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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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兒剛為帝, 旋離在幽都多事, 千茶這邊才同她聊了不到一刻鐘, 那頭便來人,說是有事需同大殿下商議。

衡量輕重緩急,千茶只好她道別。

過了千年, 幽都也變了許多, 從前山下那片林子不在了,一地的草和矮灌木,冬日未開花,千茶辨不明這地上長的到底是什麽。

逛了一圈, 她覺著自己一個人在這兒物是人非的挺沒意思, 便想回霍山繼續躺著。

可走著走著, 又走到了旋離那兒。

還是站在方才的地方, 日往西斜了些,顯得她的影子更長了。

她擡手做了只兔子,卻覺著這兔子長長扁扁甚是難看, 又換了手,做了條狗。

狗也不好看,又做了只鳥。

鳥也不好看, 又做了只鵝。

前後幾次後,千茶才瞧見有人走了過來。

她轉頭,見仍是方才那位拿著冊子的小妖,小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端端走過去, 這次十分客氣地對她行了個禮,恭敬問:“長老是來尋大殿下麽?”

千茶先是點頭,而後再搖頭:“沒有,無事。”

小妖聽後點頭,又行了個禮後離開。

沒多久,旋離又從裏頭走了出來,這場景似是將方才那些又走了一遭,千茶看著旋離忽的笑了。

大抵是方才正寫著字,旋離左手還拿著筆,她看著千茶問:“不是說要回霍山?”

千茶歪著腦袋嗯一聲。

旋離猜了些許,指著門問:“進去坐?”

千茶擺手:“不坐了,你們幽都之事我不便旁聽。”

旋離似是明白了什麽,又道:“我這兒大抵還得一時辰,我找人帶你吃點東西,你等等我?”

千茶又搖頭:“不要,不等。”

旋離稍楞,又猜了片刻,問:“有話同我說?”

千茶搖頭:“沒有。”

旋離點點頭,這下她也不說話了,將筆收在身後,陪千茶站著。

此地無風,道兩旁種了兩棵樹,冬天落光了葉,凸凸地站著,千茶雙手交握,看看鞋,看看手,又看看天。

不多時,千茶終於先敗下陣來,開口問:“你今日再忙一時辰便沒事了?”

旋離點頭:“沒事了。”

千茶哦了聲,擺手道:“你去忙吧,忙完來霍山找我。”

旋離失笑,像是哄對了方向,擡手摸了摸千茶的腦袋:“你不說,我也會去找你的。”

千茶聽著這話開心許多,但卻也沒應一句我等你,轉身便離開。

旋離站在原地,瞧著她的背影,似是又明白什麽。

明白了什麽,自然是明白千茶在鬧別扭。

雖說千茶已原諒了旋離,但畢竟千年前旋離奪了千茶的妖骨是真,若是有個萬一,將妖骨傷了,或是沒能將妖骨養好,又或是其他千千萬萬個可能,這世上便再沒有妖族長老,也沒有千茶這個人。

所以這事千茶覺著,不能輕易過去。

她的大度是給無意奪了她妖骨的聊殷殷,而她小氣也小氣,小氣是給她的旋離。

這不能,白給欺負了呀。

旋離還沒哄她呢,還沒哄的她開心呢,這事不能就這麽罷了。

算著旋離還要些時辰,千茶回霍山時去找了六殿下。

這些年,她習慣了遇事便同六殿下商量,這會兒見他無事,千茶便將方才旋離說的,與她自己的猜想全告訴了六殿下。

六殿下聽後拿扇子敲敲肩:“原來是誤殺。”他轉頭瞧千茶,笑道:“誤殺,這就有些,有些……”微  信  公  眾 號  百 合 小說   社 整 理

千茶補上他的話:“有些可笑。”

六殿下又敲敲肩,配合可笑兩聲。

六殿下:“這事到底也怪聊缺缺,我瞧旋離平日挺穩重的,做事也思慮前後,指不定那日聊缺缺同旋離說了什麽話,叫旋離奮不顧身同她一塊對你施了奪骨術。”

千茶點頭。

“你身為妖族長老,旋離身份本就低於你,後頭還有個在獄的娘親,被蠱惑亂了套也不是不可能。”六殿下說完又問:“你不是說去瞧了旋離的品昔境,瞧出什麽了?”

