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玲瓏身世

關燈
一日,花玲瓏正在書房與唐昭玉言說一項任務的情形,眼睛卻看到了他手上拿著的賬本。

她看了看,問道:“這‘避毒面巾’一項收成極高,這面巾是什麽,這麽寶貝?”

唐昭玉道:“是上七絕山必須戴的面巾,否則會吸入毒氣,丟掉性命。”

花玲瓏道:“哦……我早就聽說,七絕山上有一株七彩靈芝,這面巾是為了這個準備的?”

唐昭玉道:“嗯。”

花玲瓏也好奇了,便連忙問道:“我也聽過那七彩靈芝的故事,這世上真有那樣的神物呢。倒不知它究竟有多大功效,多麽神奇……誒對了對了,你是見過它的,你說來聽聽,它長什麽樣啊?”

唐昭玉卻一笑道:“我可從沒見過。”

花玲瓏奇道:“那傳聞中去采靈芝,還摔了一跤的,不是你麽?”

唐昭玉笑著點點頭道:“嗯,是我。”

花玲瓏便疑惑不解了。

唐昭玉見她如此,知她還沒想通,道:“七彩靈芝的故事,根本就是假的。”

他笑了笑,又補充道:“是我編的。”

花玲瓏吃了一驚,道:“這故事傳的沸沸揚揚的,說的有鼻子有眼,而且你們唐門的懸賞是當真發出,竟是假的麽?並且……你編這個有何好處?”

唐昭玉不以為意的解釋道:“我擡出一個自己來,又發出這個懸賞,就是為了讓人們相信,這故事是真的。”

花玲瓏一時不明白還要再問,唐昭玉便笑道:“你不都看見了避毒面巾的收成極高麽,如此,想不明白?”

花玲瓏也並不笨,想了一通,便明白了。

他放出這個故事來,是為了誘人來尋寶,從而出售那高昂的避毒面巾。

會行路、通人性、起死回生的說法,都是為了提高那靈芝的價值,增加它的神秘感。

而唐四少親自尋找七彩靈芝而受傷的說法,又增加了真實感。

那等的誘惑下,甘願負擔這一條面巾的人,必定不在少數。

而扯出什麽“只可有緣人采摘”的說法來,是讓人們不去懷疑這個消息的廣泛流傳是個陰謀。而且,也能讓更多的人幻想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是天意的選擇。

再加上唐門的懸賞與黑市的要價互相競爭,競爭之下不斷攀升,更加是弄得人心蠢蠢欲動、按捺不住了。

這正是,人人都想要去神秘之地尋找巨大的寶藏,最後賺到銀兩的,卻是收過路費的、出售地圖的那個。

她想明白了,便嘆道:“你這斂財手段,倒是真讓人甘拜下風。”

她不禁想,自己往日行事,也不過一個人一個人的騙。

他倒好,一騙,就騙了一個天下的人。

這謊話還編的有頭有尾,嚴絲合縫,竟然找不到什麽漏洞。

難怪自己那日騙他不能得手,原來他倒是行騙的老行家。

唐昭玉笑笑不答話。

看他有些得意,她便有些不服氣。

她口頭上就叫了他一聲:“老狐貍。”

興許,她是忘記了自己往日是如何巧言令色使人上鉤了。

唐昭玉不以為意,轉過頭來,春風化雨般笑道:“多謝誇獎。”

