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罵一邊親她，責怪她又跑哪裏去玩了。

好像，後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夢中的一場冒險，他們沒有離婚，她沒有阿姨，沒有弟弟，她是家裏唯一的那個混世小霸王……現在只要他們一起，打開那扇門，一切好像都能改寫。

她慢慢站起來，猶豫著將手搭過去，指尖就要觸到山神的手的時候，山神的表情卻突然頓住了，周圍的一切好像靜止住了，一雙小手從身後伸過來，蒙住了她的眼睛。

“笨蛋，誰的手都可以牽的嗎？”

第一百五十二話真實

這聲音，聽著是龍蛋的，他怎麽進來了？

孟檬安靜地站著，像個乖小孩一樣回答：“他們不是誰，他們是我的玩具，他們要帶我回家。”

龍蛋沈默了一會，問道：“你還記得當時為什麽要扔掉它們嗎？”

“因為我是壞人，我拋棄了他們。我應該和他們走，永遠陪著他們，永遠不分開。”說著，孟檬又想往前走，龍蛋一把拉住了她的腿：“笨蛋，你的娃娃在這裏！”

他說她的娃娃在哪？

孟檬轉回身去。

龍蛋穿著小學的校服，剪著短短的頭發，看起來和之前大不一樣。他一臉小大人的無奈臉看著孟檬，別扭地將懷裏精心包裝過的蓋子上系著蝴蝶節的禮物盒子遞過來：“給你。”

盒子撞進她的懷裏，孟檬茫然接住了。她打開蓋子一看，裏面裝著的果然都是她的娃娃，但是破掉的地方都被細細的線給縫起來了。她擡頭看向龍蛋，後者撇撇嘴：“那你再想想，當時為什麽要扔掉它們？”

當時……是啊，為什麽呢？

“都說不準咬了。”孟檬有些生氣地把娃娃從孟寧的手裏奪下來，有些嫌棄地擦著他留在大黃貓耳朵上的口水。孟寧還不太站得穩，被孟檬一推，沒站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意料之中的小奶音“哇”就哭了起來。

孟檬捂著耳朵，有些不耐煩地訓著話：“大黃貓是坐騎，是四條腿走路的，不是兩條腿，你不能這樣玩。”

“可我就想這樣玩！”孟寧不講道理地大哭著說。

孟檬很生氣：“我們在演戲，你必須照我說的劇本來演，不然不能玩。”

孟寧看向孟檬身後趕來的張玲，哭得更大聲了：“奶奶！”

張玲一過來對著孟檬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就知道欺負你弟弟，多少大不了的事情，一定要把他弄哭！”

才不理奶奶呢，每次就知道偏袒弟弟！孟檬雙手叉腰，對著孟寧，將張玲罵她的話改了一遍：“就是，多少大不了的事情，就哭成這樣，像個小姑娘！”

孟寧一聽，哭得更兇了：“我不是小姑娘，我是男子漢！”

孟檬的腦袋上挨了一下，她捂著腦袋，撅起的嘴巴可以掛兩個吊嘴燒瓶。

張玲把孟寧抱在懷裏安慰：“寧寧乖哦，男子漢不哭，姐姐嘴巴壞，打姐姐。”說著，作勢在孟檬手臂上隨意拍了兩下：“姐姐壞，我們打姐姐！”

每次都是她的鍋，孟檬斜她一眼，懶得說話。孟寧倒是舍不得，抱著張玲的手：“不準打我姐姐。”

張玲順手撿起一個玩偶給張寧：“寧寧乖，玩玩偶，不哭了哦。”

孟寧剛伸手，玩偶就被孟檬一把抽走了。孟檬把所有的玩偶都抱在懷裏：“不按劇本演，就不能碰演員。”

“呦呦呦，撿了幾個娃娃，當寶貝了嘍，有什麽了不起。”見張寧扁扁嘴又想哭，張玲忙說：“沒事，我們不要姐姐撿來的破玩偶，奶奶給你買更好的玩具去。”

“我還要吃棒冰！”

“好的，吃棒冰。”

“砰”外面的大門關上了，屋子裏就剩下她一個人。周圍靜悄悄的，有些叫人害怕。手裏的娃娃垂落到地上，她捂著胳膊蹲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

她也想吃棒冰……

伸手用袖子擦擦眼睛，她撿起木頭人的玩偶，演起了雙簧戲。

妖怪首領：“這些銀子夠你買一車的糖葫蘆、棉花糖了，嫁給我吧。”

孟檬：“可我不想吃糖葫蘆、棉花糖，我想吃冰棍。”

妖怪首領：“沒問題，我給你做一個山一樣大的……”

孟檬：“哇哇，最喜歡你了，我們永遠不分開！”

一切，似乎都發生在第二個星期天的午後。

“寧寧呢，弟弟去哪裏了!”

