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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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等等我。”馮天眼看秋涼和董小輝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和火池有緣無分的現實, 跺跺腳,連忙追了上去。

下一刻,就見不遠處的草地上, 忽然綻開一朵海碗大,通體血紅如水晶的花朵。

“三昧紅蓮?”

秋涼和馮天大叫一聲, 不約而同向那朵三昧紅蓮撲過去。

本來以秋涼的速度和位置,毫無疑問會快過馮天, 然而因為他撲過去之前沒忘了放豺一出來保護董小輝, 所以動作稍微慢了那麽一點點,以至於兩人變成了齊頭並進。

董小輝緊張的鼻尖都冒汗了,再次感覺到自己就是個拖後腿的廢柴。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 異樣感覺讓他忽然一怔, 低頭一看:果然,那枚秋涼為他煉制的玉牌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董小輝第一個反應就是玉牌不小心掉了, 明明收鍋碗瓢盆的時候還在, 那就算掉落的話,應該也只是在大白石頭附近。他看了不遠處的秋涼一眼,見對方的手已經先馮天箍住了那朵海碗大的美麗花朵,於是松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了幾步, 想找回玉牌,那可是崽兒送自己的東西,堪稱無價。

“小輝回來。”

身後傳來秋涼驚恐地大叫, 董小輝卻已經看到了兩步外靜靜躺在白石上的玉牌,他高興地躬身前行兩步,一邊伸手撿起玉牌一邊大叫:“我馬上就……啊!”

滿是石頭的湖邊猛然就塌陷了一個大洞,大小石塊紛紛而落,董小輝手裏握著玉牌,塌陷邊緣在他的腳尖後停止,然而他的身子還保持著剛剛撿起玉牌的前傾姿勢,這一下腳尖失去支撐,頓時身體就失去平衡,猛地一頭紮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比閃電還快的身影撲過來,因為驚懼而爆發了全部潛力的秋涼後發先至,轉眼間就來到下落的董小輝身邊,一手抓住他的後背衣服,猛然將他甩了上去,一邊大吼道:“馮天,接好。”

體內真元極速流轉,助秋涼蓄力縱躍,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股恐怖熱浪襲來,劇痛蔓延全身,瞬間打散了剛剛繼續的真氣,令秋涼失去最後一線生機,如一顆流星般向下面的恐怖火池中墜去。

“阿涼!”

遙遠上方傳來的驚恐悲痛大吼傳入耳中,讓心神全部被痛楚占據的秋涼猛然回過神來:不能被制服,小輝還等著我回去,他那個死心眼兒,肯定會覺著是自己害了我。如果回不去,說不定會跟著跳下來,就算馮天能攔住他,那笨蛋的後半輩子也終究毀了。

如同一團漿糊的腦子因為這個念頭而驟然清醒,正在高速墜落中的秋涼忽然就覺著身子一頓,下面仿佛有一層極輕極軟的東西托住了他,如棉似絮,而身上的劇痛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溫柔舒服暖意,如春風徐來,又如小輝恰到好處的撫摸。

“小輝別怕,我沒死。”

秋涼整個人都舒服的攤開身體,懶洋洋地叫了一聲,接著想到董小輝的聲音已經半天沒有傳來,那自己的聲音大概也無法傳上去,不過他應該會等自己的。

身下的“雲層”似乎在托著他向上緩緩飄移,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不知道是什麽法寶,反正出去後一定要收起來,以後去到哪裏都不用怕,隨時隨地可以和小輝坐在這上面,到那時,樹屋算什麽?只要修為夠,他們甚至可以坐在太空看月亮。

兩腳獸還真是運氣逆天,跟著他,連天上都能掉下大餡餅。

秋涼滿足地輕嘆著,嘴角邊露出一抹癡迷微笑,喃喃道:“我現在是人,為什麽還會叫兩腳獸?啊!好想吃東西,空間裏應該還有幾條烤魚……”

那是他放在空間裏準備晚上當夜宵的,此時覺著饞了,便分出一縷神識進空間,想要將烤魚取出來吃掉。結果一看見玉牌空間裏的情況,他就吃了一驚。

高大的魔鬼木雖然被他連根拔起,一直在空間中茍延殘喘,但有丹藥續命,而且剛剛還去外面放了一會兒風,即便精神不振,也不該是這麽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樣啊。

而全身焦黑,眼看就要枯死的大樹,此時竟沒有半分掙紮恐懼,靜靜躺在那裏,枝葉散開著,好像還是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和秋涼此時攤開身體的懶散形象無比相似。

秋涼到底是天才修真者,智慧和意志力都不可小覷,魔鬼木的異狀宛如一道閃電,瞬間讓他陷入幻覺中的神智恢覆清明。

劇痛如潮水般卷土重來,秋涼驚恐地看向四周,發現原本黝黑的空間內,已經不知何時變成暗紅色。而在他對面很遠的地方,有一朵紅如鮮血的火焰在靜靜燃燒,因為太過平靜,所以竟隱隱透出幾分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已經燃燒了無數年的時光。

“啊!”