這一笑,她頓時一恍神。

她素來知道,他這張臉俊俏的緊。

似他這般笑法,卻是哪個也把持不住。

不成不成,快走快走,莫要著了他的道。

時光流轉,日子一天天過去,倒是相安無事。

這日,花玲瓏回了自己房間,關上了大門。

她把那門上了鎖,仔細的檢查了一遍門和鎖,再去拉上了所有簾子。

一切完畢,她這才自床單的夾縫中,掏出了一張圖紙,攤開在桌上。

那圖紙,畫的赫然正是那老爺府邸。

那日家宴她已將地形記憶熟悉。按著那圖紙,她推測好哨兵布置的位子。

臨行前,她滅了屋裏的燈。

她打開門對侍女說:“我今日有些頭疼,這便睡了。不論誰來找我,都告訴他明天再說。對了,我頭疼就怕受風,不要讓任何人進我的屋子。”那侍女自然連連答應。

她換上夜行衣,便自地道出了唐昭玉府,往那唐平府行去。

這日唐平去了往生寺上香,不在屋內,且帶走了一些隨身侍從。她正是在等這個日子。

她此行的目的,正是《警世錄》。

一個出色的殺手往往也是一個出色的潛行者,她也不例外。

來到那唐平府,她身子敏捷的一縱,便貓一般跳上一棵樹,連葉子都不曾抖動。

她又細看裏面的情形。

她卻發現,這哨兵陣勢浩大的老爺家,排布並不十分高明。

一個好的排布,是環環相扣密不透風。從其中找到破綻潛入,對潛行者便是如對弈一般的考驗。

而這老爺家,顯然並不在此列。那排布手法,叫她輕易便看出了一點視野盲區。

看似龐大,對於她來說卻不難,甚至比她以前闖過的小些的屋子還簡單。

遠方的腳步由遠到近,由近到遠。

她和那個巡邏弟子一個在暗一個在明。

彼此之間,卻是一方清清楚楚,一方毫無察覺。

她便輕松的一縱,整個身子瞬間收於房檐下。又輕輕一躍,雙手攀上那窗棱,稍一發力便入了裏間。

那地磚如金屬般脆而清,她雙腳沾地,卻毫無聲響。

她剛剛想了想,已經想到了這人事這塊,經手的乃是那老二。

她不由得感嘆,這老二的功夫,果然是用在泡妞上了。

那便謝天謝地,感謝老二。這活要是老四來幹,今晚可就有的她吃苦了。幸好唐平那老爺子,好歹清楚“好鋼用在刀刃上”這麽個道理,把老四用去斂財。

入了裏間,她首先便去尋那書房。

那日進來這裏見唐平,她觀察的便是這書房有無藏密室的地方。

那日,她一眼便看見這毛筆過於新。一只太新的毛筆擺在書桌上,總是有些不對的。

那書櫃上擺的花瓶太多,又大大小小各不一樣,於美觀性其實有所損傷。

她覺得這樣多而雜的擺布,更像是為了隱藏其中某只關鍵的花瓶。

當時她想,其中可能就隱藏著開關。

她便去撥弄,卻發現那不過是一只普通的毛筆。

隨後,她又來到書櫃前,一只一只的撥動、轉動花瓶。從第一只到最後一只,這房間毫無反應。

之後,書房、臥室、各個房間,各處可疑的地方,她都排查了一遍。

可惜,沒有《警世錄》,也沒有密室的開關。

此外,她走過的每一步,都試了試腳下的地,能探的出底下傳回的力道十分紮實,顯然沒有密道。

她心內疑惑,便開始在腦海中計算步子,和各個房間布局的方位。

方才一路走來,她早已在心裏默默記住了每一間的步數。對她來說,在探密室時控制每一步的長度,早已是家常便飯。

東閣西間,臥室書房,在她腦海中形成一幅浩大的地圖。

計算完畢,她才發現,果然沒有空間能多出來一間密室了。

居然是這樣。

這老爺子。她潛行過那麽多地方,精通那麽多尋找密室開關的方法。

她早已習慣那些非富即貴的人家裏藏有密室,而密室藏有秘密。

結果他唐平一個如此位高權重的家夥,居然沒有密室。

她暗道:“這老頭也忒不濟了,真難想象這樣的人也能當掌門。聽說他哥哥死的早,老頭子平白撿了這個便宜。這真是運氣要幫你,擋也擋不住。”

她連連感嘆,這人與人之間,際遇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感嘆完了,又沒有什麽收獲,她也一路回去了。

只是這裏的崗哨嘛,委實沒什麽挑戰性。

一點緊張感、壓迫感都不能施加於她。

委實不合格,委實沒勁。

回到屋內,她點上了燈。

墻上卻赫然照出了兩條人影。

她擡頭望去,那床上坐著一人,正是唐昭玉。

他氣定神閑,正慢悠悠的瞧著他手上那只杯子。

“我不記得今天你也有任務。你到哪去了?”唐昭玉擡頭掃了她一眼道,似乎漫不經心的對她問道,“還穿著夜行衣。”

他倒是警覺,神出鬼沒的。

得,在那地方沒有的緊張壓迫之感,面對著他時,倒盡數湧上來了。

這真是,話不要說得太早。

這人也實在聰敏,也不知自己又哪裏賣出破綻惹他懷疑了,竟讓他抓著眼下這種把柄。

花玲瓏馬上整理思緒,鎮靜道:“我說唐少爺,當初我們約定,我替你做事,你替我解毒、付我薪酬,事成之後我便是自由之身。我們好像沒有約定,我在此期間哪都不能去,行事還要一一跟你報告吧?”

她說著便眼珠一轉,嫣然一笑,盯著他的眼睛,輕啟朱唇媚聲道:“還是,唐家少爺風流無雙,真把人家當夫人了?”

