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生日會本來就是他們小圈子自己的活動, 但因為康硯博和秦蓉中途到場, 學校其他人也知道了這事, 尤其是謝知行送給童朔的小房子引起了大家的熱烈討論——誰也沒有想到謝知行竟然會這麽壕，對童朔更是出手闊綽，紛紛感嘆這是什麽神仙兄弟情啊。還有人猜測謝知行財不外漏, 該不會是哪家低調的富二代吧。

康硯博聽著教室裏女生嘰嘰喳喳的討論，內心感到一陣無比的憤恨和怨懟。別人不清楚謝知行的背景, 他可太明白了, 什麽富二代, 不過是個沒媽的教書匠的兒子罷了。

他想跟人扒一扒謝知行的背景, 可惜他結交的朋友都是些外班的。自己平時在班裏沒幾個好兄弟，大家看不上他成績一般走後門進來, 他也看不上這群死讀書的書呆子, 大家基本都是點頭之交, 而且隨便找個人聊八卦也不是他的性格。

可憋著他也難受，放學的時候跟幾個狐朋狗友一說, 其中一個一拍大腿：“這個簡單啊, 不就是讓大家認清謝知行的身份，這事兒交給我”

“你確定？”

“放心吧放心吧, 這事兒我在行。”

“那個秦蓉不是還喜歡謝知行呢，讓她看看謝知行啥樣，就知道選誰了。”

康硯博喜歡秦蓉, 追好久了人就是沒明確答應, 手機裏還有不少謝知行的照片, 康硯博為這事兒憋屈好久了，對謝知行恨上加恨，非得要找個法子治治他不行，聽朋友這麽一說，當下一咬牙：“就按你說的，弄他。”

……

王文虞放學來找童朔，他本來是跟童朔一起走的，結果走著走著謝知行就跟童朔湊到了一起，王文虞看著董承一臉痛心：“童童再也不是我老王家的了。”

張渺慫恿他：“那你去，把童童搶回來。”

王文虞想了想那座手工小房子裏的各位住戶，據說很多還是絕版的手辦，嘆了口氣故作大度道：“罷了，老謝家也不是不好。”

董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徒兒莫哭，你還有為師呢。”

王文虞躲開他的手：“滾蛋。”

罵完董承又顛顛看張渺：“渺渺，你們老張家缺人啵？”

“哎哎哎。”蔣明浩喊他：“明目張膽挖墻腳可還行，當我是死的嗎？”

“人要又志向，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墻角挖不倒。”王文虞說完撒丫子就跑。

蔣明浩揮舞著拳頭就要上去揍他，幾人笑笑鬧鬧亂成一團。

……

童朔跟謝知行在前面晃晃悠悠往回走。

元旦將至，行道樹上掛著各色的彩燈和紅色的燈籠，斑斕的景色映在兩人好看的眸子裏，如永不落幕的青春。

“你這兩天又在學校論壇首頁飄著呢。”童朔突然開口道。

謝知行何其聰明，聽他這麽一說馬上明白是怎麽回事，問道：“怕我亂花錢啊。”

童朔點頭：“對啊。”

“放心吧，在我能承受的範圍之內。”謝知行笑道：“沒偷沒搶，沒過度消費，也不會窮的吃饅頭鹹菜。”

童朔撓了撓腦袋，他就是怕謝知行這樣來著，如果真的為了自己的生日禮物那樣，可就太不值當了。

謝知行問他：“信不信我？”

他想了想這幾天跟謝知行一起吃飯時謝知行也沒扣扣搜搜的，而且謝老板一直都很有分寸，便點點頭，真誠道：“相信！”

童朔相信謝知行，不代表其他人也相信。

“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給學校帶來多不好的影響嗎？同學們要都學你這樣後果該有多嚴重，你這是拜金比知道嗎！成績好就能這樣了？”

辦公室裏，周海生正言辭激烈批評謝知行。昨天晚上有人在論壇發了帖子，把謝知行的身份背景扒了個底兒朝天，又說平時消費吃穿用度都不是自己的經濟水平能承擔的起的，懷疑謝知行是不是走了什麽歪路。

本來童朔生日的事兒就很有話題度，帖子上這一波操作迅速引起了不少人的關註。謝知行是校草，成績又好，平時在學校受歡迎也不假。但就是因為很多女生喜歡他，也讓一些男生看他不順眼，帖子一出，大家都開始回憶細節，懂行的從照片上扒謝知行的衣服品牌，不懂行的跟風瞎黑，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謝知行的經濟實力絕對支撐不起他現在的消費。

有同學驚覺：“他該不會是搞什麽校園貸了吧。”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最近校園貸盛行，而且已經蔓延到了高中校園，高中生卷入其中的案例不是沒有。之前還沒人想到，但有人這麽一提，再結合謝知行的消費水平，怎麽看怎麽像是搞校園貸，不然一個高中生去哪裏弄那麽多錢維持自己的高開銷。

“看著挺不錯一個人，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有的人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真讓人惡心。”

“女生們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們喜歡的校草！”

“這人啊，還是不能只看外表……”

……

校草一夜之間掉落神壇，更有好事者以擔心同學的名義把情況反映給了周海生，周海生聽完十分重視，這才有了上面的談話。

周海生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謝知行倒是沈著冷靜淡定以對，他沒偷沒搶，真沒什麽好怕的：“我的錢都是自己賺的，想怎麽花跟別人沒關系吧。”

