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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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何乾累得睡過去時,夏詩起身離開了小租屋。挨著一身的青紫,回帝國酒店,有些意外的又不意外的在將要跨進大門前,遇到了程溪。

那時天色將醒未醒,透著迷夢一般的昏藍色。

一身黑色套裝的程溪突然喊住了她,“夏小姐,請你跟我走。”她不遠處停著一輛橋車,與黎明前的黑暗融為一體。

夏詩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一眼,“程溪?”

對方表情略微嚴肅,“夏小姐,你現在不能回酒店,科學院的安副院長下了命令帶你回去,現在你只要一過去,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僅是美人魚的問題,此時北.京最大的問題是站隊問題。因為不久之前,小少爺為夏詩周旋過,在其他人眼裏,夏詩大概是屬於謝家的人。所以,為了不出岔子,小少爺這次又有了吩咐。

夏詩對於人情世故雖然不是太懂,不過也大概明白程溪此刻來的原因了。“我跟你走。”除了這句話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程溪點點頭,還比較滿意。“夏小姐,這邊。”

坐進了橋車裏,夏詩欲言又止,其實她很想問一問何乾,但是此刻——

而程溪一貫貼心,略微打量幾眼,便笑著說:“夏小姐放心,何乾先生那邊少爺已經派了人過去。”

看來一切都落在謝錦夜眼裏。準時能夠截住回來的她,並且及時的派人去接何乾。

低眉,冷笑。然而這一切怪不得誰。要怪就怪她太弱小了,所以才會被人當做一枚棋子使著啊。

身體帶來的傷遠不如被證明為弱小更為痛苦。

甚至為此失去了阿寧。

少女那雙幽深的鳳眼銳利起來,咬著唇瓣,直至發白。好像是在警示自己,決不能有下一次了。她不能失去自己的能力,也不能失去信念。

十七他要醒來了。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再失去他一次了。

她不能變成阿真那副樣子。

橋車拐了無數個彎,開進胡同裏,四合院的建築古色古香之中帶著沈凝的氣質。

天色漸漸明朗,一草一木都愈發深邃的綠。

夏詩一路微闔著眼睛,稍作休息,直到程溪再次開口,“夏小姐身上的傷不礙事吧。”

“只是些皮肉傷,不礙事。這是哪裏?”

“少爺這次回北.京後,就搬出了謝家,一個人住在九一胡同這邊的白選公館。”程溪解釋著說,“不過夏小姐盡可放心,白選公館在這邊是出了名的安全指數高。”

駛入一條小道,漸漸可見站崗的異能者,白色的古建築於藍灰色的天空下安靜的屹立著。

夏詩好奇,“即便是科學院?”

程溪轉頭,看著她,似笑非笑。“科學院的人可不敢上這裏抓人。”

“也是。”以謝錦夜那霸道性格,更別提此時他已居上位,要是要人來闖,因為很難再想回去吧。

到了站崗處,程溪落下了車窗,對檢查的異能者說:“這是謝少要我帶回來的人。”

聽到這句話後,對方馬上就給放了行。

橋車順利的開進的白選公館內。夏詩眼睛看著窗外,兩邊栽種著奇花香葩,院內燈火通明,不遠處甚至還有一個不小的池塘。

程溪把車停下,“夏小姐,到了。”

下了車,跟著程溪走上幾步,晨風吹拂著高樹上葉子,嘩啦作響。前方的建築物呈現著有些悠久古老的白色,似乎是古西方時期的洋房,路上鋪著卵石,走近臺階時,夏詩已經能夠看清楚池塘裏一些新開的粉荷嫩葉,露珠細細的滾著,大抵也是因為風的緣故。

臺階上,有幾團影子。先前看不分明,而此時夏詩從那熾白的燈輝下,看到了謝錦夜高挑的身影。

程溪看見時,皺起了眉頭。“少爺怎麽也下來了。”心裏微微有些苦澀。

他身邊還坐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何乾。

看到夏詩遲疑著走過來時,一直郁悶不已的他馬上站了起來,招呼著手。“夏詩——”比起之前帶著些沈痛的語氣,此刻的聲音更帶著驚喜。謝錦夜是這麽認為的。

他掐掉手裏的燈,看著來者,從朦朧之色裏走進這片光明。

夏詩看到何乾時,心微微一寬。“何乾。”

突然一道冷峻張揚的聲音插入其中,“沒事吧?”

