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番外

關燈
阿圖原不姓金, 只是幽都山上一對尋常玄靈鳥的女兒。

阿圖一百歲時, 父母身子不濟離了人世, 她將二人埋於家後那天,聽聞幽都大殿下滿月,鳥帝大喜大慶, 大擺宴席。

阿圖那時問, 幽都大殿下可取了名?取了什麽名?旁人同她道,取為聊殷殷。

富盛為殷,玄靈為殷,是極好的名兒。

阿圖兩百歲時, 幽都大殿下滿百歲, 幽都上下都張了紅燈, 鳥帝一點不吝嗇, 慶了九日九夜。

阿圖是在第九日大慶的夜裏見著殷殷的,她坐在鳥帝專門給她制的花車上,笑臉盈盈地從山的這頭, 游至山的那頭。

明明只穿了件淺碧色衣裳,阿圖卻覺著這天下最好看的顏色都披在了殷殷身上,更甚還發著光, 只一眼便挪不開眼。

阿圖不知殷殷是否看見人群中的她。

大抵是沒有的吧。

後來她聽聞鳥後與他人茍且,被鳥帝關進牢中,後來她聽聞鳥帝再娶了位夫人,生了二殿下,後來她又聽聞那生在花尖上的大殿下, 失寵了。

再見殷殷時,阿圖已認識了聊缺缺。

聊缺缺天性好玩,好捉弄旁人,卻黏她黏的緊,一口一聲阿圖姐姐的叫,還誇她打怪利索,想同她一塊玩。

那日聊缺缺興致勃勃來尋她,非拉著她一塊走,說是有好戲。

於是她又見到了聊殷殷。

阿圖不是帝系之妖,即使那時已然上了千歲,也開不了籍眼,但那時她只瞧了一眼,便知那玄色衣裳的女子,便是聊殷殷。

聊缺缺設了陷阱,意在讓殷殷難堪,阿圖遠遠見著她快要踏進那草中,毫不思考便跑了過去,推開了她。

“阿圖!”

阿圖站好後,聊缺缺在身後皺眉喊她。

沒捉弄成,聊缺缺自然不悅,帶著其他朋友離開。

阿圖站在殷殷面前,見她半點不覺著驚訝,不甚在意地拍拍裙子站起身。

“你如此幫我,今後怕是也會被她們一塊捉弄吧。”

殷殷說完這話,拿起地上掉落的東西,對她客氣一笑:“謝謝。”

從前盛寵於一身的大殿下,如今落得如此場面,阿圖有些唏噓。

捉弄大抵是沒有的,阿圖身手敏捷從未有人敢欺負到她頭上。

從那天後,她想著殷殷了便去尋一尋她,有她在,聊缺缺也收斂許多。

殷殷向來不多話,阿圖平日也不愛說話,二人見著了便坐著,偶爾一塊看看書,一塊吃些東西。

阿圖以為殷殷一直是這副模樣,對人客套三分,客氣五分,後來卻發覺,並非如此。

她被西王母賞識帶上昆侖山後,每百年會下山回幽都看看殷殷,千年過去,殷殷一直是老樣子。

直到遇見了千茶。

她見著殷殷面上有了不一樣的神色,會雙眸柔和,會有欣喜,也會有笑顏。

阿圖那時不知自己對殷殷是何情感,那日回昆侖山,只覺著心澀的很。

再幾年,她某日忽的聽聞聊缺缺殺了長老,被殷殷帶走,不知所蹤,她在昆侖山急得連西王母都看出她心不在焉。

西王母素來疼她,她言明此狀後,西王母便帶著她一塊下了山。

在妖族尋了一圈,最後在虛妄海邊找到了殷殷。

殷殷抱著長老,兩人渾身是血,即便殷殷穿了玄色的衣裳,她還是看的出她的狼狽。

狼鳥之戰已過了一日,殷殷護著長老的妖骨,抱著長老的原身跪在海邊,臉色慘白,不似從前那般模樣。

“想幫她麽?”

阿圖問西王母:“如何幫?”

大抵是西王母在她眼中看出了懇求,她聽西王母輕嘆一聲,二人便落了下去。

借著長老曾給過一杯水的恩情,西王母允了將長老的原身帶上玄圃。

西王母離開後,阿圖半蹲在殷殷身邊,虛妄海的海風吹得她頭疼,可殷殷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阿圖問:“你隨我一同走吧,我帶你去昆侖山。”

殷殷只搖頭道:“她離了這海,不行。”

阿圖蹙眉看著殷殷手中的妖骨,聽殷殷道:“你回去吧。”

阿圖搖頭,海霧叫她頭暈的緊:“你同我走吧,你不能再待在這了。”

殷殷不言其他,只同阿圖擺手:“你回去吧。”

她說完這話,毫不遲疑地朝海裏去。

阿圖回昆侖山後,便一直留意妖族的消息,但妖族卻遲遲沒有消息,沒有長老的,也沒有幽都大殿下的。

後來殷殷是自己找上昆侖山的,離上次,已過了兩百年。

阿圖在荷姚房裏見著一直未醒的殷殷,心幾乎要糾成一塊。

她將人抱了回去,守了她一日夜後終於見她醒來。

而她醒來第一句話便是:“我將她妖骨養好了。”

第二句問:“玄圃之巔在哪?我想見她。”