孟檬在屋子裏和玩偶們玩過家家，奶奶突然開門進來問。

“在客廳裏玩飛機看漫畫書吧。”孟檬跳下床，跑出客廳一看，好像並沒有人。

“不是讓你看好他的嗎？”奶奶一把推開她，一邊著急地大聲喊著，一邊向著外面跑去：“寧寧，寧寧！”

不知過了多久，爸爸、阿姨回來了，放下東西，什麽話也沒跟她說，也著急地跑了出去。

孟檬抱著她的娃娃們站在墻上掛著的時鐘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時間“滴答滴答”悠悠轉過了好幾個小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張玲哭著沖過來向著她就是一巴掌，她的耳朵好像瞬間沒有了聲響，接下來的一切都好像默片一樣。

爸爸拉不住張玲，她奪過她手裏的娃娃，然後沖進了房間裏。孟檬慢騰騰走過去，倚在房間門口，看著她罵罵咧咧地張著嘴，用力剪著她的布偶小人們。

耳朵、手臂掉下來了，棉絮飛出來了，殘破的身體被人扔在了地上……爸爸強奪過張玲手裏的剪刀，大聲不知道在說著什麽，張玲一下子洩了勁，拍著腳坐在床沿上大哭。阿姨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垂頭抹眼淚，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們鬧。

孟檬隔著房間和她對視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似乎是門鈴聲響了，阿姨一激靈，忙就沖過去開門。穿著警察衣服的人來了，還抱著走丟的孟寧。所有的人都在笑，圍著大哭的孟寧又捏手又親臉蛋，似乎是一副大團圓的結局。

孟檬看了他們一會，轉身回到房間裏，安靜地看著地上的玩偶碎片，好像大戰後潰敗的將軍在審視她失去的將士們，然後在思考為什麽會這樣一敗塗地。

墻上的鬧鐘“嗒嗒嗒”終於又有了聲音，門外傳來對警察的感激聲，還有三兩遍地問寧寧餓不餓有沒有受傷之類的話。所有的喧鬧都帶著失而覆得的欣喜，但好像和她沒有關系。孟檬安靜地聽了一會，然後輕手輕腳走到堆放紙板盒的櫃子邊上，找出一個大小差不多的鞋盒子，蹲在地上默默撿著玩偶們殘破的身體。

客廳裏的燈暗了，寧寧吵著餓，要吃炸雞漢堡，大人們就帶著他出去了。

她一個人默默地在安靜的屋子裏，拾撿著將她的玩偶都裝進盒子裏。然後起身，走過空蕩蕩的客廳，也走出門去。

第一百五十三話阿惑

天氣陰沈沈的，一大片黑壓壓的雲層層疊疊地壓在小小的城鎮之上，天氣看起來是快要下雨了。

穿著裙子的小女孩，默默地抱著盒子，走在小巷的路上。青石板兒被踩一下，就叮咚作響，好像一個不當心就能夠掉下去。有“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拐角跑出來一個人，差點撞上她。還好，那小男孩反應快閃開了。

“嗨，是你啊，小乞丐。”那個從來喜歡揪自己辮子欺負自己的小男孩一臉嫌棄地看著她：“你抱著盒子幹嘛？”

孟檬沒有回答，顧著自己抱著盒子往前走。

“餵，問你話呢！”男孩推她，她也不理。

他有些生氣，搶著去掀她手裏的紙盒，卻在看見殘破的玩偶的時候楞住了。

女孩冷冷瞥他：“滾開。”

不知是盒子裏殘破的玩偶嚇到了他，還是女孩此刻的眼神好像能殺人，男孩竟然乖乖聽話地停住了手，破天荒地猶豫著問：“你怎麽了？”

她沒有理會他，默默地走到垃圾堆邊上，把盒子放下，雙眼無神地垂望著：“假的，你們都是假的。”

孟檬睜開眼睛，身邊並沒有龍蛋的身影，山神盈盈笑著站在她的面前，伸著手：“走吧，我們回家。”

她冷靜地看著他：“你說，回哪？”

他微微笑著註視著她的眼睛：“回家啊。”

“可是，”孟檬看向大門邊上的鞋架，本來已經伸出去的手，毫不猶豫地縮了回來：“我沒有家啊，能回去哪裏？”她冷漠地看著他，步步後退：“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因為真實是，媽媽的高跟鞋是不可能和爸爸的皮鞋、爺爺奶奶的布鞋擺在一塊的。

打開門走進的那個房間，永遠只有爸爸、弟弟、阿姨和奶奶。他們看見她，最多只有一句：“回來了。”

沒人願意擁抱她，沒人在意她去了哪裏，什麽時候回家。不，那不是她的家，她沒有家，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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