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嗎？”

李晨義掙紮著爬起來：“要！要！只要能救他們，我什麽都願意換！”

“你的命呢？”

他聽了笑了起來：“這樣活著的命重要嗎？”

看他搖晃著站起來走到了海邊上，暮歆素忙過去拉他，但是拽著他一回頭，卻又不是那個男人了，而換成了一個白發蒼蒼面相和藹的穿著老舊的大棉襖的老人。

“戲臺怎麽不見了？”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問道。

暮歆素松開了他的手，她才註意到他的手裏握著一束黃色和紫色相間的小野花。

老人失落轉開頭：“你也不知道啊。”他有些無措地轉著腦袋打量著周圍的高樓大廈，逆著那些看不清臉的麻木的人群，蹣跚而行：“這裏本來不是應該是一條泥路的嗎？我記得我還騎自行車帶她走過……”

周圍窸窸窣窣都是不耐煩的聲音：“……命真硬啊，地震都震不死他。小聲什麽，他反正老糊塗了……”

“……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唱戲啊……”

“……知道自己不認路，幹嘛還老出去，給別人添麻煩……”

顏小柒的聲音聽起來很乖：“爺爺，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想做什麽呢？”

“我啊，”老人拿著小花亦步亦趨地走著，在一個半塌的戲臺前停住了：“我不想重來一次，這輩子半好不壞也就這樣過了。不過，能像她一樣，在被這世界拋棄之前先走掉就好了。哎，不說了，遲到又要被說不重視了。”

隱約中，似乎有穿著戲裝的人在上面咿咿呀呀地甩著袖子。

老人緩慢而小心地在底下的看臺上坐下，整整衣領，舉著花，眼神亮亮地看著臺子上的人。

臺上人唱：“離了古廟往前走，但見過來一頭牛。”

他跟著哼：“離了古廟往前走，但見過來一頭牛。”

“牧童騎在牛背上，唱起山歌解憂愁。”

“牧童騎在牛背上，唱起山歌解憂愁。”

“只可惜，對牛彈琴牛不懂，可嘆你梁兄笨如牛。”

“只可惜，對牛彈琴牛不懂，可嘆我笨如牛笨如牛啊……”

天上的雪紛紛揚揚落著，有小花掉落在皚皚的雪地之上。

第三百零六話 最初

茫茫白雪覆了天地，半塌的古戲臺上人影漸蕭，戲臺前的長椅上多了一座雪雕。

暮歆素靜靜站在老人的面前，看著他布滿笑紋的臉，最後還是擡起手想要去闔他的眼，頭頂卻突然有囂張的聲音炸響：“……嗨，小胖子，聽說因為你畏畏縮縮的，不敢動，結果耽誤了救援時間，害得剩下的同學都給埋了啊……”

“……你膽子那麽小，為什麽要做消防員，是因為搶了別人的命活著，所以心裏愧疚嗎……”

“……裝什麽英雄，你以前幹過什麽好事，自己心裏沒點底嗎？別逞能了，老老實實一邊呆著去吧……”

整個世界突然抖動了起來，雪色的地面之上有細長的裂紋綿延開去。“雪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說，抖落的雪渣之下，是紮滿了繃帶的身體，男人痛苦的聲音哭著對她說：“我不是懦夫，我那時候只是害怕……人錯了一次，就再也沒有改過的機會了嗎？”

顏小柒是安慰的聲音：“不會呀，我可以給你機會。”

周圍突然又響起“劈啪”的聲音。冰雪融化，周圍是熏人的黑煙和淩冽的火光，人們驚叫著往外逃去。纏著繃帶的男人看著火光之中的人影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麽？”記憶一點點在覆蘇，暮歆素隱約有了印象，這些人，好像都是殊途鎮地震裏的幸存者，不對，應該說都是顏小柒的獵物。

“告訴你，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火光重歸湮滅，顏小柒難得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後，平靜地說。

暮歆素轉過身看著她：“你在殺人。”

“殺人嗎？你真覺得我在殺人嗎？”顏小柒的臉上露出那種小孩才又的天真好奇的表情：“你竟然覺得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暮歆素答不上來，因為她突然明白顏小柒的意思了。

那些從地震中活下來的人，他們當中的絕大部分早就死了，被絕望，被打擊，被質疑，走出那場地震的不過是還沒有腐爛的肉體，而重新踏入的不過是被幻想遮蔽的白府……但是她不能認同她的話：“你不是神，你沒有給選項的資格。”

