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布爾懷著驚訝、生氣、好奇又緊張的覆雜心情，穿著睡裙披著外套，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年齡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仆希爾，舉著燭臺走在她一旁，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發現。看來伯爵要求她只把這件事告訴梅布爾小姐，不要驚動他人。

她倆推開門，走進後花園。外面月光如水，明亮卻顏色慘淡。白日裏鮮艷欲滴的花朵似乎都變成了銀灰色，隨著晚風靜靜搖蕩。依稀可以聽到蛐蛐在草叢裏的歌聲，還有螢火蟲在暗處飛來飛去。希爾看了小姐一眼，她的臉蒼白無比，不知是月光映的還是心情所致；雙目死死盯著前方，嘴唇緊抿。她也轉頭一看，伯爵正站在不遠處，擡頭望著天空。

梅布爾的開口不太禮貌，被異性夜間打擾的確不令人愉快：“請問您是有多重要的事，才要在這時候來拜訪？”

“沒有什麽別的事，”維伯爵轉過身來，滿臉雲淡風輕，“白天時您的父母俱在，不方便談情說愛罷了。”

面對如此直率的表白，和梅布爾差不多大的希爾羞紅了臉，自覺退回房子裏。

梅布爾強作鎮定：“可我對你沒什麽感情，所以無法接受這樣的幽會。”說完便轉身欲離，不料手腕被他捉住，人也被壓在來花園時的那扇門上。上帝，他剛剛離我還有十幾英尺，怎麽會在一瞬間內追上我？

再多想別的也沒用，此時的梅布爾被伯爵的眼睛盯著動彈不得。在慘淡的月光下，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居然絲毫沒有褪色，反而更加鮮亮。奇怪的是，連風也不吹了，蟲子也不叫了，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她想掙脫，想踢他，想張口呼救，全都做不到。不不不，不能喊，要是媽媽聽到了，絕對會……

維伯爵一點點靠近她，一句一句把心裏想說的，都告訴梅布爾。

“花園約會”不過進行了二十分鐘，梅布爾回到房子裏時，燈火通明。接著看到爸爸和媽媽都坐在客廳裏，生生地望著她。希爾則垂著頭站在一邊，一副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樣子。

好幾秒過去了，都沒有人說話。梅布爾努力思考父母生氣是因為她和男士晚間獨處，還是伯爵都這樣約她了，她怎麽還不說想嫁。

母親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聲音比較大：“你和人家關系這麽好，你爸說你們之前認識，你怎麽還不承認，不肯告訴我們？”

父親也接話：“說得對。可就算已經是戀人了，這麽晚出門還是有損女孩的名聲，你該和我還有你媽媽說啊。”

梅布爾急忙辯解：“不，才不是！只是他單方面喜歡我，我對他毫無感覺。”

“你要是不喜歡他，那他約你怎麽不拒絕？”媽媽盛氣淩人地反問。

梅布爾被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停了好一會兒才想出答覆：“我，我去見他就是為了拒絕他。”

媽媽發脾氣了，大聲喊：“傻瓜，一個又有錢又英俊又有地位的男士追求你，你居然還不答應！知不知道嫁給他不僅你能過上好日子，你孩子將來有爵位，你爸爸在社會上有人撐腰更長臉，你哥哥畢業以後更是前途光明。家裏靠你嫁人能省下多少年的辛苦，你自己想過沒有？別這麽自私，蠢丫頭！就你一副這麽自以為是的模樣，伯爵放棄你了怎麽辦？你以為你這樣還有好男人排隊等著你挑？又調皮，又不懂事，長得也不傾國傾城，不懂你這頭小笨豬心裏怎麽想的！”

一大段話罵下來，媽媽的臉漲得通紅，連脖子也染上了紅色。中年發福的她，氣喘籲籲，胸脯不斷起伏，倒在沙發裏，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再不願看她。希爾趕緊為夫人端上一杯溫水。

剛剛母親的話裏，有“傻瓜”“蠢丫頭”“小笨豬”三個形容她愚蠢的詞。梅布爾堅信自己決不是盲目聽父母話的人，就算是圖一時口舌之快，她也硬是要出這口氣，哪怕面對的是媽媽。

“我才不是小笨豬呢！我要是豬，那你們是什麽？我嫁給他是一輩子的事，不喜歡他，難道要這樣痛苦一輩子？我才18歲，結婚之後這麽長的時間，叫我怎麽忍？”

許久沒有說話的父親站起來大吼：“梅布爾！

“你居然和你媽媽頂嘴！

“我教給你的禮節全都被你丟掉了嗎？！你神經是不是出問題了？！這件事，就由我來決定，你必須嫁給他！”

他們眼前的，剛成年不久的，只穿了睡裙和上衣外套的女兒，氣得渾身發抖。她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而是直接上樓回自己的房間，腳踩得樓梯震天響。

梅布爾倒在床上，抱著枕頭，不允許自己流眼淚。被爸爸媽媽罵哭太丟人了，這沒有什麽好哭的，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她不想做的事情，誰也不能逼她。

即便梅布爾這樣安慰自己，但鼻子還是好酸，她還是覺得委屈。最親密的家人都兇自己，那又該和誰訴苦呢？她把臉埋進被子裏，“嚶嚶”地哭起來。怎麽辦，怎麽辦？爸爸一定會跑去和伯爵說我願意嫁給他的。雖然他很優秀，但是還比不上“他”……我實在不想，不想嫁給一個，不愛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還蠻做作的，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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