來了,絲竹管樂之聲,悠悠揚揚地從燈舫畫舫上傳了來,為人們消去暑熱。

月連笙帶著夏溫言出了城去,卻沒有去往小河的方向去,而是往湖泊的方向去。

青州南郊有一處大湖泊,每每一到夏日的夜晚,這湖泊上的畫舫燈舫便總是熱鬧著。

湖泊很大,靠近青州城附近的湖岸邊栽種著柳樹,鋪著鵝卵石,還建著些亭臺,以供城中百姓夏日裏飯後游玩。

不僅湖中有舫只,湖邊有亭臺綠柳,還有賣甜點糖水小吃的小販,人們游湖累了時喝上一碗糖水,配上一些甜點小吃,也是極為不錯的。

但月連笙帶夏溫言去的地方也不是這有亭臺綠柳的熱鬧湖岸邊,而是去往另一側。

那兒不再有成蔭的綠柳,也沒有鋪得整齊的鵝卵石,便是一丁點燈火都沒有,而是有著高高的蘆葦草,還有及膝的密密荒草。

那兒更是靜悄悄的,與對岸的燈火明晃熱鬧完全不同,除了那藏在草叢裏的蛐蛐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月連笙讓竹子將馬車在這靜悄悄的荒地方停了下來。

竹子先是將一張厚重的輪椅從馬車上搬下來,瞧著竹子瘦瘦小小的個兒,搬這麽樣一張沈重的椅子卻是輕而易舉,顯然是個練過家子的。

再來就是將夏溫言從馬車上背下來,將他放坐在輪椅上,月連笙最後才從馬車上下來。

竹子和綠屏很識趣地駕著馬車退開到遠處,將這片靜悄悄的地方留給夏溫言夫妻倆。

而月連笙一下馬車便立刻點起兩把艾草,以免水邊的蚊蟲叮咬了夏溫言。

水中高高的蘆葦草擋住了湖中畫舫以及湖對岸的景色,卻擋不住那隱隱約約從湖泊上傳來的絲竹聲,夏溫言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雖然周遭靜悄悄黑漆漆的,卻還是讓他覺著有些新奇。

忽然,那高高的蘆葦草中有一點螢光閃爍。

月連笙將手中的風燈吹熄。

漸漸的,蘆葦草中閃爍的螢光愈來愈多。

不止是蘆葦草裏,便是周遭的荒草叢裏,也一樣。

螢螢點點。

夏溫言瞧得出奇,連聲兒都不敢出,生怕把這些小東西給嚇跑了。

只見一只螢蟲慢悠悠地飛過,月連笙擡起雙手,掌心合攏,將這只小螢蟲捂到了手心裏來,然後將手心移到夏溫言面前,打開。

那只小螢蟲撲著翅膀趕緊飛,卻在經過夏溫言眼前時驀地停了下來,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螢光在夏溫言眼前一點一點地閃動,他覺得有趣極了,一時屏住了呼吸。

月連笙笑著道:“溫言,這只小螢蟲喜歡你呢。”

她的溫言這麽好,又會有誰不喜歡呢?

連一只小小螢蟲都喜歡他。

夏溫言終是屏不住呼吸,在他呼氣時,那只小螢蟲慢悠悠地飛走了。

月連笙這會兒可一點都不安靜,只見她躬著腰在草叢裏慢慢地走,往夏溫言身後的地方去了,一邊和夏溫言道:“溫言你等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好。”夏溫言淺笑點點頭,卻不知她要做什麽。

過了會兒,月連笙忽地從夏溫言身後朝他遞來一樣東西。

是一塊薄帕,帕子的邊沿被她抓在手心裏,讓帕子成一個囊狀,有一閃覆一閃的螢光在薄薄的帕子裏此起彼伏地亮著,將夏溫言的眸子映亮,就像是一盞小夜燈。

“溫言,送給你!”月連笙這時才從夏溫言身後走到他面前來,笑得眼睛完成了兩道月牙兒,“好看嗎?”

“好看。”夏溫言點點頭。

月連笙笑得開心,“往些年我都會給連綿這麽來抓螢蟲,這麽把它們裝在薄帕子或是薄布裏,亮亮的能像一盞小燈一樣,回去了也還能亮許久呢!溫言我也給你抓多些然後帶回去好不好?”

誰知夏溫言卻是搖了搖頭。

月連笙一怔,她以為夏溫言會開心的,“溫言你……不喜歡嗎?”

“不是,我不是不喜歡。”夏溫言淺笑著,聲音柔柔的,“只是覺得把它們帶回去的話,它們怕是活不了多久,還是不要傷害它們的好。”

月連笙又是一怔,然後才又笑了,“溫言你真心善,那我這就將它們放了。”

將這些螢蟲帶回去的話,第二日見到的只會是它們的屍體,她不知道它們在這郊外是不是也是這樣,但她知道把它們帶回去後它們的確活不長。

然,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月連笙說完,將帕子托在手心,將被困在帕子裏的螢蟲放了開去。

重新得到自由的螢蟲慢慢飛開,一閃一晃,煞是好看。

夏溫言在看螢蟲,月連笙則是在看他,看螢光在他明亮的眼眸裏閃動,讓他的眼眸看起更明亮,更好看。

“溫言,你要不要在草地上躺下來?躺著看螢蟲會覺得比較漂亮呢。”月連笙邊說邊躬身摸摸腳邊的荒草,“這幾日沒有下雨,地上很幹燥,躺一會兒不會著涼的,這兒的荒草也很柔軟,不會紮著人難受的。”

“那還需連笙替我將竹子喚過來。”他是想要躺一躺,只是他自己,沒有辦法。

“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煩竹子了。”月連笙對夏溫言笑了笑,緊著背過身去要將他從輪椅上背起來。

“連笙莫這般!”夏溫言頓時急了,“我會將連笙壓壞的。”

“不會的,我很有力氣的。”月連笙一點不聽夏溫言的反對。

她背起夏溫言自是做不到竹子那般的輕而易舉,卻也沒有太過吃力,因為夏溫言的身子很單薄,她覺得他的重量還沒有她原本給人幹活時扛的麻袋重。

月連笙雖不覺得吃力,夏溫言卻覺得很難過,以致月連笙將他放躺到草地上後他閉著眼良久不說話。

“溫言,我真的不覺得吃力,我真的沒事,你壓不壞我的。”月連笙見著夏溫言閉著眼不說話,知道他心中定是在難過。

夏溫言抿抿唇,聲音低低道:“連笙腹中還有我們的孩子,我無法照顧你保護你便罷,卻是還要你為我勞累……”

“溫言你別這樣。”月連笙俯下身,環住夏溫言的脖子,“我以後一定會註意的,我也一定聽你的話,好不好?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夏溫言還是沒有睜開眼。

月連笙擡起頭,在他緊閉起的眼瞼上輕輕落下一吻。

夏溫言眼瞼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月連笙從未主動親吻過他。

這是第一次。

草叢裏的螢蟲此時不知怎了,一同飛了起來,朝夜空方向飛去,如漫天繁星,美不勝收。

同時也映亮了月連笙的臉。

夏溫言在她面上看到了羞赧。

他的心怦然而動。

只見他微微擡起頭,用唇覆上了月連笙的唇。

月連笙一怔,然後慢慢閉起眼,回應了他的吻。

由淺入深,由輕柔入纏綿。

夏夜晴空,螢蟲撲飛,情意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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