眼前的殷殷仿佛不是從前那個殷殷了,連著籍譜也被她抹去,只紋了旋離二字。

阿圖:“殷殷,你……”

殷殷打斷她的話:“阿圖,我叫旋離。”

阿圖頓了半晌,才道:“我帶你去。”

她帶殷殷去了玄圃之巔,看著殷殷失神地在長老面前跪下來,小心地握著她的手。

殷殷看了她許久,才道:“阿圖,你可知,我差點就要嫁給她了。”

殷殷聲音很小,像是怕吵到這上頭躺著的人。

阿圖低笑一聲,沒有回應。

離開玄圃之巔後,殷殷問她,有什麽辦法能讓她留在昆侖山?她想看著長老。

阿圖沈默片刻,將殷殷帶到了西王母面前。

妖族之人來昆侖山,其實不必各個都向西王母報備,但阿圖不想委屈了殷殷。

西王母對手下眾神嚴苛,但對阿圖卻極其寵愛,阿圖同西王母道了此事,並表明,玄圃正荒,可由殷殷代管。

西王母神色不明地喝著茶,不說可,也不說不可,只看著殷殷問:“我予了你玄圃管理之位,你予我什麽?”

殷殷恭敬道:“只要我能做到,西王母想要什麽都可以。”

“如此。”西王母悠悠放下茶:“你二人選個日子成婚吧。”

殷殷驚道:“什麽?”

阿圖也驚:“什麽?”

西王母淡淡一笑,看著殷殷:“怎麽,不願?不願便下山吧,我瞧著長老身子也無大恙,你若下山,便將長老也一同……”

“我願意,”殷殷打斷西王母的話,低著腦袋沈默半晌,又道:“我願意,求西王母讓長老養在玄圃。”

許久,殷殷又問:“西王母可知,如何讓妖骨回身之法?”

西王母擡眸瞧了眼阿圖,淡淡道:“不知。”

殷殷走後,阿圖站在大殿上久久不能平靜,手在袖中緊緊拽著,面色凝重的很。

西王母見狀,只問:“怎麽,你這是不滿意我給你的婚事?”

阿圖低聲道:“不是。”

西王母笑了笑。

阿圖擡頭問:“西王母可知,妖骨回身之法?”

西王母偏頭看阿圖,不明意味道:“若是知曉呢,要告訴你麽?”

阿圖咬牙片刻,才搖頭:“不要。”

這個婚事,阿圖說不明自己到底是喜還是憂,她不想強迫殷殷,總想著待殷殷某日能喜歡她了,她再叫人操辦此事。

不要太多,一點點喜歡便好。

但這日卻遲遲未到。

殷殷開始躲她,若非大事,幾乎不同她多話半句話,見面客氣更甚,還學了昆侖山的禮,拿禮節塞她。

荷姚同她說,殷殷每日都要去見長老,她也知道的,殷殷一冊又一冊地搬了什麽書去玄圃。

失落有的,失望也是有的,阿圖後來便不再打借口去尋她,無大事幾乎不去玄圃。

但事總有變故,又過幾百年,她聽人道,霍山的七殿下偷溜昆侖山見旋離大神,二人似有些親密。

阿圖開始是不信的,殷殷不喜歡她,但也不會做背叛她的事。

但即使不信,阿圖也不敢擡腳去瞧一眼。

一日一日拖著,後來她終於忍不住,終於見到那所謂的七殿下時,心中泛的,不知是何滋味。

酉千茶,分明便是殷殷口中養好的長老妖骨。

她將此事告知了西王母,並給昆侖山上了三重神障,她以為殷殷懂事,罰幾卷祭天文,便能將此事了結,卻不料那千茶帶著一群人打了上來。

千茶傷了人,殷殷為了護著她,生生吃下西王母的靈侖掌,卻連血都不敢叫千茶瞧見,大口地往肚裏咽。

阿圖後來問她,為何不躲開?

殷殷只笑著道:“這樣西王母才能消氣,躲不得。”

阿圖苦笑:“你何苦呢?”

再幾日,她再去尋殷殷時,卻聽人說殷殷被趕出了昆侖山,早不在了。

阿圖沒多想,沒請命便下山尋殷殷,卻巧不巧的在幽都見著殷殷與聊缺缺打了起來。

殷殷說了幾句傷人的話,聊缺缺氣不過將長老數落一番,阿圖過去時,聊缺缺當著她的面奪了殷殷的妖骨。

聊缺缺這幾年術法增進不少,再加殷殷才吃了靈侖掌,被奪了妖骨後,殷殷直接倒了下去,沒有半點氣息。

聊缺缺奪骨未全被反噬,阿圖從聊缺缺手中搶了殷殷的妖骨,不多言其他,抱著她的原身匆匆回了昆侖山。

這次阿圖,幾乎是求著西王母,一定要將殷殷救下。

殷殷不能死,千萬不能死。

今日天甚好,艷陽高照不叫人覺著冷,阿圖坐在石凳上,擡眼瞧著眼前人,看著她手中握著的鈴鐺,低聲道:“勞煩。”

阿圖一直記著自己第一次見殷殷時,是什麽場景。

殷殷那時才百歲,卻美得叫人心生羨慕,她笑得那樣開心,眨眼間,像是有一道光輕輕閃進了阿圖的眼中。

阿圖垂眸。

罷了,這個一直記著,再不會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