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這怎麽可以？而且我爹現在也不在, 您突然提出這個是不是有些不妥？”張齊說著忽然靈機一動, 又說道：“再說咱家的地可都是登錄在我爹戶籍上的才免了賦稅, 這若是分了家，那這地該如何算？還有若表弟他們再置辦田地，而我爹又有功名在身, 說不定還能因此免去田賦……所以小叔表弟你們可要想好了，真的讚成爺爺的決定要分家嗎？”

張繼擡眼看去，就見張齊正眼帶期待笑得真誠地看著自己，張繼靜靜和他對視片刻, 忽而緩緩一笑點頭, 在對方眼發亮時說道。

“嗯, 我聽爺爺的。”

張齊母子倆笑容齊齊僵在了嘴角, 要笑不笑的很是滑稽, 讓張繼心情更加好, 輕描淡寫地又拋下一個響雷。

“對了, 我和言兒已經決定了，就買咱們後面的山頭, 過兩天就要和爺爺去鎮上請示過縣衙，所以希望大哥和伯娘早點清點好銀子。”

張齊張劉氏娘倆再次齊齊變色，張劉氏看向張繼方言時眼神更像是淬上了毒一般，方言對此還是一臉淡定，他淡定地幫著弟弟拿掉不小心沾到臉上的菜屑，回視著張劉氏平靜地說。

“多謝大哥地提醒，不過賦稅的話我相信我和繼哥會交得起的, 而且--”稍微拖長了語氣，方言微微一笑，轉頭看了張繼一眼，又道：“而且我相信以繼哥的聰慧，只要他身子恢覆好就可以繼續讀書了，一個區區秀才功名不在話下，是吧？”

張齊瞪大了眼睛，不止他，就是在場其他全都差不多。

半晌，張劉氏直接嗤笑一聲，諷刺道：“區區？還真是吹大話不要錢啊！真當自己是神童了？既然如此去考一個給伯娘看看啊！也讓伯娘跟著沾沾光呀。”

“表弟，”張齊臉色異常難看，轉而去對張繼道，“莫不是你也是這麽想的？”

張繼凝視了方言幾秒後，忽而咧嘴一笑，黑眸煜煜生輝：“沒錯。”

在張齊臉色稍霽時又再次開口：“既然言兒都對我這麽有信心，我又怎麽能辜負了他的期待呢？所以大哥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笑容再次僵住，張齊沒差點吐一口血出來，好半天才勉強壓下胸口那股郁氣，扯了一個特別難看的笑容來，“既然表弟這麽有信心，那大哥就無話可說了。”

說完轉向張瑞祥夫婦問：“小叔小嬸呢？小寶明年是不是也要請個啟蒙先生了呢？”

張瑞祥夫婦倆對視一眼，再齊齊去看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正東張西望扭著身子要往張繼那邊的小寶，面現遲疑。

“小叔，你們也看見了，讀書識字要花的銀子可是不少，再說咱家我和表弟都讀書識字，難道你們忍心小寶以後就和小叔一樣，只能種地累死累活的？”

“齊兒。”沒等張瑞祥反應，張劉氏就先發現到臉色為之一變的張老漢，連忙出聲叫住兒子，免得他再說些其他什麽話出來更加惹老爺子不高興。

經她這一提醒，張齊也發現了爺爺奶奶神情不對，頓時後背驚出了一層汗，正想要開口解釋，不想本來還有點猶豫的小叔突然搶先說話了。

“是，沒錯，我是沒你爹厲害，但我覺得我並不覺得我這一身力下地種田沒什麽不好的。我是沒你爹和你厲害，可是即使如此，分家後我也相信不會餓著秀蓮小寶他們娘倆--爹娘，兒子同意你們的決定！該如何分爹娘你們決定吧。”

“小叔……”張劉氏欲勸，卻又被弟媳打斷。

張秀蓮沖她一笑，“大嫂。不用勸了，我們都聽爹的，雖然我和小寶爹都沒什麽本事，但是我們也不會讓小寶跟著我們吃苦的，何況還有繼兒和言哥兒在，將來小寶會如何我們都不擔心。”

“你們--”

“好了。”張老漢忽然開口，臉上更加嚴峻，“這事就這麽決定了。老大家的，你先帶齊兒回屋，老大回來了若是還有什麽問題的到時讓他來跟我說。你們都先回去吧，繼兒言哥兒你們留下，我還有話問你們。”

張齊還想勸說，最後還是被他娘拉走了。

平日別看張老漢都比較沈默，家裏什麽話都是張羅氏說了，可是嫁到這家這麽多年，張劉氏還是沒敢在張老漢這副樣子時忤逆他，而且她多少也琢磨過來了，今日他們是說什麽都不能改變兩老的決定，還不如在完全被公公婆婆厭棄前閉嘴，等當家的回來了再計議。

