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人生苦短，可是，在經歷了一生最幸福的時刻之後，所有的苦難，便也是值得的。

曾經幸福過，曾經傷懷過，曾經執著過，曾經……也試圖放棄過，可到了這一刻，到了如此美好的一刻。

那些如風的往事，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即使握在手心，放在心裏，也終是抵不過此時的相依相偎。

漣玥坐在銅鏡前，細細地回憶著她與墨瑾曾經歷的一切。那些個悲與傷，仿佛，就是一場夢。

“玥玥，如此早就起床，是不是很緊張啊？”鳳子瑜雙手放在漣玥的肩上，笑瞇瞇地說道。

“不，子瑜，我只是覺得此刻的自己，好不真實，我……我很害怕。”漣玥眉頭緊皺，似是有些苦惱不安。

鳳子瑜沒想到漣玥會如此的想，卻是有些擔憂起來。“玥玥，如果你和他成親了，你會後悔嗎？”

漣玥一楞，隨即便說：“不，我如此愛他，定是永生不悔。我擔憂的……是另一件事情。”

漣玥的言語之間，透露出淡淡的憂傷，鳳子瑜一下便也知道了漣玥擔心的是什麽。

“身為神主，身為神女，你們確然是不可在一起的。可是玥玥，這是你們的事，任憑別人怎麽說，也終究只能由你們自己做決定啊！若是真的不悔，你便也不會考慮這些事了。玥玥，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墨瑾，相信自己……還要相信，任何事，都不會成為你們之間的阻礙。”

鳳子瑜蹲坐在漣玥跟前，眼睛深深地望著漣玥，似是在給她無盡的勇氣。

“子瑜……謝謝你！”漣玥擡頭一笑，眉眼間盡是柔和之意，而先前的抑郁不安，已全然消失。

鳳子瑜臉色一斂，卻是用輕快地語氣說道：“我就知道，我的玥玥不是凡俗女子，豈會在意那些迂腐禮教。好啦，現在你可以試試你的新嫁衣了，明晚，可就是你的良辰吉日了！”

邊說著，鳳子瑜已躥到了衣櫃處取出了一件大紅的嫁衣。

而漣玥，兩頰處已然羞紅一片。

……

妖界。

“哥哥，明晚漣姐姐就要成親了，你會去嗎？”靈妖歪著頭，擔憂的看著她這個可憐的哥哥。

“妖妖，你說……小玥玥她會希望我去嗎？”夙昔喃喃地問道。

若是在以前，靈妖定會說“會的”，可是現在，她不敢肯定了，因為她知道，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別人在一起，這會是多麽的殘忍與痛苦。

“哥哥，若是你不願去，妖妖會陪著你的。”

“不……我一定會去，如果她能幸福，我便也能安心了。”夙昔一笑，眼中是數不盡的苦澀。

“哥哥，漣姐姐……”

“夙昔……”

靈妖正要說什麽，卻被殿外的呼喚聲給打斷了。

夙昔微笑著看向殿門的方向，說道：“離息，你怎麽有空來我這妖界？”

話剛問完，離息便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怎麽，難道你不歡迎我？”

“呵呵……”夙昔嘴角一揚，不禁笑出了聲。

“怎麽會！我們妖界可是隨時都歡迎離息哥哥呢！”見靈妖一臉的獻媚之色，夙昔倒是覺得頗為好笑。

靈妖滿面的歡喜，瞬時變成了離息怎麽也拒絕不了的一份熱情。不過，相信無論是誰，只要看見了此刻靈妖如此明媚的微笑，都是無法拒絕的吧！

“妖妖，幾日不見，你倒越發會說話了。”離息的語氣中，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份少有寵溺之意。

這倒叫夙昔吃了一驚，除了他和神主，他便就真的沒看見過離息對誰如此和顏悅色了。

“我說離息呀，你此次前來，是否是有事要告知於我？”回過心神，夙昔疑惑地問道。

離息一楞，的確他是有事前來的，可是這件事，卻是他不怎麽情願做的，只是無奈於是墨瑾下的命令。

“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咾……你自己看吧！”說完，離息便將一封燙金的喜帖甩在了夙昔的手中，自己也順勢坐在了椅子上。

夙昔呆楞地看著手中的喜帖，丟也不是，看也不是。

靈妖看著夙昔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一下就猜到了，這是誰的喜帖。動了動嘴唇，靈妖想要說什麽，卻終究還是住了口，只是悶悶地看著夙昔。

“我知道了……”仿佛手中放著的是千萬根尖刺，劇烈的痛感，也隨之而來。夙昔心中怕是正受著萬般的折磨。

“請柬我已帶到，去不去，便是你的事了。”離息不忍看著夙昔此時悲痛萬分的樣子。他只得將頭撇向一邊，暗自以他的言語提醒夙昔：他，其實可以不用去的。

夙昔知曉離息話中的意思，但他卻未再搭話，只是低著頭進了內室，便不再出來。

“妖妖，好好看著你哥哥，我就先走了。”離息起身，對著站在一旁發呆的靈妖說道。

“啊……這就走啦？怎麽不多玩會兒呢？”靈妖回過神來，卻是一臉的不舍。

離息不知該如何回答靈妖，只是心中某處冰冷許久的地方，卻是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種溫暖。

