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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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學武功用了多久?”

“一個月。”

“一個月!三陽道人沒發現你?”

“我在玩耍時發現山澗的水簾後有一個山洞,極為隱蔽,當時我便沒對任何人說。後來我藏在那裏練習。”

她腦海裏突然想起了這一段對話。

是了,就算唐不瑕能控制那麽多唐昭玉的人,也絕對想不到他會去那裏。

而唐昭玉自己要找一個唐不瑕想不到、別人也發現不了的地方,沒有哪裏比那更好。

花玲瓏便一直趕路,腳底下不停歇來到蒼昀山。那山下果然沒有人把守,唐不瑕是找不到這裏的。

她急急上山,尋找那處山澗。終於走到半山腰,聽得一處水聲。她往這聲音尋去,便見到了那山澗、見到了那水簾。

且說那唐昭玉被打傷之後,尋到了一處地方。

他已知道自己受的內傷有多重。一股陰冥之氣已然在心臟上游移,不出幾個時辰便會要了他的命,想來自己的性命即將終結。

生命的盡頭,卻是伴著這汪山澗,這山中的一草一木。

自己死後,便會逐漸與它們化為一體了,天地間再無一人見到自己最終的樣子,無人送別。

此時此刻,也只能心平氣和,靜默等待。

回想自己這一生,從出生開始便暗流湧動,長大、獨當一面,都是那暗流推動著前進。

終究,是沒鬥過那人。到頭來也不知給這世界,留下了什麽。

還有一件事、一個人,他卻不敢去想。想起來,便是萬般無奈、萬般心結。

忽然,透過那汪水簾瀑布,他瞥見了一抹紅影。他知道,這個他最希望看見、又最不希望看見的人來了。

花玲瓏掠入洞中,發現唐昭玉果然在此。二人對視一眼,各自懷有重重的心事。

幸好他還活著,幸好還來得及,她不禁如是慶幸。

還是她先開口問道:“我知道他動手了,你情形如何?”

“我受了他冰冥掌的打擊,體內一股至陰之氣,傷的很重。”他淒苦一笑,“算起來,應當是活不過今晚子時。”

“我也曾受他冰冥掌……怎、怎麽會這樣,這怎麽可能?”她聞言便有些慌亂,上來搭他的脈,果然探出他脈象混亂不堪,且受了極其嚴重的內傷。此時此刻,已是處於無法通過運氣、外人輸入內力等方法救回的地步了。

他緩緩道:“我不知他用了什麽樣的方法,他的實力在以一個不可能的速度提升著。他追我不上,打傷我那招,乃是隔著空氣二尺有餘,往我胸口出擊的。空氣散而化,是最難傳導東西的。他卻硬是將這股內力,送入了我身上。”

“怎,怎麽會……”想到這種情況乃是回天乏術,她眼淚已經撲簌簌的流下。她方才還在慶幸他果然活著,慶幸還來得及,如今卻面對的是這種情形。

見她這般,他不敢去多想什麽,只能說道:“我記得我不曾看你哭過。”

她卻哭的說不出話,心頭籠罩著一層極濃的悲傷,便索性向他懷裏撲來、手臂將他抱住。

他不由閉了眼睛。他知道他與她之間,其實存在著一些從未道明的情愫很久了。是互相傾心,卻從來不曾表明。

但他想在自己離開人世前,心堅硬一些、冷酷一些。沒有必要讓這場告別太濃烈、太悲慘,這樣就能少在她的心裏留下些什麽,以免讓她背負了太多。

誰知她這一抱一摟,便似乎觸及了他的心理防線。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弦一根一根在柔軟、在溶解。

以前他有時也會好奇,這千面狐、玉閻君到底哪個神色是真的,哪個眼色是假的。

她虛情假意的喜怒哀樂也不知多少次,假哭假笑的家常便飯也不知騙了多少人,真實心緒都藏在很深的地方。

如今這淚悲痛如此,卻真真切切為他而流。

他開口道:

“沒事,我不過是鬥不過他,鬥輸了命罷了,謝謝你來送我一程。你無須為我難過,以後你可以過自由的生活了。你從此走的遠遠的,再不理這些紛爭,不好嗎?”