千茶手撐著下巴:“沒瞧什麽,既已原諒了她,那些七七八八於我便不那麽重要,她能放心讓我看已足夠,我怕我瞧多了,見她受傷流血我難受。”

千茶繼續:“再者,旋離同聊缺缺同時施術,卻能趕在聊缺缺之前,先奪了我的骨,已然算是救了我。”千茶撐著腦袋敲敲下巴:“若是那日,奪骨之人是聊缺缺,恐怕我早已骨毀身滅了。

六殿下聽千茶這麽一套套的說辭,幹幹一笑:“你也是很愛她。”

六殿下說著又補了句:“不過她一外族人,在虛妄海裏兩百年,確實不易。”

千茶低頭委屈:“可不是。”

六殿下見狀幹幹笑一聲,安慰道:“終究這事也過去了,如今你二人安好,身子也慢慢養回來了,待她幽都忙完,我們貍族搞個風光大禮將她娶來,這以後有的是年月讓你們快活。”

千茶下巴擱著手,眉眼彎彎地笑。

六殿下下意識擡手,想摸摸她腦袋,但忽的想起她長老的身份,那手在半空一拐,又收了回來。

“不過。”六殿下想了想,發出疑惑:“你說你沒去看旋離如何傷了你,那你去她品昔境中,看了什麽?”

千茶聽聞,忽的一個抿嘴,但即使這樣,還是藏不住她快要從眼角漏出來的笑意。

六殿下一個揚眉,一個八卦,屁股一挪湊近了些,小聲問:“那個,你同旋離從前,可有過親密之事?”

千茶噗的一聲笑了,雙手捧著臉,眨眼問:“你說的是何親密之事?”

六殿下舔舔唇,一邊心中痛斥自己不該探聽長老私密之事,一邊迫不及待地說:“自然是最親密之事。”

千茶笑著搖頭:“還不曾有。”

六殿下拍扇子,一個大喘氣:“那你去品昔境裏看了什麽啊?”

他當千茶刻意進去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這事長老做不做的出他不知曉,他七妹是做的出的。

他七妹更甚還會反覆品嘗。

千茶沒同他說自己到底看了什麽,但六殿下想著定然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事,這會兒千茶吃著果子還不忘傻傻笑著,叫六殿下看著酸的很。

長老同七妹,七妹同長老,到底還是同一人嘛。

說到品昔境,千茶這又想起一事,方才旋離被小妖叫走,支吾的也沒答她的話,千茶瞧了眼六殿下,問了句:“你可見過我的眼睛變成其他顏色?”

六殿下點頭:“你生氣了雙眼成赤,我們不都知曉。”

千茶又問:“碧色呢?你可有見過?”

“碧色,說到碧色。”六殿下這才想起些什麽:“上回在北號山,你同旋離在我們身後低語了幾句,我轉頭看你,你那時眼眸便是碧色。”

千茶蹙眉,問六殿下,也問自己:“為何呢?”

六殿下吃著果子,擡眸看千茶的眼睛,也問:“為何呢?”

百思不得解,六殿下又拿了顆果子啃了一口,換了個話問:“你同旋離的婚事,日子定了麽?”

千茶搖頭:“還沒。”

六殿下道:“前幾日我聽父親娘親聊到此事,說旋離雖是幽都之人,但在昆侖山待了千年,還當了上神,到時婚禮的上座,是不是要請西王母。”

千茶疑惑,問:“荷姚婚禮上座何人?”