應該是剛睡下不久醒來的裝束,灰色的襯衣,黑色長褲,眉目之間帶著些倦色,桃花眼有些冷漠。

夏詩有些反應不過來,遲了一瞬間,才緩緩的說:“很好。”

擡眸看想程溪,似乎在問。不可抗拒的命令式的目光,程溪有些苦澀,隱去自己的在意,“少爺放心,夏小姐只是受了點皮外傷,等會兒我去拿消淤膏給夏小姐擦著,過上幾天應該就好了。”

何乾這才想起這個小姐姐昨天夜裏從樓上跳下來又和女瘋子打了那麽久,身上應該會有傷!?擔心的問,“夏詩,你要是哪裏不舒服馬上和我說啊。”抱住夏詩的手臂,一副神經衰弱的樣子。

那正是青紫的地方,夏詩強忍著把他扔遠了的念頭,和顏悅色的扳開他的手指。“放心,只是皮肉傷而已,養幾天應該就不會有事的。”

何乾哼哼,“那你可要好好養著啊。”似乎想起什麽,目帶悲傷,神情也不知不覺有些怔楞。

“進去說話。”謝錦夜把手上的煙蒂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然後邁腿走了進去。

程溪看了一眼夏詩,“請,夏小姐。”

夏詩跟著走了進去。

程溪剛拿出咖啡要泡,謝錦夜就說:“程溪,到我的房間把爺爺給的那罐鐵觀音拿來泡茶。”

聞言,程溪目露詫異,還是乖乖聽話的按著做了。

坐在沙發上的夏詩頓時看著他,鳳眼有些深邃。回想起那時在湖城別墅裏,謝錦夜和他說過的話。

目光有些茫然。

謝錦夜卻完全不提往事,“這茶是頂級的綠茶。你們昨天夜裏應該不輕松,喝杯茶,早點休息,有什麽事休息好了再說。”

語氣不容置啄。

何乾倒是沒有這個心思,身體雖然很累,但是精神上他一點也休息不了。甚至連話都不想說了,就想一個人獨處著。

夏詩是個例外,她此刻倒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謝錦夜,奈何對方立即就擺出這麽一句話來。最終也只好說:“麻煩謝先生的收留了。”

程溪手法熟練的切水煮茶,目光卻是一直失神的飄向他們倆人之間。

茶香四溢,茶氣氤氳,皆一片迷蒙裏醞釀著。

“收留,這種可憐巴巴的詞語也難為你夏詩會用了。”帶著些嘲諷,又似平常一般的說話。

謝錦夜的脾氣,夏詩早就知道,也不與他爭。

接過程溪的茶,慢慢的飲著。

許久之後,一杯盡。

謝錦夜淡淡的道:“程溪,帶夏小姐回她的房間。”

然後轉身離開了,背影看起來甚為陰郁。

夏詩摸摸鼻子,和何乾說:“阿寧的事,別想多了。”

何乾垂頭,在一片陰影裏。

最終,也沒什麽好說的。只和程溪來到三樓的一個房間,應該是不久之前收拾好的,屋內有幾款女裝,梳妝臺以及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

程溪打開了浴室的門說,“夏小姐,你的行李少爺已經讓人給送過來了。只是有些東西被科學院的人帶走了。你看看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不在?”

聽她這麽一說,夏詩略微翻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只是有幾分文檔不在。不過那對於現在的她已經不重要。“沒丟什麽東西。”

“那就好。”程溪松了一口氣,又說:“夏小姐不妨沐浴一番,再休息。因為趕時間,所以東西不太全,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

夏詩點點頭。這也就意味著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得在這個地方住下了。

程溪又略微提點了幾句,這才離開。

關上門,夏詩按了按太陽穴,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實在是畢生難忘。她也已經疲倦的不能再疲倦了。心裏似乎還湧過一陣暖流,那是不久之前喝下的綠茶帶來的暖意吧。

洗了一個戰鬥澡後,夏詩赤.裸著身體走了出來,站在暖橘色的燈光下,雪白的肌膚上,青紫淤痕占了大片,在鏡子裏煞是可怕。

她取了程溪送來的消淤膏細致的在肌膚上抹著。

眉眼安寂,偶有抽動,便是疼痛,卻也不難忍耐。

看著鏡子裏青春美貌的少女,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觸著鏡面。

神情是如古井一般無波也無瀾。

確實,眼下謝錦夜這片是很安全。

但這並不意味著,就是徹底的安全了。科學院有意要從她嘴裏撬出有關喪屍王的消息,甚至為此犧牲了價值不菲的美人魚做餌,就是要釣到她這無用的比目魚。而現在謝錦夜背後所代表的古武家族更是直接截住他們。僅僅是為喪屍王嗎?不,這個背後應該有著更大的利益鏈在流動著。這也就意味著,北.京現在已經陷入了爭權奪勢的隊伍當中。

誰主沈浮?

