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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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小月?”

聊缺缺聞聲轉頭, 見到滿面驚恐的江年, 還有撒落一地的彼岸花瓣。

天邊還殘留一片淺橙色的日光,對面大山長長的影子落下,正停在江年的腳邊, 她一身黃色, 此刻卻辨不明,她與暮色,誰更暗一些。

聊缺缺的短刀還握在手中,她朝江年那邊轉身, 刀身一晃, 映著火光的刀刃, 也跟著在江年臉上晃了晃。

江年輕吸一口氣, 又朝後退了一步。

聊缺缺蹙眉,拿著短刀朝江年走去。

聊缺缺進一步,江年退一步, 聊缺缺再進一步,江年再退一步……

退到無路可退,江年靠著大樹見聊缺缺步步逼近, 竟不知該怎麽辦。

聊缺缺刀未放下,她在江年身前一人之外停下腳步,擡起刀尖,見著江年發白的唇,又將刀放下。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聊缺缺問。

江年張嘴, 雙唇有些顫抖:“我,你。”她指著地上快要燒燼的衣服,道:“你,你吃了他的,他的……”

聊缺缺補上江年的話:“妖骨。”

江年一僵。

聊缺缺淡然地看著江年,又道:“我吃的是妖骨。”

“妖骨。”江年重覆:“怎麽,怎麽……”

似是想到什麽,江年緩了緩,開口問:“方,方圓她,她是不是……”

聊缺缺直直盯著江年的眼睛:“是。”

似是怕了,江年的腳往後一縮,整個人靠在了樹上。

“那虧苞,葉雲上,和,和……”

聊缺缺直接:“都是我。”

江年眉頭一蹙,忽的落下淚來。

聊缺缺見著一頓:“你哭什麽?”

江年眉頭更蹙,看著聊缺缺:“小月,為什麽?”

聊缺缺上前一步,空著的手抓起袖子,想將江年的眼淚擦去。

“我不喜歡他們,他們對你不好。”

江年頭一偏,與聊缺缺的衣袖錯開,她沒有看聊缺缺的手,一副不明白的樣子看聊缺缺:“他們沒有對我不好。”

聊缺缺蹙眉:“好不好我看得見。”

她說完又將袖子移過去,江年又是偏頭躲開,用質問的語氣,道:“小月,你怎麽變成這樣?”

聊缺缺手還僵在半空,江年不讓她碰,拿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淚,聊缺缺淡淡地看著,待她放下手,聊缺缺手指一松,衣袖從她指間落下,她手一轉,捏住了江年的下巴。

聊缺缺又逼近一步,似是輕笑一聲,又似是沒有。

聊缺缺:“我一直這樣,你不知道麽?”

江年搖頭。

聊缺缺拿起手中的短刀,在江年眼前晃了晃:“我們第一日見面,我險些將大夫殺了,你忘了?”

江年搖頭想甩開聊缺缺的手,但掙紮無果。

江年緩了緩呼吸,蹙眉搖頭:“不是的。”

“不是的?”聊缺缺聽後一笑:“你真以為我變乖了?”

她用力一捏,江年被迫擡起頭:“告訴你吧,那個大夫並非傳聞的去他山醫人了。”聊缺缺靠近一些:“他也被我殺了。”

聊缺缺輕輕一笑,繼續:“同你方才看的那樣,我奪了他的妖骨,吃了他的妖骨。”

江年捂住了嘴,一滴淚又滑了下來,繞過指間落在聊缺缺的手上,好大一顆,險些燙著她。

聊缺缺手一顫,忽的放開手。

江年腿一軟,摸著樹幹才將將站好。

“虧江年。”聊缺缺低眸看著眼前人:“我要回去了。”

江年低著腦袋不說話。

聊缺缺上前一小步,江年似是被嚇到,身子一顫,又退了回去,貼著樹幹站著。

聊缺缺忽的惱了,猛然擡手,將抵住江年的肩,將她按在了樹上。

聊缺缺眼眸發狠,咬牙卻小聲道:“虧江年,同我一塊回去。”

江年搖頭:“我不去。”

聊缺缺舉起還未收起的刀,猛地紮在了江年身邊的樹上。

“你選,跟我走,或是我殺了你。”

江年似是沒料到聊缺缺會這樣說,睜大眼驚恐片刻,但還是搖頭。

她回道:“你殺了我吧。”

聊缺缺:“你!”

