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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枳於的最後一筆, 是點上虧江年鼻間的那顆痣。

虧江月看著她的側臉, 見著她眼中的溫情, 心裏又是一陣苦笑。

她生生將淚水憋了回去,揚起輕快的語氣,笑了聲:“畫的真好。”

虧江月說完便離開, 燈籠也忘了提走, 枳於方才那話,虧江月其實很想問她一句,你即知道我與姐姐不是一人,為何還時常對我流露柔情?你可知, 這樣對我何其殘忍。

可她不敢, 她也不願。

這日之後, 虧江月便取下枳於送她的帶子, 藏了起來,成日在自己的洞裏不出去,一日一日地過, 枳於也沒來尋她。

晃晃又過了數日,這日虧江月在洞中做她的彼岸花瓣,忽聞外頭一陣吵鬧, 她連忙放在手中之物走了出去,見外頭來人,一驚,小跑了過去。

外頭地上躺著是滿身是血的枳於,小妖攙扶著她, 後頭還跟著十來個虧江月見著眼熟的狼妖,虧江月忙過去,在枳於面前蹲下,急問:“這是怎麽了?”

枳於已然暈了過去,虧江月扶住她的腰,聽她身旁小妖道:“枳於帶著我們尋聊缺缺報仇,我們以為,不,是我們將要事成,不料這聊缺缺。”

小妖眼中滿是遺憾和仇恨,咬牙道:“她的奪骨術,我們無可奈何啊!”

虧江月猛然一驚:“奪骨術!”

她連忙探了探枳於的心脈,感受她虛弱的跳動這才輕舒一口氣。

小妖見狀,解釋道:“聊缺缺沒奪她的骨,奪了另一位大將的骨,後來又打傷了我們,她如今仗著這邪術,猖狂得很!”

虧江月不聽她多話,連忙將枳於帶回了洞裏,尋了人照顧後,又將枳於帶去的那些部下,一個個尋了他們的家人親人安頓好,這才又去請了從前那位大夫來了洞裏。

這才百年左右,大夫又遇見枳於,他自是唏噓不己,待他給枳於看完後,虧江月忙問:“枳於如何?”

大夫不急不緩道:“沒有大礙,休息幾日便好。”

虧江月終於舒了一口氣,又問:“這次,會不會又醒不過來?”

大夫搖頭:“不會,心病已愈。”

虧江月欣喜,正想帶大夫繼續看看那些受傷的狼妖,卻被大夫攔下。

大夫低頭指著她的腳道:“方便讓我看看麽?”

虧江月猶豫片刻,看了眼床邊的枳於,對大夫噓了聲,另尋一處安靜的地兒,這樣將衣裙掀開。

腳踝處已然青黑一片,似有繼續朝上蔓延的趨勢,大夫說了聲冒味,蹲下身子細細查看了一陣。

待大夫站起來,虧江月才問:“如何了?”

大夫輕嘆:“這毒素蔓延得雖慢,但已然至膝蓋……”

虧江月輕輕一笑,將腿遮住:“不是好事麽,上次同你道別,如今已經百年多,這百年我只偶爾覺著腳踝處疼痛,它不疼時,我幾乎要忘了這傷。”

大夫聽著哀嘆一聲。

虧江月見他似是要說安慰話,輕快一擺手,招呼著她去查看其他人去。

枳於躺了兩日便醒,醒來時見著虧江月正端了碗水進來,見枳於這樣也不驚,只淡淡道了句:“醒了。”

枳於起身,嘴裏一聲嗯。

虧江月:“你的那些部下我都安頓好了,你身上還有些傷未痊愈,你不用操心此事。”

枳於又嗯了聲:“謝謝。”

虧江月將水端了過去,枳於從她手中接過,她見枳於喝了一口,才開口問:“怎麽不聲不響地,又去找聊缺缺?”

枳於低眸看著碗裏的水,淡道:“於山終究是要拿回來。”

枳於又喝了一口:“謀劃許久,只是沒料到聊缺缺那樣厲害,僅一人之力,便傷了我數人。”

虧江月看著枳於有點亂的發,又問:“沒有私心麽?”

枳於擡頭看她,片刻又將頭低下,不隱瞞道:“有。”

枳於輕笑一聲,將剩下的水喝光:“我還想親手殺了她。”

虧江月低眸,大抵是猜到枳於會這樣說。

枳於:“終究要有個了斷。”

虧江月低低嗯了聲。

枳於不想同虧江月多說此事,話至此便作罷,她將空碗放在一旁,擡眼眼中已柔和,問虧江月:“有吃的麽?我餓了。”

這次後,虧江月似是覺著枳於同她更近了些,但論具體,卻又道不明白,此事後,喚她夫人的愈發多了,枳於卻一句也不解釋。

那日枳於畫的虧江年,也被她找了個偏僻的洞裏掛著。

二人相敬如賓,情深之事也漸漸傳了出去,幾百年過去,後院的花始終未開,枳於也再未提去於山之事,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你昨夜路過後山時可有見那邊開的果樹?”

某日午後,虧江月懶懶地靠著,手裏拿著本快看完的書,小聲問。

她對面坐著的枳於聞言一個擡頭,將手上的手往下一頓:“什麽果樹?”

虧江月用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圈:“這麽大,橙色的果子。”

枳於揚眉,這才放下書,從袖子裏拿出東西來。

虧江月低頭看,枳於手上放著的,不正是她方才形容的果子。

虧江月一喜:“是它。”

枳於笑,將果子放在了桌上:“你前年同我說在後山種了顆果樹,不知能不能種成,我昨夜路過,見那塊地兒多長了棵樹,想著莫非就是你種的那棵,便摘了兩顆。”

虧江月拿起果子聞了聞:“既摘了,為何不問問我?”