秋涼忍不住大叫出聲,剛剛腦海中所有想法飛掠而過,將他驚出一身冷汗:自己竟然會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神志被影響到了什麽地步?回想先前種種,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這都不是溫水煮青蛙,這明明就是沸水煮青蛙,竟然還能讓他陷入到如此恐怖的幻境,果然不愧是稟天地靈氣而生,存在不知多少萬年的火池,太特麽恐怖了。

然而神志恢覆對於秋涼來說,除了感受到身體急速墜落所帶來的痛苦灼熱感和即將死亡的恐懼,並沒有任何作用,他甚至無法阻止那一層無形之物繼續下墜。

那朵火把狀的鮮血火焰越來越遠,但在它下方,還有十幾朵同樣的火焰,散落在或遠或近的空間中,放肆而平靜的燃燒著,無比冷漠,透著一股強大的絕滅氣息。

秋涼很肯定自己的空間裏沒有克制這些異火的法寶。雖然有元力石,但此時吸收又有何用?他的境界太低微了,拼著爆體而亡,也不能給火池帶來一絲一毫的損傷,更不可能為自己尋到一縷生機。

元力石不行,自己空間裏還有什麽法寶是可以救命的呢?

秋涼心中急速轉著主意,轉眼間就被他想到了混沌真氣。

嚴格來說,靠著一縷氣體來對抗火池,這簡直是癡人說夢。但混沌真氣畢竟是天地初開時之物,和“稟天地靈氣”所生的火池很可能有那麽一點點關系,大家都是和天地有聯系的嘛。

最重要的是:這種生死關頭,病急亂投醫什麽的,完全可以試一試,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死馬當活馬醫的時刻。

一念及此,秋涼再不猶豫,將空間內的混沌元氣取出,操縱它向著下方那個陰險的無形之物猛地拍了下去。

混沌元氣就是混沌元氣,它以事實證明,會被秋涼寄予厚望,不是沒有理由的。

有那些如鮮血水晶的異火作參照物,秋涼能夠感覺到自己的下降速度明顯慢下來。

不過也僅此而已,混沌元氣同灼熱高溫以及下方的無形暖雲對抗,已經耗盡全部能力,它沒有辦法幫助秋涼逃離目前絕境。

急也沒用。

這樣想著的秋涼徹底冷靜下來。他慢慢調整姿勢,在那片無形宛如屏障般的暖雲上盤膝而坐,仔細感受著身周令他痛苦不堪的熱浪。

這種熱度,應該有上千度了吧?自己是煉氣期三層巔峰,尚且能夠抵擋。可這一層異火過去,到了下一層,恐怕就沒有這個好運了,他會立刻變成焦炭,然後灰飛煙滅,因為他的境界實在太低。

剛想到這裏,他就看到於下方極遙遠處,出現了一抹醒目的幽藍光芒。

不是吧?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老子的命?難道我被小輝的烏鴉嘴給傳染了?

秋涼心中大叫,心中又是氣恨又是無奈。目光惡狠狠盯著下面的那點幽藍火焰,心中急速轉著念頭,可一時間哪裏能想出什麽解決之道?

咦?不對勁啊。

秋涼目光一亮,他發現那朵幽藍火焰沒有任何放大的跡象,這說明,自己和它的距離一直沒有改變。所以,是身下暖雲終於被混沌真氣給控制住,不再移動了嗎?幹得漂亮,真不愧是天地初生時的混沌之氣啊。

但很快,秋涼就發現自己想太多,和幽藍火焰的距離雖然沒變,但他卻離原本很遠的一朵鮮紅火焰越來越近了。

溫度沒有變,所以還能勉強忍受。看來這鮮血之火在不釋放的情況下,溫度是相對恒定的,只有一千多度,所以自己還能茍延殘喘。

在心中苦笑的秋涼想到靈獸門那名被稱為“機緣逆天”的前輩,他因為采集到兩朵異火而成為大功臣。如今想來,靈獸門那朵鮮血火焰印記,應該就是這第一層的異火,當初被那弟子采集下來。

即使在這樣關頭,秋涼也沒有萬念俱灰,變成一個佛系修真者,他盯著那朵越來越近,也越發美得驚心動魄的鮮紅火焰,忍不住便舔了舔嘴唇,心道靈獸門弟子能采集,我為什麽不能采?暖雲將我送過來,不就是給我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嗎?