她拔起刀,抵在江年的喉間:“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江年這下不怯了,不懼了,雙眸一閉,赴死般地朝前一靠,聊缺缺見狀一驚,連忙將短刀丟下。

聊缺缺手一抖,忽然抱住已全身僵硬的江年,軟軟求道:“江年姐姐,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江年語氣冰冷:“不。”

聊缺缺拳頭緊握,整個人崩的很緊,可轉瞬的功夫,又漸漸放松下來,她低頭輕輕笑了一聲,轉身拖著沈重的步伐,走過去將江年方才丟掉的花拾了起來。

半殘的花,已經不太好看,聊缺缺將花置於手心,吹了吹上頭沾著的灰,又轉身,朝江年那邊去。

“我要回去了。”

聊缺缺將花遞過去,見江年沒有接的意思,便抓起她的手,把花放在她的手上:“即翼山很好,你……”

聊缺缺深深望著眼前人:“江年姐姐,保重身體。”

這大抵是聊缺缺見江年的最後一面,她對江年說完這些話,再也不看江年,收起地上的刀,頭也不回便離開。

覺功的出現,像是將聊缺缺這幾月來不清醒的夢打碎,叫她清楚明白她是何人,姓甚名誰,該做何事。

後來聊缺缺再沒去即翼山,她回了幽都,回到鳥帝身邊,而鳥帝與她,似是忘了從前之事那般,再無人提起長老之事,也再無人提起芹其之事。

她在幽都找了處僻靜的小山,每日勤學苦練術法,引兒也在那時被生了出來,她對引兒不理不睬,隨意丟在山下,任引兒自生自滅。

品昔境中,千茶一日一日地翻著,見聊缺缺日覆一日十分枯燥地練著,她大手一揮,又一年一年地翻著。

待聊缺缺兩千六百歲生辰那日,千茶見她獨自一人尋到了芹其當時被埋之地,她與芹其共飲一壺酒,結束後,拿著她的短刀直接去了鳥帝的住所。

小心行事,捆了,殺了,十分利落。

再後來,幽都之亂被她抗下,幽都之帝被她攬下,不服之人皆殺之,漸漸的,無人敢不服。

待幽都安穩後,她摸至狼族大將常駐之山,一夜之間,殺光整座山的人,從前那些笑過她的,諷過她的,侮辱過她的,她一個不落地全奪了妖骨,串成一條,逼上於山主山,會了枳於,搶了枳於的狼帝之位。

千茶還想再翻幾年,可還沒算好年月,品昔境忽的一抖,接著她二人站下不穩,直直被摔了出去。

聊缺缺醒了。

因為是被強行打斷而被趕出品昔境,千茶倒在地上時,腦子一陣暈眩,扶著胸口吐出血來。

旋離忙將她扶起,急問:“你沒事吧?”

“沒事。”千茶擺手,問旋離:“你沒事吧?”

旋離搖頭,將千茶扶了起來,又道:“你身子還未養好,又沒了護靈珠,這會兒……”

“兩位。”

旋離的低語被打斷,兩人站好,一同擡眼看。

聊缺缺忽的笑了:“好久不見啊,長老,姐姐?”

千茶瞥了眼,方才遮住她眼睛的黑布,此刻已被她甩在了地上。

旋離擋在了千茶面前。

聊缺缺笑:“我說呢,千年前這堂堂妖族長老死了,怎麽不聲不響的,原是救回來了。”

聊缺缺問:“怎麽,大駕光臨,何事啊?”