“便是這事。”六殿下拍扇子道:“按理,婚禮上座是雙方父母或是長輩,三嫂同三哥成婚,父親是有意請西王母上座的,但那時西王母只備了厚禮,又叫個小神傳了幾句客氣話便沒了。”

六殿下說著瞧了眼洞口,湊近一些問:“傳言西王母高傲,可有此事?”

千茶笑:“她高傲不高傲我不知曉,我只知,但凡是她沒看在眼裏的人,她一律不多關切。”

六殿下點頭。

千茶又道:“不過在昆侖山,能稱大神的少說也有上千位,西王母不能各個都關照吧,禮到就行,這便已然很周到了。”

六殿下忽的一笑:“這樣看來,那位阿圖倒是西王母看在眼裏之人,日日瞧著不說,還幫襯許多。”

千茶聽聞倒是笑了,六殿下分不清這笑是為何,只覺著瘆人的慌。

“哪兒只是幫襯啊,是放心尖兒疼。”千茶低頭重重咬果子:“婚事都給強塞安排了。”

六殿下:“是嘛呵呵呵。”

“若不是兩百年前我在昆侖山鬧了一場,說不定現在阿圖都已經娶了旋離了。”千茶哼了聲:“阿圖婚禮,她肯定是會上座的。”

六殿下:“如此啊呵呵呵。”

千茶:“西王母明明老早便知如何讓妖骨回原身,卻遲遲不說,楞是等到旋離也傷了,才說與阿圖聽,讓旋離欠阿圖一個恩情。”

六殿下:“啊呵呵呵。”

這千茶,一遇旋離,就失去理智,方才對西王母還客客氣氣的呢。

六殿下咽了口水,提醒道:“西王母對你有恩,玄圃養了你的身子千年,你在這兒說說便罷,見著人了,可不能亂說話。”

千茶撇嘴:“我知道。”

至於請西王母上座之事,千茶覺著不妥,雖旋離在昆侖山住了千年,但這千年下來,旋離同西王母實則沒什麽交情,不過給個安身之所而已。

到時她親自上昆侖山送婚帖,這禮便夠了。

從六殿下洞中出來後,千茶算著還有半時辰,本想著去荷姚那兒坐坐,卻遇見了來尋她的考淡。

考淡手裏拿了個帖,說是虎帝聽聞長老回來,請長老去即翼山吃宴。

千茶點頭接過,隨意掃了眼,又聽考淡道:“我方才見著旋離了。”

千茶一喜:“她來了?什麽時候?”

考淡道:“不久,才不到……”

考淡話還未說全,千茶便迫不及待地離開。

夜幕降臨,霍山西側一片橙光,染得大地也披上了一層橙色,梨花池的池水倒映著天,粼粼波光,美的很。

旋離便站在池邊,垂眸看著池中之魚。

這梨花林中的樹全是她從前和旋離一塊種的,她們從人界拿了苗,又聽了農人細講了道理,才將這些樹好好種下。

千茶才剛到,旋離便聽見了她的聲音,她擡眸對千茶笑了笑。

千茶走過去:“我以為你沒這麽早。”

旋離仍是笑,卻沒回這話,上前一步從身後拿出一束花來。

千茶大喜,眉梢都揚了起來:“送我的?”

她說完這話覺著自己有些不矜持,這才九朵花,便將她收買了?

於是她立馬收了些笑意,將花接過來。

旋離道:“引兒要是知道,我騙她說的有急事是去摘花給你,定要和我鬧。”

千茶沒忍住,終於賞臉笑了出來,擺弄了一下手上的長長久久:“是嘛,騙人是不好。”

旋離又道:“冬季尋花不易,還想著你喜白色,尋了許久才采了這麽些。”

千茶歪腦袋:“我又沒說要花。”

旋離眉眼柔和:“可我想送你。”

千茶這下再也氣不起來了,抿著嘴看了旋離片刻,將花往旁邊移了些,接著像是小步上前,又像是跺了兩下腳,張開手。

千茶:“抱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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