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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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唐昭玉在書房裏議事完畢,正在翻看那事的資料,便有人自那敞開的門進來了。

他擡眼一瞧,這花玲瓏已不覆昨日粗布麻衣落魄女子的形象。

眉目如畫,朱唇皓齒,明眸似含情。著了一身紅衣,與白皙的雙頰相稱著。

倒是花容月貌。

他不禁想,傳聞在花玲瓏手下,也斃命了不少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倒也難怪他們一時半會,上這女子的當了。

她關上了書房的門,開口先道:“唐少爺,剛剛一段時間,我想了不少東西,不過,我想聽你先說。”

唐昭玉點點頭,開口道:“你應該知道,我們唐家,共生四子。除第三子,也就是我一母所出的哥哥已經病逝外,其餘三人,分管財、人、毒……”

花玲瓏一聽,便插話道:“你管的是那財,老二管人,老大管毒。你們唐門這儲位之爭,在於你和老大之間。你們這些年來明爭暗鬥,越發多了。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背後的委托人,是不是就是你那好大哥。唐少爺,這些我都知道,你不如撿重要的說吧。”

唐昭玉便笑了笑道:“不愧是傳聞中的玉閻君,調查起我來倒也細致。”他接著道,“以你的才智和身手,極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如今行事,又極缺一個女手下。因為昨晚我突然發現,有些事情,女人做起來比男人容易。”

“嗯,這話有理。那麽,你主要要我做什麽呢?”花玲瓏問。

唐昭玉道:“你才能極高,倒不需要時時待命,小事有別人去完成。有事情需要你時,自然告訴你。我想這樁事的到來應該並不太遠。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的使命。”

“嗯?”花玲瓏應道。

唐昭玉道:“我大哥二哥,都是十八、十九歲已經娶親。而我今年滿二十歲,一房親事未娶,已被父親多次催促提醒,眼見我就要打發不住了。”

花玲瓏奇道:“你……你是說……”

“不是真的,是假扮”,唐昭玉打斷道,“事實上,我早就有了找人扮演我的妻妾的想法,只是一直尋不到這人選。你昨日那神色言辭,極為到位,倒是合適。你只需在人前假扮就行,實際上,依舊完成你的任務。”

花玲瓏聞言,覺得他這要求甚是奇怪。

想了想便先問道:“在你們家,娶親這件事,都不用父母同意麽?何況我在江湖上,還不大不小有那麽些名氣,你爹不調查我?要查出了我是哪個,你爹不擔心自己兒子色令智昏,被惡女子活吞了?”她笑著道。

“我們唐家也是江湖人家,沒那麽在乎禮節、背景。只是正室,非得由我爹指定罷了。對側室,我父親管的很少。就像我二哥,前後也不知納了幾房側室了,游俠、歌女,甚至還有勾欄之人,我爹都沒反對。”他答。

她聞言想了想,又接著道:“唐少爺,你繞了這麽一大圈,寧可找人扮演妻妾,生造一門假親事來糊弄人”,花玲瓏掠到了唐昭玉身邊,扭頭瞧著他道,“你為什麽不娶親呢?”

唐昭玉簡單答道:“我不能。”

花玲瓏奇道:“為什麽?”這年頭,只聽說有人窮的娶不上親的,沒聽說過如唐家四少爺這般,富甲一方,倒還不能娶親了。

他答:“這,你就沒必要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她想。

莫非該不會是什麽,他曾經愛過一個女人,她已經離世,他忘不了她決心終身不娶,這種戲臺子上一年能演出八百回的故事吧?

但是看他神色,卻也並不是憶起傷情往事的那淒苦模樣。所以這種猜想估計也不對。

這倒怪了。

按理來說這已經與她無關,但她此時好奇心極濃,想著問了也沒事,便繼續猜測般問道:“哦,莫非,少爺不喜女色,愛的卻是男人?”

唐昭玉道:“天馬行空。且停一停你的天馬吧。我說了,你不用知道。”

“嗯……”看他嘴倒是嚴實,不知道藏了什麽秘密。

但是她想是問不出來,便道:“不問了,不問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別的方面的。”

“說。”

“你是如何看出我有問題,防備著我的?當時我把氛圍營造的極其淒婉悲涼,那一擊又出手極快,若不是已經戒備,你絕對無法臨時反應。”花玲瓏問出了這個好奇了很久的問題。

他左手食指正在桌面上慢慢的畫著圈,聽了此話,反問道:“你是如何確定刺殺我的方法的?”

“嗯……”她邊思索邊道:“我跟蹤調查了你幾天。你家裏明哨暗崗多,難以下手。即便出來了,也隨身帶著手下。況且你自身的武功,深淺難測。我並未收集到關於你實力的確切信息,與你交過手的人太少。因此想要突襲暗殺很難,只能考慮偽裝扮演,讓你卸下心防。我化名琴女為你演奏,目的是借此支開你的手下,再騙取你片刻失神,才能得手”,她一通解釋,又問道,“所以,你是如何看破我的偽裝的?”

