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音樂，圓圓就特別開心，整個人立馬變得鮮活了起來：“我和我媽說好了，高中畢業就送我去……”

她披散的頭發上落了一枚白色的花瓣，方亦微微笑著想要把它撫開。然而，指尖觸到的剎那，她卻嚇得失聲尖叫了起來。

第二百七十九話 始末

車子裏的人只是隨意掃了她們一眼，以為只是年輕女孩在玩鬧，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圓圓被方亦那一聲尖叫嚇得要死，一手捂著心臟，一手想要打她，但是看她蒼白的小臉，不覺有些擔心：“你怎麽啦？”

方亦看著她的眼睛不敢說。

剛才那一瞬間，她看見她死了。在淩亂的廢棄的大樓裏，一身是傷衣不蔽體地被丟在地上，像一個零落的洋娃娃。不肯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方亦的心臟砰砰直跳，她慌忙搖搖頭：“沒事，觸了下靜電。”

“要死嘍！”圓圓的手照著她的肩膀就打，她忙護著自己求饒。似乎有異樣的目光，她順著感覺往窗戶外面看去。

一個小女生，穿著校服裙的小女生站在路邊，遙遙看著她們。

她應該見過這樣的目光，帶著上帝視角的憐憫又帶著嘲笑。

這一天一路尋常，過得無聊又有趣。

前天做的數學試卷她只得了五十五分，數學老師講課時候的粉筆頭一直是瞄著她的腦袋的。

小莫和阿點聽說她們遇見了喬遇，尖叫到後排的男生捂耳朵，她們約好早上一起坐那趟公交車。

有同學說，他們家門口的井發生了點怪事，打上來的水帶著紅色。喜歡抖機靈的男生問他，是不是他的紅墨水掉井裏了。

晚自習，又是數學考試，她又是最後一個交試卷的人。老師走了，她剛想乘著手機沒電前聯系圓圓問她走了沒有，卻意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小亦，你坐上公交車了嗎？”

“還沒有，我剛考完試，在收拾東西。”

“那正好，我和你爸待會要趕淩晨的車，剛好和你一起吃頓夜宵，然後送你回家。”

她爸爸媽媽丟是做生意的，平時經常沒有時間點地出差。聽說吃夜宵，方亦很高興：“去吃橋頭的冬瓜餃子和宋朝餛飩面嗎？”

“隨你愛吃。我們在學校門口等你。”

方亦高興地沖下樓，車子開了好久她才想起來忘記聯系圓圓了，她忙就想打電話，但是手機卻恰好在這時候自動關機了，而她又沒有把圓圓的電話給背下來。

母親問：“怎麽樣，要不要回去看看。”

方亦想了一會：“算了吧，末班車時間都過了，我的朋友不會那麽傻的，她肯定已經坐車回去了。我們走吧，再晚點那店就要關門了，我想吃很久了。”

橋頭的那家小吃店是很老很老的小吃店，老得連邊上掛著的木頭牌匾都模糊了名字，人們都叫它“橋頭的那家店”。他們家的冬瓜餃子有著別的任何地方都做不出來的味道，周圍的很多人都喜歡，所以這麽晚了，他們過去，還有不少人在邊上吃著。

好不容易有桌子空出來了，他們就忙坐了過去。母親忙著用紙巾擦著桌子，父親忙著打電話，她無聊轉著腦袋，發現平時只有一對老夫妻的店裏今天多了一個小女生。

一個穿著學生校服紮著辮子的小女生，她就站在包餃子的木板邊上，有模有樣地學著攤餃子皮，用筷子放陷，然後拿起來捏褶皺皮。她的模樣看起來有些面熟，發型什麽的像白天在路邊盯著她們車走的小女生。

方亦也不知道為什麽，周圍那麽多的人，她卻只註意到了她。不自主地，她的腳竟然慢慢向著那個女生走了過去。

“你知道嗎？人的悲喜是不想通的。你在笑著的時候，有人在哭哦。”

小女生突然說。

方亦的腳步頓住了。她剛才說了什麽？她是在和自己說話嗎？

剛想張口問，突然老爺爺吆喝了起來：“冬瓜煎餃來咯！”

“小亦，站在那做什麽，快過來吃啊。”媽媽對著她招招手。

“來了。”她看看側對著她還在專心鼓搗自己手裏的餃子的小女生，放棄地坐了回去。

父母經常外出做生意，很少有時間在家裏陪她。方亦最喜歡的就是這樣和父母坐在一起邊吃東西邊聊天的感覺了。但是父親講的還是那一套老掉牙的笑話，母親還是溫柔笑著給她夾吃的，但為什麽就是覺得這冬瓜餃的味道怪怪的，好像有股讓人不舒服的血腥味……