因此不管兒子多麽不甘願她都硬扯著兒子出了正屋。

張瑞祥夫婦也對視一眼後也抱著兒子跟著離開，堂屋裏頓時只剩下張老漢張繼方言幾人。

安靜了半晌，張老漢忽而嘆了口氣，而氛圍也隨著他這一聲嘆息終於緩和下來。

方言看看兩人，起身拿起酒壇幫著倒了些酒，引來張老漢的註視。

張繼等方言坐回來，這才看著張老漢道：“謝謝爺爺奶奶。”

張老漢視線轉向他，半晌神色忽然轉為黯然，聲音似乎也變得蒼老了許多。

“繼兒，你沒有怨爺爺奶奶吧？”

張繼一怔，爾後搖頭一笑：“孫兒感激還來不及，又何來怨之說？”

聞言，就連張羅氏也是濕了眼眶，她啞著聲音道：“繼兒，你也別怪爺爺奶奶，之前你病成那樣，家裏除了你大伯，誰接都不會，你小叔就是那樣，就是一身力氣，可讓他去坐買賣那真不行，當初你爹就教過，可……唉！”

“奶奶，我明白。”

張羅氏抹了把臉，擡頭看著面前靠坐一起的兩人，慈愛地笑了，伸手撫摸了一下方言的發頂，“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你們爹娘留下的，你爺爺都會還給你們。繼兒也終於成家長大了，往後這些就要看你們自己的了，雖說你大伯娘她……可那也畢竟是你們大伯，他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

“我們知道，奶奶。”方言坐著沒動，淺笑著道，“以後繼哥一定會孝順爺爺奶奶的，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聞言，張羅氏不禁看了一眼自家老伴，然後兩人不由得笑了一下。

“嗯，那我們就等著享你們的清福了，當然，要是你們兩個能早點給我們生個曾孫那就更好了~”

張繼、方言：“……”

***

時間悠悠，一晃又是一年秋。

鄉間裏到處可見鄉親們忙碌的身影，田間也是一副熱鬧的景象。

“爹，我這邊收好了，我和大哥先回去了，張家那邊又在招人了，我和大哥先去報名。”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急沖沖說著人卻已經跑出去老遠了，讓他娘想叮囑他幾句都沒來得及，“瞧瞧這小子……後面有人追嗎跑這麽急。”

她男人手腳麻利地紮著稻谷成捆，放著等會好擔回家，抽空回答：“沒事，讓他們去吧，這些等會我再搬回去。繼小子給的工錢挺不錯，就是別村的都搶著要來，我要是知道也早去了。”

“我也不是要攔著。”婦人嗔怪地白了男人一眼，“你們幾爺倆都去開山了，這菜誰來種？張繼家可是還等要呢。”

“好好好！我不去，我留下種菜行了吧？”

“切--誰稀罕！”

……

村道路小破上，呼啦你追我趕的湧上來一幫小子，遠遠的就傳來他們的呼喊聲。

“小寶小錦，你們家哥麽在不在？”

四歲的張小寶抽條了些，卻依然肉嘟嘟的，六歲的方錦也長了些肉，看起來不再小小一個。

聽到喊聲兩人同時停下餵雞的動作，轉頭朝來路看，見那麽多人跑過來不禁都往後退了退挨在門板上，回頭沖院子裏喊。

“哥/哥麽，有人找你。”

片刻後裏面走出一個俊俏的少年，面上帶著淡淡的笑，聲音也如輕風拂過一樣溫和舒服。

“誰找我？”

“我！――”

“我――”

回答的卻不是小寶和方錦，大大小小的小子們擠在一起，不過卻有志一同的沒有近前，而是擠在兩米外處，爭前恐後地喊。

方言有些驚詫，不過略一思索就都明白了這些人的目的，於是微微笑道：“看來大家都知道了，那就一個個來，張繼，你出來給他們登記一下。”

“嗯。”裏面傳來一個略低沈卻讓人聽著舒服好聽的聲音，“讓他們都進來吧。”

方言回首微微點頭，把小寶和小錦帶到一邊，對門外那些人道：“請進。”說著領著兩個弟弟先進去了。

那些人面面相覷，下一秒就又爭搶著擠進門。

隔了兩座房屋距離處大院裏，“吱呀――”一聲院門打開，出來一人狀似隨意地往這邊瞥了一眼，不屑地撇了下嘴走出來正要下坡，不想下面忽然又沖上來一幫人，沒差點把那人撞倒。

還好那人及時扶住了路邊的一棵桃樹。

勉強穩住身子正想訓斥幾句，不想又一個擠了過來，嘴裏還直嚷著“讓讓――”的話，速度卻一點不減。

擦肩而過之際帶起的風卻差點再次把他絆倒。

作者有話要說： 慢慢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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