“妖妖，你……”離息不是遲鈍之人，自上次仙界一別之後，他有時也會想起靈妖，想來，定是凡心已動了。

“離息哥哥，如果你有事的話，就先走吧。只是……記得經常來看妖妖啊。”靈妖抿嘴一笑，眼中縱然還是深有不舍，但也只得故作輕松。

“好，我……我先走了。”說罷，離息便已消失無蹤。身為神界的神獸，他萬不可動此凡心，否則，他們必要遭受天劫。

但不是離息自己害怕，他只是擔心靈妖……

……

殘月為絲雲所遮掩，正是夜色朦朧，百花為曉風所拂動，饒是暖香四溢。

絕崖之底，木屋所在之處，盡是張燈結彩，充滿祥和之意。院子裏的梧桐樹上，掛滿了彩色水晶，為這喜慶之夜，更添了一份神秘之意。

再看窗戶之上，正貼著大大的紅色的“喜”字，全然一片吉祥之色。

透過窗戶，往裏邊看去，卻是有兩名女子在裏屋呆著，只是一人站著，一人，坐著。

……

“玥玥，快到吉時了，我先替你把頭梳好吧！”站著的，原是鳳子瑜，只見她正為坐在銅鏡前的漣玥，梳洗打扮著。

“嗯……”漣玥微微點頭，面上卻洋溢著幸福之意。

鳳子瑜無奈一笑，支身拿起了桌上的檀木梳，“一梳，梳到頭；兩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發與齊眉。”

輕柔的話語自鳳子瑜口中說出，像是和風，吹進了漣玥的心間。在這一生最重要的一天，有知己，有最心愛的人，已是無憾。

……

門外院子裏，墨瑾早已候在了此處，只待漣玥出來。

院中，鵝卵小路的兩旁已然有了幾位賓客，乾翼，雀幽，離息，擎軒皆已落座。只是，唯獨不見那夙昔與靈妖。

“謝謝你們今日能來觀禮，我與漣玥，定會幸福的。”墨瑾眼神一掃他們幾人，隨即微笑著說道。

“新娘子來了……”墨瑾話剛說完，便聽到鳳子瑜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本是坐著的眾人，也都一一站起了身。

“吱呀……”門開了，鳳子瑜攜著漣玥緩緩走了出來。

本來背對著木門的墨瑾，此刻也已轉身，面向款款而來的漣玥。

跨過了門檻，鳳子瑜便放開了漣玥的手，悄然走至乾翼身旁。

墨瑾靜靜地看著站在門口處的漣玥，全然忘記了一切，仿佛時間，在此刻靜止……

漣玥身著一襲大紅色的紗裙，身後的裙裾長長的鋪在地上，卻絲毫不染塵埃。腰間環著一條暖金色的絲帶，完美的勾勒出了纖纖細腰的輪廓，佩戴的水晶流蘇順勢垂吊而下，為新娘增添了一份尊貴與嫻靜。

制作精細的衣裙，繡著鳳凰於飛，為漣玥本就細致的肌膚與絕色的姿容，更添了一份溫柔與美好之意。衣袖處繡著的蜿蜒藤蔓，仿似人的執著，肆意的盤旋著，不過這深深的執念，卻是一種對幸福的追求。而右手的紅玉鐲，也散發著淡淡的紅暈，似是在為今夜增添光亮。

在眾人的細看之下，漣玥的衣領處，竟繡著數朵祥雲，精美的真絲領邊掩至漣玥精致的鎖骨處，為此襯托出一抹魅惑之色。

海藻般的一頭墨發今日綰成發髻，佩戴上了綴著水晶的鳳冠，幾根金色的步搖，垂落在發髻一旁，儼然成為一道無與倫比的點綴。

一雙墨色的眸子裏，蕩漾著柔柔地水波，眉間的一點溫柔勝過世間萬千女子。漣玥微微抿住殷紅的小嘴，一抹微笑便掛在了面上，笑意，直達眼底。

“瑾，你還不過來。”嬌羞的語氣，驚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墨瑾一楞，眼含著微笑，邁著矯健的步伐走向了漣玥，無一絲一毫的猶豫。

今日的墨瑾雖穿著大紅的喜袍，但他特有的氣質卻絲毫不減，眸中依舊是如水的溫柔，嘴角依然噙著絕世的笑容，剎那芳華，竟使天地失色，萬物暗淡。

緊緊地握住了漣玥的左手，墨瑾的眼中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漣兒，今後，不管你會不會後悔，我都不再放你走，也再不會讓你獨自一人。”墨瑾轉頭在漣玥耳邊低語，語氣堅定無比。

這，算是一種承諾嗎？漣玥心中不禁自問。

“好，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幸福。”漣玥柔聲說道。

有漣玥這般的回答，墨瑾也算是心安了，可是，當他的眼睛望進漣玥的眸中之時，心中卻突然一陣刺痛。

看著墨瑾憐惜的眼神，漣玥心底一陣驚顫，心裏不禁想著：“瑾，我們都要幸福，所以，用你永生的無憂，和蒼生永世的安定，換取我與你，百年的相伴，漣玥，無憾了……”

墨瑾不知道，在他與漣玥成親的這一夜，漣玥到底是懷著怎樣覆雜的情緒，怎樣不舍的情感。

然，誰也不知曉，墨瑾的選擇，是否也就此終結。

“小玥玥，夙昔來晚了。”正是相依相偎，情意濃濃的一對璧人，卻被他人煞了風景。

擡眸一看，原是夙昔與靈妖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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