“是嗎？”顏小柒歪著腦袋看著她，頗有意味地舔舔唇角：“那你就是神明了嗎？”

整個世界轟隆隆動著，又在崩塌了。但是暮歆素卻並不顯得慌張，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暮歆素做了一個一直在重覆的夢。

在夢裏，她一次又一次成功阻止了顏小柒把那些人帶入到殊途鎮，但是他們卻在現實中一個個死去。一直在玩手機的男孩，傷痕累累的漂亮的女人，追著狗的老人，許晨俊，孟檬……

不是什麽怪力亂神的奇怪原因，殺死他們的是人類世界最常見的東西：三人成虎的謠言，奉為真理的偏見，錢權利益的鬥爭，甚至還有……親人朋友的背叛。

最後的最後，總是孟檬站在她的面前，地上橫亙的屍體掩沒在夜色中，鮮血從刀尖上往下滴著，她冷冷地看著她問：“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而後……暮歆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孟檬把刀沒入她自己的胸口，緩緩倒下。

“說起來，活在現實世界，這也算是你為他們做的選擇呢。你的選擇就是好的嗎？”顏小柒踮起腳尖，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你到底想要什麽？”

“要你不要幹預，讓他們自己做選擇。”

暮歆素突然覺得有些累了，她看著定格的周圍問：“這些又是什麽？”

“啊啊，當然，這是新技術，模擬未來。”顏小柒的臉上露出小孩炫耀自己的新玩具的雀躍表情，她打了個響指，周圍靜止的一切窸窸窣窣重新動了起來。

倒下的人緩緩站立起來，刀尖退出身體，傷口愈合，腳步倒退著回去。

太陽從地平線攀回最高的建築物之上，人們重新退回到光影之中。

戴著耳機的男孩激動地打著游戲，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之前雪地戲臺前的老人推門走進來，顫巍巍地把一盤切好的水果輕輕放在桌子上，他不敢打擾專註的男孩，慈祥地笑著又顫巍巍地退著腳走了出去。門輕輕合上了，男孩放下耳機，定定地看了會門口，然後端著盤子一口口認真吃了起來。

夏日蟬鳴之中，人聲熱鬧的操場上，紮著馬尾辮素著臉的漂亮的女孩，和拿著籃球的高個子男孩對視著站著，喧囂的世界裏，除了他們，所有的一切恍若都只是不值得描述的背景。女孩笑了，她舉起手，把冰棍遞給眼裏的男孩。

破舊的小屋外頭，一臉兇相的大叔躺在躺椅上睡著了，手裏的酒瓶子咕嚕嚕滾走了。不一會兒，被一只黃色的小土狗頂著滾了回來。小狗的眼睛好像瞎了一只，走路有些東倒西歪的，它把酒瓶子推到了角落裏，然後躥上了躺椅。大叔被驚醒了，他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看了它一眼，然後罵罵咧咧地把它抱在了懷裏。小狗看主人又睡著了，才親昵蹭著他的懷抱閉上了眼睛。

穿著精致昂貴的妹妹哭花了一張臉，亂砸著酒吧裏東西撒酒瘋。看起來痞壞的哥哥靜靜坐在邊上的沙發上喝著酒看著她，只是看有服務員接近的時候，把手裏的卡遞過去。等她哭累了，坐在地上睡著了，他才走過去輕輕抱起她走了。就像小時候，最喜歡的娃娃被人搶先一步買走了，她坐在能烤熟人的地上哭得如喪考妣，他拉她不動，一臉無奈地頂著太陽給她撐傘一樣。

夜晚微涼，穿著男式皮鞋的女人迷茫而又害怕地走在黑漆漆的路上，突然就看著站臺昏黃路燈下的人影晃了神。她靜靜在與他不足兩步地身後停住了，不敢再上前。身後的黑暗中，突然好像裂開了一道時空的缺口，一雙手伸過來，用力把她往前一推。女人的腳步踉蹌，撞到了座位上的男人。鞋子穿回到了男人的腳上，他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等待了許久地人走開了……

最初的最初，一切都是萬般幸福的模樣。

第三百零七話 小柒

顏小柒熟練地調度著空氣屏上的一個個畫面：“所謂的命運不過是一個程序就能推算出來的東西。你看，只要錄入人物性格，歷史事件，人物關系……未來，就在你面前了。”

屏幕上一個個重疊播放的，都是剛才她那重覆的夢境，暮歆素難得擰起了眉頭，她沒有註意到，現在自己身體周圍，有很多的數字代碼在環繞游動。

顏小柒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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