她一緊張就會自然使出這招來,倒也一時忘了,在最開始這招對他就不管用,更何況是現在讓他發現這種破綻時。

他神色不動。

“我們自然沒有約定。只不過我覺得,”

他起了身,一步步向她走來,在她身旁站定。

他慢慢瞧著自己手中執著的那只杯子,素描勾勒的青花圖案,在白色的杯體上游走蔓延。

他緩慢的將它放了下來,最終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輕的敲擊聲。

花玲瓏神識緊繃,不由得一直盯著他手上的動作,移不開眼睛,也理不好心神。

他卻只不過放了個杯子。

一落手,他便轉頭定睛看著她道:“你似乎,很神秘。”

她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說什麽,和稀泥般的答道:“這世上誰不神秘呢?”

這答的自然是不好,她自己也曉得。

唐昭玉便背著手,一步步緩緩走著,道:“說你神秘,並非指你存有二心,人有二心太正常了。我是在說,你沒有欲望。一個看不出欲望的人,才可怕,才能稱為神秘。當初加入我門下時,你答應的過於爽快,讓我始終對於‘你到底想要什麽’這個問題沒有把握。錢麽,我覺得不是。權勢,更加不是。現下我便更加確定,你的確懷有秘密,懷有特別的目的。”

花玲瓏沈默良久,不知該說什麽。

待要扯個謊來騙他一騙,例如在執行別人的委托,卻又怕他心思那樣覆雜,騙他不過。

萬一瞧破了,自己以後的處境只能更糟。

想來想去不知說什麽好。

想來自己一世流浪,過得這般身不由己。

如今只是為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卻也要做的這般艱難。

索性,她便吐了心聲:“就算我有目的,也不是害人的目的。”

唐昭玉看著她,她此刻眼神倒是真誠真摯。

她又道:“我只能告訴你,我本性與世無爭,從來不願意成為別人的敵人。就算是對不起,從來都是人家對不起我。我的確背負了很多東西,也一直努力的活著。我只是想做到一些,很小的事。”

聽到那句“我背負了很多東西”,唐昭玉的眉頭也不由得一松。

想起了那日在臨安她沒由來的飲酒,那暗淡的神色。

他也陷入了思索。

雖然她的確懷有秘密和目的,但這並不能成為判斷一個人的理由。

以他的感覺,他從她身上,倒也沒有感覺到惡意。

既是如此,且再問一問吧。

他也打消了追究的念頭,問道:“那麽,我們是敵人嗎?”

花玲瓏答道:“假如我們成了敵人,那一定是你主動與我為敵的,而不會是我率先發難。我從來都不會想要主動當個壞人。”

唐昭玉聞言思索良久,道:“雖然神秘,但我從你這倒也沒有感受到什麽敵意。每個人都有秘密,既然你不想說,只要不牽扯我的事,我也不去管。”

她聞言,有些驚訝,她知道自己這番對答並不好。

那麽,只能是因為他尊重自己的秘密,不去追問了。

她便擡頭望了望他的眼睛,緩緩的吐出一句,“謝謝”。

此事便算是結束了。

這一晚上下來,花玲瓏也累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便睡著了。

只見在臨安的路上,一個約莫七八歲小女孩正在走路。

她回到了家,正待出聲喊叫,忽然看見母親,弟弟,奶奶,均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她乍一見這情景,非常害怕,戰戰兢兢上前一探脈搏,他們已經沒有心跳。

她嚇的蒙了,又轉念想到沒見到爹,跌跌撞撞往書房尋去。

只見爹也躺在書房的椅子上。

她隨即放聲大哭,“爹,爹……”

那男子沈悶的呼吸了一聲。

像是大海裏掙紮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她隨即止住哭聲:“爹,爹…你還好嗎…”

那父親控制呼吸,吃力道:“孩子,你快……快走,那群人,那群人說不定還會再來……”

那女孩急道:“爹,我不走。我帶你去看大夫,爹,肯定能治好你的。”

那父親再用力的道:“不……你聽爹的話……爹自己知道自己的命還剩多少,爹很清楚……你聽好了……你要小心,唐門的人……以後見到他們家的人,千萬……別說自己是誰……千萬,不要說《警世錄》的任何事……你當自己,從來沒見過……我們的書,被覬覦了……”

那女孩道:“爹……爹……”已哭成淚人。

那父親再度用盡全身力氣道:“不要……不要去尋仇,那群人的領頭是唐門的掌門。那個人,不簡單……你萬萬對付不了……不要尋仇……好好過你的生活,迎兒……”

花玲瓏突的從夢中驚醒。

十年來,這樣的夢,也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她口幹舌燥,起身下床,倒了杯水。

“爹,十年生死兩茫茫。你們剛離開的那幾天,我時常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如今滄海桑田陰陽兩隔,倒也過去了那麽多的年歲。”

“這江湖如此之大,我卻時常覺得壓迫……不管有多難,總歸,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話,點點收藏,寫個評論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