“你自己賺的？”周海生會相信才見了鬼：“你一個學生怎麽賺？”

謝知行成績好，他對謝知行本來已經有了改觀，一開始還想勸他，但見他這樣又來氣，學校哪個學生見了他不是又慫又聽話的。偏偏這個謝知行，每次找他談話都跟找學生家長似的，忒氣人。

見謝知行不聽勸，周海生也不跟他說了，擺擺手道：“你先出去吧，這事兒我得找你家長談談。”

謝知行過完十八歲生日就自己開戶炒股，還在網上做一些游戲直播，這些暑假在家他都告訴過謝興文，謝興文是即欣慰又愧疚，覺得孩子沒媽吃了不少苦，這才高中就都學會自己賺錢了。他沒底氣反對，只是叮囑讓他別耽誤了學習，後來每次開家長會兒子都是年級第一，謝興文就徹底放了心。

上完語文課接到附中主任周海生的電話，說是擔心他兒子卷入了校園貸，讓他好好管管孩子。

謝興文一點沒著急，跟周海生說：“周主任您放心，知行都跟我說過了，他的錢確實是自己賺的，孩子想怎麽花也是他的自由，他有分寸的。”

周海生：“……”他實在想問問謝興文有這麽當家長的嗎？可人家家長都說沒事，他再揪著不放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況且確實沒有證據證明謝知行校園貸了，便也只能就此作罷。謝知行這個學生太難管了。

學校找謝知行談話沒談出什麽結果，姚素雲為此卻生了不小的氣，貼吧關於謝知行家庭的討論，不知道是誰在裏面說了她是謝知行的母親，為此還有人去扒了她的背景。

姚素雲平時在學校態度高冷，對犯錯誤的學生毫不留情，大家背地裏都管她叫“滅絕。”說的話自然也毫不客氣，看著論壇裏關於自己嫌貧愛富的討論，氣得她當下就摔了鼠標。

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批評了兩個在樓道打鬧的同學後，姚素雲憤憤撥通了謝興文的電話。

“餵。”對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沈悶，聽到這個聲音姚素雲都能想到謝興文那平日裏老實木訥的樣子。

老子沒什麽出息，兒子倒是天天愛出風頭，姚素雲越想越氣，對著電話劈頭蓋臉的罵：“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兒子，他的錢哪裏來的你知道嗎？”

謝興文說：“知道。”

姚素雲卡了殼，問他：“哪來的。”

謝興文還是他那不急不緩的語調，只是聲音裏竟然帶上了笑意：“孩子自己賺的，怎麽了？”

姚素雲：“……”

掛了電話一開辦公室門，叫住跟前的一個學生：“去把謝知行叫過來！”

謝知行面對姚素雲時還是一副冷漠的態度：“又想問我錢哪兒來的？”

姚素雲郁悶壞了，她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高一的時候這孩子還巴巴往自己跟前湊呢，稍微對他好一點就能樂開了花，這怎麽後來，就變成這麽一副樣子了。

幾次交鋒下來已經讓她明白了不能硬來，她盡力擺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問謝知行：“知行，你告訴我，你的那些錢怎麽賺來的？”

見謝知行皺眉，她忙補充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這件事情，影響確實不好，你不能仗著自己成績好就亂來，你這個年級，稍有不慎就會走彎路。”

“我又不是沒亂來過。”謝知行說：“我跟同學打架的時候你也是這麽想的嗎？”他嗤笑一聲：“那會兒只怕巴不得我不是你兒子吧。”

……

談話不歡而散，兩人最後到底是談崩了。支離破碎的感情，還想要再怎麽修覆呢？即使告訴自己不要對那個女人太過在意，可心情難免還是會受到影響。

從辦公樓出來，繞過拐角往教學樓走，路上有同學在討論聖誕賀卡的事情，謝知行這才想起要過聖誕節了，不由的冷笑了一聲。

他想起上一世高一的聖誕節，自己鼓起勇氣到姚素雲辦公室想讓她陪自己吃頓飯，剛走到辦公樓就看到姚素雲和康硯博有說有笑的從辦公室走出來，姚素雲還幫康硯博拿著幾本書。他在後面跟了很久很久，直到兩人上了一個男人的車。

明明是應該忘卻的痛苦記憶，他卻記了兩輩子，清晰的一如昨日，有些影響真的是難以磨滅的。

“謝老板。”有人在樓上叫他。

謝知行擡頭，就看到童朔趴在二樓的欄桿上往下看，手裏還揣著兩個大蘋果，沖他喜滋滋的笑著。

他沒忍住也跟著笑了，問童朔：“在這裏幹什麽？”

童朔說：“你接著啊。”說著就要把蘋果丟下來。

謝知行找好角度，穩穩的把蘋果接在了懷裏。

童朔還在笑，拿起另一個蘋果朝他揮了揮手說：“平安夜快樂啊，我先預熱一下。”

“平安夜快樂。”謝知行說，他看著手裏又大又紅的蘋果，擡頭的時候童朔還在那裏笑瞇瞇的。

從進姚素雲辦公室就開始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過往本就不應沈湎，眼前的人才是更應該去珍惜的。他想，一定是上天看自己上一世過得艱辛，才會把童童這個小太陽派到了他的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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