采集異火,當然不能用手,不然就算一千多度,直接接觸上去,也足夠將秋涼的手給燒焦了。更何況這只是火池空間的溫度,真正異火本身,溫度肯定遠高於火池,要知道,這些異火可都是收斂了自身氣息,才沒有讓火池的溫度失控。

好在秋涼也有收取異火的法寶。玉牌空間肯定是受不住異火蹂躪的,但紫竹空間卻是可以。

雖然因為他境界低,紫竹空間不能得到完全煉化,白白浪費了上好紫竹,但紫竹本身的特性卻沒有被破壞,哪怕十幾萬度的高溫,對它來說也沒問題。

當下於劇痛中勉強集中精力,取出一根紫竹管,抖手打了出去。果然,就見紫竹管在異火邊一閃,那朵異火便消失不見,旋即紫竹管就飛回秋涼手中。

秋涼還來不及開心,忽然就覺著暖雲猛地向下一墜,竟是比之前的下墜之勢還要迅捷快速。混沌真氣飄散半空,顯然再也不能和暖雲抗衡,秋涼連忙伸手將它召回。

這是怎麽回事?

身體的皮膚已經出現了一道道裂痕,卻沒有任何血液流出,不,正確來說,應該是血液尚未流出,便已被蒸發幹凈。

淡淡的血腥氣縈繞鼻端,秋涼一用力,咬破舌尖,借著這股劇痛來緩解熱浪帶來的昏昏欲睡感覺。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紫竹空間內的火焰也在緩緩漂浮,這才明白,難怪暖雲的實力大增,這是紫竹空間內的異火給了它莫大能量,標準的裏應外合啊。

“啊!”

秋涼發出了一聲}人之極的吼叫,站起身子瘋狂調轉體內真元,這個時候就算將那朵異火扔出去也沒用了,因為已經來到了火池的第二層空間。

幽藍火焰漸近,而下方不知名處,也如上層空間一般,幽幽挺立著十幾朵如藍水晶般燦爛純凈的異火。

“砰”的一下,劇痛和熱度的侵襲讓秋涼再也維持不住人形,轉眼原形畢露。

一只黑白大熊在亙古便存在的空間中孑然獨立,本來順滑的皮毛瞬間便被灼烤的卷曲枯焦,顯得無比狼狽悲壯。

暖雲仍在繼續下落,如果是別人,此時大概也只能絕望不甘的放棄了。

煉氣期三層巔峰的修為,能堅持到現在還沒被烤熟就已經是奇跡,照這個速度,不到半小時就要進到第三層火池空間,那時候也是妥妥要灰飛煙滅。都沒有垂死掙紮的機會了,那還掙紮什麽?

但秋涼不同,那可是本文的主角,但凡主角者,總是能忍常人不能忍,所以才能夠堅持到最後,因禍得福,得到常人所得不到的絕大機緣,我們一般將這種情形形容為“主角開掛”。

好吧,這不過是玩笑之語,秋涼又不知道自己是某篇文中的主角,真正讓他苦苦忍耐不肯放棄的動力,當然是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到也聽不到的董小輝。

那只兩腳獸啊,性子又軟,實力又弱,還偏偏動不動就婦人之仁。末日將臨,這要是沒有老子在身邊,他怎麽可能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活下去?所以必須要活著,要活著回去見他,說過會愛他護他一輩子,老子決不能食言,這不是還沒到生死關頭嗎?雖然離烤熟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黑白大熊用盡全力抵抗,體內真元卻迅速流失,而隨著他的抵抗,暖雲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仿佛是火池所發出的冷漠嘲笑:有什麽可掙紮的?還不是要死?越不肯放棄,死得越快。

老子怎麽能死在這麽個混蛋手裏?

秋涼的霸道囂張勁兒又上來了,火池這種高高在上如俯視眾生的態度激怒了他,完全忘記人家是人世間的天地異寶中絕對數得上號的大佬,且存在了這麽多年,居高臨下一點也是正常的。

“啊啊啊!”