冷笑,極為諷刺啊。

阿寧,何乾,她,小瞳都陷入這場棋局當中。

穿上浴衣,有些悲哀的,想著。

若是何乾知道僅僅是因為這樣,阿寧無辜的犧牲了,那個懵懂而熱血、真摯而驕傲的少年應該是怎樣的憤怒啊!

不,他不會知道的。

在這段可以休整的日子裏,他會慢慢的隱藏著自己的傷,成為謝錦夜的利器,過著他從安慶村離開時許願的生活。

所以,就讓這一切都成為一個謎底吧。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暮色如火,窗外的景致不可言表。

院子極為靜謐,荷塘的水面上有幾只蜻蜓掠過,點水而過。

下來時,一樓只有阿姨正在忙活著,看到夏詩,便和顏悅色的從廚房裏端出一碟子熱著的餃子。“夏小姐起了啊,餓不餓,先吃些餃子墊墊。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餡的,做了純肉的、白菜餡的,還有胡蘿蔔餡的。準備了花生醬作料陪著,您要是不喜歡,還有陳醋。”

夏詩笑著在桌前坐下,“麻煩你了。”

阿姨笑得慈善,“客氣,您吃著,我準備些給何先生送上去。”

夏詩點點頭,慢吞吞的吃著餃子,裹一裹花生醬,素餡的吃起來更為鮮美。對於她這種精力消耗殆盡的來說,好吃不過餃子。

仿佛渾身的力氣也在一口一口餃子的回升了。

大概七八點的時候,謝錦夜和程溪風塵仆仆的外面回來了。

晚飯何乾推了,在房間裏發楞。夏詩是估計,他這種情況得持續一兩周。

程溪沒同桌,也就是謝錦夜和她兩人吃著一桌豐盛的菜肴。

食不知味,一頓了,喝了淡茶。

夏詩開口道:“謝先生,還好嗎?”

燈光下,清澈的眼睛如一線分隔,黑白分明。

“何乾那邊沒什麽,就是你——夏詩。”回答著她,謝錦夜神情有些冷,“科學院要你必須去一趟。”

這樣說著,似乎想見她慌亂求饒的樣子。

“只是去一趟?”她仿佛已經看透眼前這個男人了。

謝錦夜哼了一聲,“放心,只是過去答他們的話。”緩了緩,語氣似乎溫和了些,“他們是不敢把那些東西用在你身上的。從你來北.京我截下你那天,你就是我的人了。這個他們也知道,古武組織並不是什麽好得罪的。”

夏詩有點尷尬,“是嗎?”

難得的白皙的臉皮帶上了俏紅暈。

謝錦夜看了一瞬,移開眼睛,“明天上午我會親自帶你去科學院一趟,你只需要待過半天就沒事了。”

夏詩嗯了一聲,意外著他的周到。

“早點休息吧。”

第二天,夏詩再一次被請到了科學院喝茶。與上次不一樣的,大概是這次狐假虎威,科學院的人也不敢放肆。甚至於,一直對她有強烈敵意的安副院長只能對她吹胡子瞪眼。談話時,來的幾個都是三四十歲的女科學家,問話的刁鉆古怪,問題也一直繞著圈子。記錄的嚴肅幹練,一字不落,用詞精準。

夏詩昨夜一直研究者回話,況且她一向謹慎多心,無論是什麽古怪問題,也能很快繞道核心。

因此到了最後,問話刁鉆的女科學院也只能恨恨的盯著她,和夏詩做最後的握手禮。

出了科學院的大門,夏詩松了口氣。

卻正好遇到許院長,對方一副慈愛老爺爺的外表,摸著胡子看著她笑。

並不搭話。

謝錦夜走了過來,皺著眉頭。“走吧。”

夏詩回頭,和他並走著。

進了車,謝錦夜突然說:“那是只老狐貍,你最好少和他搭話。”

夏詩疑問,“他看起來和安副院長似乎有隙。”

謝錦夜笑了,“很聰明嘛,這你都看出來了。沒錯,許院長他雖然是科學院的院長,不過權利下放,和有著陳將軍支持的安副院長一直不和。他的立場,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像這樣的人,絕非好惹的。”

是嗎?

夏詩也笑了笑,“北京挺有意思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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