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天，S市飄著小雪。

楊總已經搬到慕宅去住了，慕凡凡給他雇了個看護，照顧他的衣食起居。小薩米更加粘著爺爺了，沒事的時候就往爺爺的房間跑。

至於陸紹白，對家裏突然住進來的這個人，並不熱情，可也不冷淡，只是保持著客氣和禮貌而已。有時候慕凡凡想，他其實是知道的，畢竟父子連心，而且血型相容，他至少會有這方面的猜測。

但是他不說，慕凡凡也不問。這麽多年來，父母一直是他心上的一道疤，如果他願意把這道疤給捂起來，那麽慕凡凡就幫著他一起捂起來。如果有天，他想要面對了，慕凡凡就用最好的藥，把他心上的這道傷疤給治好。

慕宅裏今天格外熱鬧，因為小年，所以陸紹白跟慕凡凡都在家裏休息。小薩米騎著他的小車滿屋子亂竄，各種玩具堆得到處都是。他騎到落地窗跟前，有些失望地說：“老師騙人，他說下雪就可以堆雪人，可是外面的雪根本就不夠堆雪人的。”

楊總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笑道：“S市的雪是不夠你堆雪人的，等你長大了，去東北，那兒的冬天會下很大的雪。不但你可以堆雪人，或許，還會有雪山呢。”

小薩米一聽到好玩的，兩只眼睛就開始發光：“那我長大了以後就去東北，帶爺爺一起去堆雪人——我聽說那裏還有雪橇呢，我可以跟爺爺一起玩。”

小孩子的話，最經不起推敲，可也最能暖人心。楊總愛憐的看著他，心想，依著自己的身體狀況，恐怕都未必能活到他長大的時候呢。

不過，他這一輩子倒也不冤枉，沒有人叫過他爸爸，但是不代表他沒有兒子。況且，現在他還有了一個寶貝孫子，他就是這天底下最棒的小孩。

陸紹白在門口站了許久，聽著一老一小的對話，無聊卻又很溫馨。他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敲門進來，微笑道：“該吃飯了。”

楊總答應了聲，便推著輪椅往門口去。他的腿腳不太利索，所以平時一直在用輪椅。小薩米在他後面幫著他一起推，可是力氣太小了，陸紹白想了想，便走過去，跟他一起：“爸爸幫你推。”

他的聲音很低，語速也很快，楊總一不留神，就聽成了：爸爸我幫你推。

中間只差著一個“我”字，可意義卻是千差萬別的。

楊總幾乎有些不可置信，回過頭去看他，然而，他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小薩米的頭上。楊總的神色微微一黯，確定他的話裏沒有那個“我”字，他的話也不是沖他說的，而是沖著小薩米說的。

他是小薩米的爸爸，給小薩米撐起了一片天。他是一個很合格的父親，對小薩米管教嚴厲，卻又不失溫情——自己曾經肖想，卻沒有做到的，他都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把小薩米教得懂事又有禮貌。

因為他從小就沒有跟父母一起生活，無數次渴望的父愛卻沒有得到，所以他把只曾經求而不得的，全部都給了小薩米，給了他唯一的兒子。

楊總輕嘆了聲，不重要，全都不重要，只要他開心，自己就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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