第二天早上，父母不在家，圓圓也沒有來叫門，她的鬧鐘昨天晚上間歇性發作地吵鬧著，然後早上該工作的時候又不響了。

等方亦跑到公交車站的時候，公車已經開走了。就在路邊等下一輛公車的時候，頭突然有些眩暈起來。她以為是自己的低血糖發作了，可是往邊上看，人們都大叫著四散逃竄著。

“小心啊！”有人在邊上尖叫。

方亦一轉頭，就被倒下的廣告板給壓了下去。

再睜眼的時候，自己面著的是白花花的帳篷，額頭有發漲，伸手想摸一摸，卻發現擡手很疼，仔細一看，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穿著醫護服的護士忙裏忙外，沒有時間顧及剛剛轉醒的她。

方亦下了床，緩緩走出帳篷。

廢墟，及目所見全都是坍圮的房屋，以及遠處的地上並排的蒙著白布的人的屍體。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有些不由自主地向著那觸目的白色走過去。

天色陰沈沈的，但是並沒有下雨，空氣中有種說不明的不安分的因素在湧動著，地上白色的布在飄然地動著。

方亦猶豫著從一排排的白布中間穿過去，穿過快要認不出原貌的熟悉的街道，踉蹌地走到一座還沒有塌陷的樓房前面。

她一步步走上樓梯，一步步走到隱約還有些印象的那一個房間。面前就剩下最後一堵墻了，她的腳步頓住了，卻不敢再上前了。她猶豫著，最後退著腳決定離開。

“你想找誰呢？”身後傳來聲音，方亦被嚇了了一跳，趕緊轉回頭去。然後，就看見那個小女孩站在她的身後，背著手看著她。

“你是橋頭那家餃子店的孫女？”方亦忙過去想要拉她走：“這裏不安全，我們快走。”但是卻怎麽也扯不動那個女孩，她有些奇怪地回頭去看。

那女生張張嘴：“是圓圓嗎？”

猛然松開手，方亦錯愕地結結巴巴地看著她：“你、你說什麽？”

“我說，”那小女生歪著腦袋舔舔嘴角：“你在找圓圓的屍體嗎？”

第二百八十話 自欺

她是怎麽知道的？怎麽知道在她夢裏發生的那些事情的？不對，她好像也在自己的夢境裏出現過……方亦有些害怕地往後退去：“你到底是誰？”

“我們見過很多次了，你怎麽就記不住我的名字呢？”女生不高興地鼓了鼓腮幫子，嘟噥著說道：“是小柒啊，小柒啊小柒啊小柒啊！”

她好像真記得這個名字，方亦猶豫著問道：“小柒……顏小柒？”

“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

這是一棟沒有建設完成就已經被廢棄的大樓，窗臺的位置設計得很低，像顏小柒那樣營養不良的身高也能撐著手臂坐上去。

她拍拍手心上的泥土，嘻嘻笑著擡起頭來看方亦：“就好像你應該記得……”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殘忍的諷刺：“……她是怎樣狼狽地死去的。”

腦袋裏閃過陰暗的水泥墻壁的房間，淩亂的雜物中，女孩白到發光的軀體陷落在一片泥濘之中，不肯瞑目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她瞧……十指緊緊掐進手心裏，方亦卻梗著脖子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不打算再管這個奇怪的女生，逃似的快步往樓下走去。

小柒並沒有攔她，她轉頭轉向了窗戶外頭。傷痕累累的大地上，滿是坍圮的磚瓦，斷裂的大樹，冒著灰煙的廢墟。那一點點移動的痕跡便是倉亂無措的人類。她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在想，這或許才是這世界的本相和常態，真正不應該出現的反而是人類文明的痕跡。如果坍圮的房屋之下沒有埋著那麽多的生死別離，如果重組的大地之上沒有那麽多的歇斯底裏，沒有那麽多的絕望與恐懼、渴望與怨恨，這該是多麽美麗的畫面啊。

“啊！”樓上傳來尖叫的聲音，本來已經往下跑了的方亦，突然跌跌撞撞地從樓上滾了下來。看見坐在窗臺上的顏小柒，她楞了楞：“這不可能。”然後繼續往下跑。

顏小柒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把雙腳伸出了窗外，輕輕地蕩著腳哼唱起歌兒來：“坐在我小小的小小的房間裏，你把吉他的吉他的聲音調我聽，我捂住蘋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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