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裏總惦記, 前半夜無夢睡得香甜的方言, 卻又在黎明前再一次夢見了那個小嬰孩。只是這次四周不再是血紅色, 也沒有了隨時飄過的紅色濃霧。

方言正疑惑，忽然再次聽到了那個略耳熟的咯咯笑聲。心裏一動，不由側耳去聽, 眼睛也定定看著小道的前方。

笑聲越來越近，“寶寶？”不知為何方言有些緊張，試探地輕聲喚了一聲。

咯咯~~

嬰孩特有的笑聲忽然從身後響起，方言猛然回頭去看, 才發現自己身後有一朵大大的棉花糖似的白雲, 淡淡的雲霧飄繞在周圍, 而棉花糖後面只露出個小腦袋來, 小鼻子以上被一層薄霧擋著, 看不得真切, 只依稀看出那是一雙大大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

看著的確和上次見到的差不多一樣。

方言不由自主地笑了，腳往前一步, “寶寶？”

小腦袋往後縮了縮，卻沒有轉身跑開，方言忍不住又上前一步，然後猛的一頓，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

結果沒等他看清，忽然腳下一空，身不由主的重重地摔了下去, 嚇得他大叫一聲，本能地伸手去想抓住東西穩住。

“言兒怎麽了？又夢靨了嗎？”

方言猛然睜開眼，本能地要坐起來，卻忘記了如今自己的模樣——頭和胸才擡起一半就又倒了回去。

“咚——”

後腦有點麻疼，不過也剛好讓他清醒過來。方言一醒立馬就想翻身想要去看看被自己撞到的張繼，因為單聽那聲音就知道有多疼。不想後者卻伸手虛虛環住他的腰腹，就阻止了他的動作。

方言有些急，便輕拍著對方的胳膊道：“先放開，讓我看看出血沒有？”

張繼這才放開，之前也只不過是他的本能，即使是夜裏睡夢中，只要懷裏的人一有點動靜，他總是會下意識就這麽做了。

方言也是知道他這一習慣，所以才會開口要求。小心翻身坐起，湊近了查看，可惜秋日的早晨也在慢慢延長，即使是睡到生物鐘醒來，外面的天也才剛剛發暗，就更別說拉下了布簾的房間。

方言無奈只好上手去摸，只是有點低谷了準確度，一摸卻摸到了兩瓣軟潤的唇瓣，方言也沒有多想忙往上移，摸到幹爽的人中那，這才松了口氣。

“怎麽樣？很痛的吧？”

張繼沈默了兩秒鐘，這才甕聲甕氣地回答：“還好。放心吧，我沒流血，你躺回來吧，外面涼。”

“嗯。”親自確認過，方言心裏也放下了一半，他當然也知道張繼這麽說只是不想讓他擔心而已。

小心幫扶著方言躺回來，又細心地拉好被子，還不放心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兩邊手，見沒涼才放心。張繼稍稍把人往自己這邊摟過來，問：“又做夢了嗎？”

方言回想了一下，發現已經有點記不起來夢境的內容了，不過感覺並不壞，於是輕輕搖頭，“不是惡夢。”

張繼一聽，悄悄舒口氣，“那就好，再睡一會吧。”

“嗯。”方言打了個呵欠，半瞇起眼睛，手搭在張繼為自己撫摸腹部的手臂上，含糊地說，“天快了亮了吧？今天好像又變冷了，你等會去鎮上記得多穿一件，小心著涼。”

“嗯。”張繼輕應，把被子再拉高一些，直接蓋到了方言的下巴下，收回手去輕輕拉住他的手，低聲說：“睡吧，我今天暫時不去鎮上，在家陪你。”

“嗯。”

再次醒來，已經可以看見屋裏的擺件了，而方言是被肚子的動靜給鬧醒的，沒睜眼就聽到自己肚子咕嚕嚕的響，而腹部的右上被提了一下，同時偏左也傳來輕輕地一下。

方言倏地睜眼，也沒有起身，只是雙手不由自主地往那兩處輕輕摸去，腦海裏也忽然閃過某個畫面。

看不清面容的小腦袋後面也輕輕探出來另一個小一些的。

“難不成真的是雙胞胎？”

手撫摸那兩塊地方，方言喃喃自語。

啾~[那個老頭子說的是真的哦~]

許久沒說過話的蠶寶，忽然開口，讓方言居然有瞬間的恍惚，這個稚嫩的小寶寶音讓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夢裏那個叫他爹爹的孩子。

[人家有自己的爸爸媽媽，才不會跟你兒子搶呢。]

“……”方言轉頭，果然就見蠶寶就趴在床沿，難得的並沒有啃東西吃，“你睡醒了？”

[哼哼！我要是再不醒你肯定早就把人家給忘了，是吧？]

聽出它話裏的抱怨委屈，方言不禁笑了一下，伸手把它抓到手心裏，舉到眼前和它那雙大眼對上，輕輕摸它的頭頂，聲音放柔：“之前見你不吃不喝的，可是把我嚇了一大跳呢。”

頓了頓，略遲疑道：“不過，怎麽覺得你也沒長大多少啊？”