旋離見聊缺缺逼近,後退一些,牽住了千茶的手。

聊缺缺見狀,又笑了:“阿圖倒真有本事,還真把你妖骨安好了。”

旋離眉頭一蹙,一把劍握在了手上。

聊缺缺淡淡瞧了眼,不甚在意,輕笑一聲:“這是,來送死的?”她朝旋離走了一步:“姐姐,奪骨之疼,是忘了?”

“啊,倒是叫我想了起來,”聊缺缺輕輕一笑,看著旋離身後的長老:“長老,我這個姐姐,脾氣不太好,兩百年前,我不過說了你兩句,她便同我打了起來。”

聊缺缺又笑了聲:“不過長老,千年前聊殷殷奪了你的骨,而我又奪了她的骨,這算著,我是幫你報仇了吧?”

聊缺缺還想再說一句,小腿忽的被抓住,她低頭看,方才在一旁跪著的引兒,不知何時已趴到她身邊,抱著她的腿。

聊缺缺蹙眉,擡腳踢在她的肩上,憤憤道:“吃裏扒外的東西!”

引兒委屈地看著聊缺缺:“娘。”

聊缺缺俯身抓住引兒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質問:“是不是你帶她們進來的?”

引兒哭了出來:“娘。”

聊缺缺聽著心煩,舉手便要打,可這掌風未落下,被飛來的一道身影擋下。

千茶救下引兒推到了一邊,喚出雙離刀紅著眼朝聊缺缺沖去,另一邊旋離也提劍上去。

聊缺缺見狀喚出自己的短刀,刀劍相碰,聊缺缺以一敵二。

殺了片刻,二人卻也沒能占上風。

“我瞧著你們也不過如此嘛。”聊缺缺邊打邊嘲笑:“我當多厲害呢,就這本事也敢找上門。”

聊缺缺以招抵招,洞中空間小,三人邊打邊朝著洞外去。

千茶提刀朝聊缺缺的脖子去,聊缺缺偏頭躲開,手起一道掌風朝千茶推去,旋離提劍擋下,踮腳一躍,朝聊缺缺額間刺去。

打了幾回,千茶也意識到她二人力不足,她今日身子沒養好不說,旋離這些年也少練術法,還一直待在昆侖之境,吃著神族的氣澤,更何況這聊缺缺,這些年不知食了多少妖骨。

是她輕敵了。

空中碧緗交錯,打得不可開交,最後一下,聊缺缺找到了空隙,推出一掌,這掌風才至,便被千茶發覺,二人掌心相對,不瞬,全朝後倒去。

旋離後退幾步,忙接住落地不穩的千茶,千茶捂著心口吐出一口血來。

“呵。”聊缺缺踉蹌幾步咳了幾聲,接著悠悠收起刀:“尋我作樂呢?”

千茶擡眸瞪了一眼聊缺缺。

“長老,”聊缺缺嘲諷:“你不行啊。”

聊缺缺向前走,瞧著千茶的額頭:“不知這妖族長老的妖骨,吃起來是什麽味道。”

旋離聽聞舉起劍,劍尖向著聊缺缺,擋住她的來路:“你敢!”

話音落,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三個聞聲轉頭,見山下來了人。

枳於,考淡和六殿下。

三人見那邊場景,忙過去,直接擋在了千茶面前。

“喲。”聊缺缺笑了笑:“今兒熱鬧了。”

“狼帝也來了啊,”聊缺缺輕蔑一笑,目光掃了一圈:“來搶於山的?”

枳於:“聊缺缺,你別囂張!”

聊缺缺揚眉一笑,十分自信:“想要回於山,就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弄死我。”

“不過,”她說著將刀在手指尖轉了一圈,掃了大家一眼,面露難色:“今日要是你們全死了,妖族可要大亂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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