唐昭玉便答道:“也談不上看破。只是當時,據你口中言說的那般,你覺得自己身若飄萍,孤苦無依,似野草般渺小。但是我怎麽瞧都覺得,在你眼神裏,有韌性,有聰慧之色,還有幾分活潑。你口述的那個你的氣質,與你實際上的氣質,有些對不上。因此,始終對你存著疑。而當你緩緩靠近我,這種警惕,便更強了。”

花玲瓏聞言,心底裏嘆服。這少年,好驚人的觀察力。自己從八歲開始學習偽裝,表情控制、神情的流露幾乎天衣無縫,這幾年來沒有失手過。而他,竟瞧破了。

不過嘛,偽裝改扮,別的都好說,唯這眼睛,無法改扮。這是無能為力的事情,讓他從眼睛瞧了出來,那能怎麽辦呢。她如是寬慰自己,想必自己還是很厲害、很出色的。

“說到這裏,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唐昭玉道,“假如那日我不叫藝人來演奏音樂,你要怎麽辦?”

“我會自己敲開你的門,要求為你演奏。理由嘛,就說坐在樓下已經瞧見了你,看你有緣。確實這樣會更難取信於你,但是我說自己要討個生計,倒也並不奇怪。”她停頓一下,突然一笑,“再者,四公子一表人才,風度翩翩,想必肯定能相信自己吸引了一位姑娘。指不定,已經被那些個一見傾心的小妹妹們,糾纏過好幾遭了呢。”

唐昭玉聞言,不置可否,再問道:“那日你那匕首自衣袖中出,但是這顯然不可能是早就裝好,因為彈琴手的晃動很大,定會暴露。你又把匕首藏在何處呢?”

花玲瓏道:“你這麽聰明厲害,你再猜猜。”

他想了想,再開口道:“在說話時,你曾把手從琴上移開,那應該是你取匕首的好機會。因此,你是把匕首藏在琴下。說話間裝作無意的去摸那桌子,其實是去取那匕首。等你從位子上站起來,袖子裏已經藏了那匕首。”

花玲瓏嘆道:“全對。公子這悟性,不做殺手真是可惜了。”

唐昭玉笑笑,又問:“那麽,還照我之前開的條件,我的要求,你考慮的如何?”

“嗯,我答應了。”花玲瓏道。

這回,輪到唐昭玉在心底裏奇怪了。這條件並不優厚,她又才能甚高,且心思聰敏,自己已經預備好應對她開口要求副掌門、分堂主等職務。誰想,她這就答應了。難不成是對於原來的組織過於厭惡,再加上感激自己將她的毒解了?

不過,自己預備提的問題,本來就沒結束,再問她便是。

“那麽,如何讓我相信,你已經背叛你的殘夜,再也不會忠於他們呢?”唐昭玉解釋完了自己的事,便反客為主,問起她來了。

花玲瓏略一思索,便道:“其實,你心底裏早就有答案了。你研究過我身上種下的毒,它不影響日常生活,卻會在特定時間致命。所以,這不是殺人的好毒,卻是控制人的好毒。而有這能耐給我下毒的人,也不會是別人,正是我的組織。你正是因此才猜到他們已經不信任我,與我產生間隙。”

“嗯”,唐昭玉覺得合理,點點頭。

“你知道我的名聲,是因為我手底下斃命了不少人。那些,也不都歸功於我有多高超的手段,有時,只是一種信念。往日,目標逃脫了,就算那目標很強大,很可怕,我也是拼上自己的性命、用各種方法追趕到底。但昨日我沒有。你應該能發現,我腳下追著你,但沒有殺氣。因為你的身法已經讓我灰心,自認沒有把握。更重要的是,我心底裏已然沒有那種為教賣命的沖動。”花玲瓏說完這些,看他一眼。

“嗯”,唐昭玉又應了一聲。

花玲瓏又接著道:“本來他們還有個毒可以稍微束縛著我,若是這毒也解了,殘夜於我而言,不過一個不值得回顧的舊相識。他們看我生了退意,不去想那好聚好散,卻來利用我顧念著的那點情誼,騙我服毒。往日我為他們賣命,生死裏走了那麽多遭,他們卻全然拋在腦後。所以,他們不仁在先,我即便叛教離教,有何不對呢。”

“嗯”,唐昭玉再應一聲,道,“說服我了。”

“那麽,還望我們,各取所需,合作愉快了。”

他二人便達成了這約定。

議事完畢,她行著步子走出去,將將踏出門檻,忽又聽到唐昭玉道:“等一下。”

她回頭問:“還有什麽事?”

“那琴女的故事,你講來委實打動人”,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幾乎,也讓我以為你的確在訴說肺腑。這,全然是假的麽?”

花玲瓏一楞,笑道:“那自然全是假的,姐姐我一向威風的很,哪來什麽萬分淒苦的身世,笑話呢。本姑娘八歲開始學習訓練,這些個表演、說辭早就信手拈來,公子切莫當了真,哈哈。”

她說畢便打開了書房的門出去,反手把門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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