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好像進入了一個非常奇妙的境地，輕盈得像是羽毛，我跟著懷表兔子越過眾人的頭頂，周圍的一切變成了一片率茫茫的草地，我察覺到不對，回頭看去，卻見觀眾席的眾人都像是被點了暫停鍵一樣，而“我”則呆呆坐在原位……

想要甩開這詭異的兔子，眼前的一切卻變了，面前出現了無數個“我”，我呆呆的沖著她們伸出手，她們也朝著我伸出手……

我僵硬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對著鏡子皺了皺眉。

然而，我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鏡子中的我動了，朝著鏡林深處跑去，我下意識跟著她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突然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孟……”

沒等我出聲，嘴巴就被捂住了，無數雙“我”的手捂住了我的嘴、捉住了我的手……於是我只能被迫靜靜的看著——看著孟鴻宣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

姜姍姍？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盡管只是一個背影，我卻一下子就認出了她。我想到剛才在觀眾席上看到的身影，莫非不是幻覺嗎？

我就在他們的身後，奇怪的是，他們根本沒有註意到我。

“你希望活下去的是誰？姬夢嵐還是魃？”我聽到姜姍姍這麽說道。

他們是在討論我？

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孟鴻宣面無表情：“這個不關你的事情。”

姜姍姍輕笑了一下：“真是無情啊，怎麽說也是我幫的你們，我親愛的妹妹和妹夫。”

妹妹和妹夫……我心中咯噔一聲，就看到姜姍姍微側了頭，沖著孟鴻宣勾唇一笑，這張臉……這是景琂的臉！

一瞬間，先前那些想不通的細節全部連成了一條線。

姜姍姍的突然變化，和雲夢大澤以及莫雷他們的關系，還有孟鴻宣的那些古怪的舉動……

但我仍然不願意相信，不願去相信從相遇以來，再見天日的蚩尤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魃，而姜姍姍，不，景琂打碎了我的夢境。

“你說，如果她知道你當初訂下契約不過是為了拿回你自己的魂魄、覆活我親愛的妹妹的話，她會怎麽想呢？”

我看著景琂微笑的側臉，想要後退，可是身後無數的“我”阻擋住了我。

——我不想聽！

然而，誰也沒有註意到我。

景琂輕笑著道：“看她非常信任你呢，真是可憐的孩子，用她的靈魂滋養我妹妹受損的靈魂，真不愧是你，也好，很快的，魃就能重生了。”

我瞪大眼睛，視線慢慢模糊了。

回憶相遇以來的事情，那些想不通的問題，在這裏都有了答案。

蚩尤為何一直沒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為什麽要和我訂下契約，為什麽要帶著我進古墓，又為什麽和黑盾合作，以及“心臟”前前後後的事情……

全部是為了那個“她”。

是我，非我。

難怪再怎麽親密，總怎麽相處，再怎麽親密，有時總會覺得那麽縹緲，就像是一觸即破的泡沫。

這些日子以來的接觸、擁抱、親吻……他又是我透過看著誰？

腦海中浮現起在高塔之上，被欲心所控制的日子裏，心中模糊的又不安的念頭。

如果在我和女魃之間選一個，他會選擇誰？

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

“小嵐！”

李瑤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眼前依然是劇院中，臺上的手中多了一只戴著懷表的兔子，但是那種被控制的感覺已經沒有了。

做夢？

“孟鴻宣呢？”我望向孟鴻宣的位置，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臟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了。

聲音啞得可怕。

“他剛才出去了。”我聽到一個聲音這麽回答。

“出去了？他去哪了？”

臉被擡了起來，我怔怔的看著萬裏緊皺的眉頭，他伸出手抹去我的臉頰，他壓低的聲音中有著擔心有著疑惑：“哭什麽？”

我微微張開嘴，嘗到一抹酸澀，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手指上被重重一咬，我拉開萬裏的手，才發現咬我的是婭婭，它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包包中跳了出來，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我。

眼前的貓分明是婭婭的靈魂所附身的黑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直覺此刻的它並不是婭婭。

它看了我一眼，便跳了下去，黑色的身影幾乎和昏暗融為一體。

我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沿途中似乎撞到了不少人，埋怨、咒罵、唾棄……但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而不真切起來，我覺得自己此刻似乎變成了那個被引誘的愛麗絲，去尋找一個不想得到的答案。