他什麽都不想點破,便將這話說的極淡。自己既然註定要離開,那麽就應該離開的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他不希望她來承受太重的東西。她以後的日子是喜是憂,都不該是自己來添那痛苦的一筆。

可惜她不是這樣的人。她只知道她的心在被吞噬著、在被瘋狂的撕咬著。這種痛苦,算起來她是第二次承受。她自然知道自己有使命。

她自然提醒過自己很多次,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免得分開時徒增傷感。她把立場劃分的清清楚楚,把彼此之間將來可能為敵的情況開誠布公,就是為了鋪一條退路。

只是此時此刻面對他將要離開的事實,真的很痛。又一次,一個那麽重要的人,就要化雲化霧。

此時此刻,生命不是長長遠遠的考量和斟酌,要快點去抓住那些尚且抓得住的東西才好。

他們之間,從來也不肯互相表露什麽,寧可遠遠的眺望著。

明明也曾被彼此眼角眉梢逃出來的情意擊中了心,明明也曾用長長的目光偷偷的把對方望。

日日相見相望相笑談,心意卻從不相交換。

從來礙於那太多太多的阻礙,太高的、太高的心墻。世人之間立場紛繁、使命無數,所以往往於洪流中、於人海中錯過。

誰知竟來不及一點一點追尋、來不及等待命格的恩賜,來不及像雨化冬雪、春風再化雨般溫柔。

直接便是死別。

“我想得到你。”她一字字道。她很冷靜,這就是她最想要的。

他聞言楞住,低眸不敢看什麽,緩緩問道,“什麽意思。”

她卻去尋他的眼睛,認真的望著,距離咫尺、呼吸可聞。

她柔柔的、堅定的一個個字的吐出道:“我想要你。”

他眸中幾番撲閃,早明白了她的意思,只緩緩道:“據我猜,你仍是處子之身,而我只是個活不過今晚的人。”

“你猜的沒錯,可那從來就不是因為我在乎什麽貞操名節。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沒有任何東西能約束我。”

想抓住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她的雙手漸漸將他扣的越來越近、越來越緊。她的眼睛,晶瑩的泛著淚花,眼神那麽柔軟哀憐。

這道眼神似乎直直的望到了他心底。

他朝她緩緩的吻了下去。

一幕幕的過去像火花般湧入腦海。

“你現在,可還有把握殺我?”

“良言一句,贈與姑娘。妄圖逃跑,只怕困得更深哦。”

“既然如此,小女子代公子笑納了”

“你似乎,很神秘。”

“我們是敵人嗎”

“我不會率先對你發難的”

“到時候,我們即是敵人”

他緩緩的感受到唇齒之間傳來的柔軟。

他感受到臉頰上,仍流淌著那女子止不住的淚珠子。

但彼此都在用力的回應著。他們唇齒的觸碰漸漸變快,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便向那地上躺去。

那風將女子的散發吹著搖擺,衣裙如煙如霧般飄蕩。

那洞外一道殘月,不知不覺,從天空的東頭移到了天空正中間,再移到了天空西頭。

它照射著這寂靜的山澗,寂靜的水簾。明明不是蕭條景色,叫人看來心頭卻哀。

那蛙默然的立著,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好像是一場,生與死之間的告別。

後來那蛙,似乎聽到了一個女子的心正在說話。她說:

仿佛是做了一場噩夢,柔腸百結、心驚膽跳。

他說,其實他早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起已經喜歡上了我。只是他的情況、我的秘密,太多事情讓他把這份心緒壓了下來。

我們說了很多話。

他最後一句話是,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親眼看著他呼吸變得微弱,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

直到眼皮沈沈的垂了下去,直到整個人都毫無動靜的躺著。

就像睡著了。

他離開了我,去了我觸不可及的地方。

他還那麽年輕,許多事都來不及經歷。

我果然應了自己的那番話。

“一個個你在乎的人,你在乎的人,總要離開你。最後這世上,總是你孤零零的一個人。”

也許我本來就不該存什麽念想,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敵對的,從來都走不到同一個立場。

既是如此,當初我何必折磨自己,偏要去動一動那凡心呢。如今世事匆匆,我能做的,只剩下這般的與他告別。

蘇東坡說十年生死兩茫茫,眼下倒是十分應我這情景。

千裏孤墳,何處話淒涼。

現如今這山澗裏,只剩了那茫茫殘月,那撲簌簌的瀑布。

他已經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闊愛們,出於個人原因,今天我會直接更新到完結(今晚12點之前)~二十五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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