那些光滑的毛被燒焦了,很快枯死,露出了黑白熊肉嘟嘟粉嫩嫩的身子,只不過瞬間,那些表皮也如久旱大地般裂開了一道又一道恐怖的傷口。

縷縷幾不可見的青煙從身上蒸騰而起,那是鮮血被瞬間蒸發造成的。如果在這裏的不是秋涼,而是一個境界稍低的修真者,可以想見,早已烤熟死去,普通人則會化為飛灰,這就是看似平靜的火池的恐怖。

一定要想辦法,不能死,絕不能死。

劇烈痛楚比此前修真上百年所有吃過的苦頭加起來還要痛苦,秋涼甚至找不出字眼來形容這是怎樣一種極致的痛,他也來不及去想這些,此時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怎麽辦?之前靈獸門進入火池的人都是怎麽……

剛想到這裏,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之前馮天所說的話:他那個只到通靈期的古早前輩,在火池中依靠一件布帛碎片的法寶,不但逃出生天,還采集到了兩朵異火,讓靈獸門得到了無盡好處。

布帛碎片?法寶?我的空間裏,好像也有一件和這相似的東西,不管,反正死馬當活馬醫,全都拿出來吧。

秋涼神智有些迷糊,好在還能控制大腦,於是連忙伸手到紫竹空間內取東西。

從戴維身上得到的那張地圖還在,靜靜躺著,一派悠然無害的賢良模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秋涼絕對不敢相信就是這個家夥,在面對河底蛇屍時能夠一躍而起,一口就把那小山般的蛇屍吞了,到現在都沒吐出一個渣兒來。

就是它了。

秋涼將寶圖取出,下一刻,一道磅礴氣息陡然從地圖上升騰而起,緊緊包裹住他的熱浪瞬間就狼狽退去。

竟然有用?

秋涼長長松了一口氣,頭一次發現原來全身大汗的熱度竟是那麽友好,簡直就比這種血都流不出的烤灼好一萬倍,不,一千萬倍。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然後就發現一個恐怖的事實。

這張不知名寶圖讓熱度退去,但是暖雲下墜的速度卻更加快了,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人用鞭子在後面抽著它,那些原本遙遠的幽藍火焰如星辰般從眼前急速掠過,很快的,下方的紫色火焰映入眼簾。

“我去啊。”

秋涼大叫一聲,將寶圖拿在手裏嘩啦啦搖動著:“停下,我們立刻上去,聽到了嗎?我要是死了,你也落不了好,只能孤零零在這火池裏飄零,從此後再也不見天日,停下,我讓你停下,聽到沒有?”

可惜寶圖不像混沌元氣,最起碼還能被他控制驅使三次。對於秋涼的懇求和威脅,對方鳥都不鳥,仍然急速下墜而去。

終於落入火池第三層,秋涼絕望了,正當他以為下一刻就要被烤熟的時候,卻發現熱度雖然提了一個等級,但……好像威力還沒有這麽大。

不至於烤熟,但烤焦的溫度還是有的,此時的秋涼,也不過是只剩下一口氣,急速下墜的暖雲忽地慢慢停下來,不知是不是給他茍延殘喘的機會。

秋涼此刻真的是身心俱疲,卻半點不敢放松,喘息了兩口便連忙調整姿勢,體內剛剛生出來的真元再次瘋狂運轉,抵禦身周慢慢增加的熱度。

黑白大熊此時無比的淒慘,全身都裂開了可怕的大口子,好幾道都深可見骨。

明知道瘋狂催動真元,在此時不過是飲鴆止渴,但秋涼卻別無選擇。

元力石被取出來,只有在真元徹底枯竭之時,秋涼才會很珍惜的吸收一塊,他在這可怕的地底空間還不知道要呆多久,看寶圖一點兒沒有逃離火海的意思,所以很可能是要打持久戰了。

這樣的痛苦令秋涼每一秒鐘都是度日如年,意識也時不時就變得模糊一片。

而在遙遠的上方空間,距離湖邊幾百米遠的地方,董小輝正癡癡坐在那裏,宛如一尊雕像。

“小輝,走吧,秋涼……出不來了。也是他趕上倒黴點兒。這火池,從幾千年前出現過一回後,就再也沒出現過,誰成想這一次就讓咱們幾個菜鳥遇到?唉!我也發愁呢,這要是出去了,天元門再以為是我們暗害了他的弟子,不依不饒怎麽辦?”

馮天苦苦勸說著,類似的話,短短三個小時內他已經勸了好幾遍,但董小輝就是不為所動。

最開始他還會回幾句“不,我要等著阿涼出來”的話,到現在,隨著時間流逝,他根本連話都不說了,估計是心中也明白秋涼在劫難逃,卻又固執的不肯去接受現實,所以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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