枳於將虧江月剩下那顆果子拿起來,在手心處轉了兩圈。

枳於:“我曉得你知我昨夜會路過那處。”

虧江月:“所以你便等我開口?”

枳於點頭,認了她的話。

虧江月又問:“若是我不開口呢?”

枳於:“你不開口,說明你對那果樹也不甚在意,我又何苦巴巴地問你。”她說著低頭咬了一口,調皮道:“那這樣好吃的果子,我便自己享受了。”

虧江月輕輕捂嘴笑,她跟著也咬了一口,點頭道:“確實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還未吞下,卻見果子中間蠕動一條白色的毛蟲,虧江月驚叫一聲,連忙站起身將果子丟下,又踉蹌了幾步,不巧踩著石頭,向後倒去。

枳於見狀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住,虧江月下意識地握住枳於扶她的手,像是給自己方才的驚叫找借口,對枳於擺手笑道:“我不怕蟲的。”

枳於聽聞,瞥了地上的果子一眼,才明了方才虧江月此舉是為何。

“我真不怕蟲的。”虧江月還在繼續解釋:“只是它突然出現,我被嚇到了而已。”

枳於被虧江月逗樂,安慰道:“好,我知道你不怕蟲。”

虧江月見枳於臉上似是有不信,又補道:“我確實不怕。”

想是讓證明此事,虧江月轉身便想拾起地上的果子,卻被枳於一拉,阻止了她的動作。

枳於失笑:“我信你。”

她說著看了眼果子:“再者,怕蟲子又如何,還能被別人嘲笑了?”

虧江月偏頭:“就是會讓人嘲笑,我這麽大的人,我真身為虎,竟怕一條小蟲,多難為情。”

枳於見虧江月有點小孩子氣的神情,先是一楞,才又笑了出來,她自然地伸手戳了一下虧江月的腦袋,待手移開後,才恍悟自己方才做了什麽。

她收起手指,偏頭不看虧江月的臉,放開虧江月的手,輕聲說了句:“不會有人笑話你。”

這夜,虧江月在後院石桌上呆了半晌,看著這天彎彎月牙十分美妙,心裏一動,輕輕地摸了摸腳踝,似是有了主意,回洞中拿了她備了許久的東西。

挑燈舞,需夜,需月,需燈,需花,需傘少一樣,便不那麽妙曼了。

這幾百年,她無聊之際做了許多假花,還做了花燈,今夜天好,月牙彎彎正掛在院後,叫她不得不心癢。

從洞裏出來後,她已然換好衣裳,是白裙為底,袖口裙角為紅色彼岸花的樣式,她將做好的百朵彼岸花鋪在那片長不出花的草叢中,又將燈籠在兩邊擺好,將手中花燈點燃,翹起手指手心托著燈,款款朝花叢中去。

手中的花燈是偏淡一些的紅色,也是彼岸花,每片花瓣都點了火,此刻正悠悠地燃著。

沒有琴聲作伴,還許久沒有跳舞,虧江月心裏有點虛,但還是拿出最好的狀態站好,她一手指著天,另一只手緩緩將花燈放在花叢中。

這舞從前在即翼山那樣聞名,不止因它舞姿柔美,也因它難,它險。

虧江月依著記憶,開口唱。

“月牙月。”

她擺手擡腳。

“月牙燈。”

她一只腿朝天舞去,低身從花叢中取了一朵花,銜在嘴邊。

“起手一弄彼岸花。”

雖嘴裏含著花,但唱著都一絲不含糊,,這句罷,她恍然一個轉身,面對方才的花燈,她單腿屈膝,另一只腳緩緩向前,用腳背將花燈托起。

“挑燈足。”

她踮腳,挑住花燈的那只腳一拋,一條火光,那花花心朝上十分穩當地繞過她的腦袋向她身後去。

“籠中影。”

她挑燈那只腿,往後一甩,雙眸望月,穩穩用腳心接住了花燈,她又用力將花燈一拋,接著花燈落下腳心,她又是一打,花燈散開,團團火光漫空揮散。

“紙傘幻化。”

她將藏在花叢後的白色紙傘拿了出來,撐起,並轉了一圈,方才那些帶著火的花瓣,全落在了傘上,接著被拋開,灑向花叢各處。

“花飛花灑。”

最後一句,她一個柔美的姿態仰頭一跳,並將傘丟開。

這舞便罷,她癡癡望月,傻笑出聲。

可這躍起後,她卻未落地,而是感覺腰間一股力道,她被環進了一個人懷裏。

枳於抱著她一個踮腳,從花叢中移開,落在了院裏桃花樹下的光滑石頭上。

虧江月驚道:“你何時,何時在看的?”

枳於將她額間碎發輕輕撥開:“我一直在看。”

虧江月蹙眉,靠近枳於一些:“你喝酒了?”

枳於不在意地嗯了聲。

虧江月還想問枳於為何忽然喝酒,卻見枳於見她的眼眸變了三分。

虧江月頓時楞住。

自那次之後,這一百多年她們一直相安無事,虧江月不探,枳於也不說,這麽久了,她已然許久未見枳於這樣的神情。

枳於眉頭微蹙,深深地望著虧江月。

虧江月心動三分,卻也清醒三分,她知枳於這是醉了,也知枳於這柔情是何意,是為的誰。

虧江月壓著枳於的肩,想從她懷裏出來,可枳於卻緊緊扣著她。

虧江月:“枳於,你喝多了。”

枳於仿佛沒有聽到這話,而是舉起手,輕輕摩挲虧江月的眉角,輕喚一聲:“江月。”

虧江月反握住她的手,蹙眉對上枳於的眸,輕道:“是啊,你看清楚,我是江月。”

枳於又似是沒聽見,手緩緩而下,捧住虧江月的臉,吻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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