本來還因為方言的舉動而開心的蠶寶，一聽這話頓時不幹了，在他的手心裏急急左右轉動。

[怎麽會沒有變化？人家可是好不容易睡眠長大了一次，你快看看，是不是多長了？是不是顏色更漂亮了？是不是我身上的點點更閃啦~]

呃——

方言默默汗了一下，但為了不傷到蠶寶的幼小心靈，他還是努力讓自己去認真觀察了一下蠶寶的全身，好半天後——

[是不是？]

“嗯，寶貝。可能是這裏的光線太暗，我也還沒有洗臉的，要不等我起床洗臉吃了東西後我再好好看看，可以嗎？”

轉動身子的胖蟲頓時一僵，保持著個C型了好半天沒動，也沒說話，讓方言特別心虛愧疚，正想找話來安慰時，C擺成了I，昂起腦袋，一雙大黑眼睛定定看著他。

[嗯，你說得沒錯！你們人類的眼睛和我們的不一樣，我都給忘記啦！那好吧~你快起床去餵寶寶吧，大弟弟和小弟弟都說快餓扁了~]

方言下床的動作猛然一頓，扭頭看過來，只見蠶寶在枕頭上翻滾——從上直滾到床鋪，這家夥是把枕頭當成了滑滑梯不成？

“大弟弟和小弟弟？”方言呼吸有點急促。

[對呀，就在你的肚子裏呀~剛才不是叫我寶貝嗎？而他們又是你的寶寶，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把他們當成我弟弟好了。]

“……”我覺得我兒子未必會喜歡當你弟弟的。

方言腹誹，好在玩得開心地蠶寶沒有讀解他這句，不過方言也確信了自己肚子裏又多了一個兒子的事實。在方言準備出去時才把人叫住，表示它睡了幾個月了，如今也該去填飽肚子才行。

別說，自從它睡眠過後，方言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不過現在又聽到它那咋咋呼呼，卻軟軟糯糯的聲音時，發現他還是挺想念的。

方言心情不錯的帶著蠶寶自己走出去，沒想到才剛出現在門口，就見正在輕輕打掃院子的杜大娘的女兒杜娟，突然丟下掃把一邊沖廚房喊娘一邊沖過來攙扶他。

“正君怎麽下地來了？需要什麽叫一聲，我們給您拿就是了。慢點，小心臺階。”

看她如此緊張兮兮的樣子，方言微笑著說：“睡了一夜感覺已經好多了，不用緊張，有什麽不妥的我會喊你們。不過這會我是有些餓了，廚房還有吃的嗎？”

“有！有的！”杜娟急急回答，“老爺之前就吩咐過了，娘一直在廚房給您燉湯呢，飯菜也都放鍋裏溫著，外面涼，正君想在哪吃？”

方言張望了一下，道：“那就拿到堂屋來吧。”今天有點刮風，確實有些涼，還是小心點好。

“那我扶您回屋。”

杜娟把方言扶回堂屋裏坐下，又勤快地回房間裏拿了張薄被單出來蓋住他膝蓋以及肚子，沒等方言吩咐，又一陣風的出去，又刮了回來，只是手裏多了個冒著微微熱氣的木盆，以及幾片綠葉。放下，洗布巾，擰，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待方言反應過來時，手裏已經多了條溫熱水汽的濕布巾。

看著杜娟不算秀麗卻滿是尊敬關心的臉龐，方言不禁微微一笑，“我自己來就好，去幫你娘把飯菜端上來吧。老爺他們都吃過了嗎？”

說是讓方言自己來，可是在方言洗好臉後，杜娟還是接過了布巾來洗，一邊回答：“老爺早一些起來了，就跟二爺去主家那邊了。”

方言整理衣袖的動作一停，看過來，“有說什麽事嗎？”

杜娟搖搖頭，“二爺一大早就過來了，只是那會老爺正君都還沒起。正君，我去給您盛湯。”

“好。”

方言應了一聲，待杜娟帶著水盆轉身出去後，他才若有所思的望著外邊。今天天氣有些陰沈，說不準還會有下雨的可能。

正想著，耳邊又響起蠶寶的聲音。[天氣變冷了，你們有去看天蠶他們嗎？]

[嗯。我有叮囑過福伯差人專門照料，上個月我專門去看了，它們已經產卵過，若無意外，明年應該會多出來一些蠶寶寶。]

想到當初見到那幾只天蠶結成的繭時，他著實驚艷了一把，還是眼見為實。真不愧是蠶寶也推薦的蠶兒。

[謝謝你，蠶寶。]

方言說這句話是真心誠意的，也帶著愧疚。

以往他雖然也為蠶寶帶給他的諸多便利而心存感激，可是多少還是不夠太重視，只當是上天賜給他的一件禮物，且隨時可收回——他可還記得蠶寶說過等它養好傷就要回家什麽的。

但現在，他卻發覺其實蠶寶在他心裏也是非常重要的。

看著在桌子一角正努力啃葉子的蠶寶，伸手過去輕輕摸它的後背，蠶寶嘴巴不停，只是腦袋轉個彎，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這邊，方言仿佛看見了它眼裏寫著的疑惑。

不禁輕笑出聲，“沒事，快吃吧。”

蠶寶盯著他又看了好一會，就幹脆從這邊開始啃，反正吃哪邊都一樣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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