婭婭的動作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在走廊的盡頭，安全樓梯口，我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而這一次，不再只是幻境。

孟鴻宣回過頭來，看到我，目光中閃過許多我所看不透的情緒。

“小姬……”

姜姍姍輕笑了一下：“你的客人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邁著輕盈的步伐，朝著我走來，兩片嘴唇一張一合……

盛琳那雙像是淬了毒的目光再次浮現在我在腦海中。

她當時說了什麽來著？

對了，她說的是：“你以為他愛的人真的是你嗎？”

真可笑，敵人都知道的事情，我卻是最後一個醒悟。

“小姬……”孟鴻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面前，而姜姍姍，或者說景琂，總已不見了蹤影。

“小姬。”他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緩緩拉開孟鴻宣的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要碰我。”

“……真惡心。”

……

大雨傾盆。

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到了外面，雨水傾盆而下，毫不客氣的打在身上。

直到聽到一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響起，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跑到了十字路口，眼前車子一片混亂，交警正沖著我大喊著什麽，許多司機探出頭來，憤怒的指著我。

我頭暈目眩，目光落在旁邊的車窗上，在怒視著我的中年男人頭下，那是一個渾身濕噠噠的，像是落湯雞一樣的女人，女人長長的頭發披散得一頭一臉，濕漉漉的長發下的目光，充滿了怨恨、仇視、嫉妒……

醜陋不堪。

就像是那個自以為是，其實不過是被人利用，最後被丟棄的灰色愛麗絲一樣。

我朝著車窗擡起了手……

“啊——”

“瘋子！住手！”

手腕被人捉住，我聽到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姬夢嵐！”

我茫然的回過頭，就看到萬裏和李瑤，李瑤氣喘籲籲的舉著傘，而萬裏……我被他壓進胸膛中。

“你和這女瘋子是什麽關系？”

“你好，請跟我們走一趟。”

萬裏從外套中翻出一個證件，在找來的交警面前晃了晃：“辦案，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那年輕的警察楞了一下，目光奇異的看了我一眼，我楞楞的看著他，為什麽他們用這種目光看著我？

“跟我走。”我被萬裏拉著，目光掃過跟在一邊的李瑤時，她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覆雜。

不滿的呼聲響起：“等等，她砸了我的車，就這麽算了？”

我朝著罵罵咧咧的人看去，這才發現那車窗都碎了。

痛意，後知後覺。

看了看滿是鮮血的手……這是我做的？

我被萬裏強硬的塞進副駕駛座上，嘴唇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麽，萬裏把手伸過來，在我的頭上揉了揉：“睡一覺。”眼睛被捂住，我下意識閉上。

太累了，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

我閉了眼，沒多久便沈沈失去。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眼前是個很素凈的房間，外面傳來人聲。門沒關，從這裏可以看到客廳中說話的人，是萬裏和李瑤。

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些什麽，萬裏起身離開，而李瑤朝著我的方向走來，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似乎發了會兒呆。

“小瑤。”

李瑤一頓，立刻反應過來，朝我走來：“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也真是的，才剛剛昏迷了一個月醒來，又淋雨，不要命了？”

她給我倒了杯水，我潤了口嗓子，啞聲問道：“這裏是哪裏？”

“是萬裏的地方……”她面上現出幾分猶豫：“那個，姬伯伯打了電話過來……”

“幫我找個理由。”我想也不想道：“我現在不想回去。”

孟鴻宣的真正目的，被他耍得團團轉的我們，還有那些死去的無辜的人……

不敢再想，哪怕是多想一分，心口都痛得無法呼吸。

“小姬，你怎麽……”

“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告訴萬裏，小心孟鴻宣。”

我沒有多做解釋，在李瑤離開後，我又分別給大伯、洛七、烈風他們發了消息，讓他們千萬小心孟鴻宣，告訴了他們孟鴻宣的真實身份。

不過……看大伯那個態度，搞不好是早就知道了。

我苦笑了一下，關了機，狠狠戳了一把手心的紅點：“九華，我知道你知道，出來。”

依然毫無聲息。我冷笑了一下，道：“我數三下，你如果不出來的話，以後也別想出來了。”

這一個兩個的，明明都知道，卻把我瞞在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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