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辰了？”

當晨風吹滅桌上最後一盞燭火。

雲歌伸了個懶腰，神情慵懶無比，好像等得有些不耐，朝連翹再次追問。這已是她第三次問來，連翹同是心急如焚。

往門外眺望一眼，焦急道：“都已經到了晌午，為什麽王宸還沒有來？昨日不是說好了嗎？他到底磨蹭什麽呀？讓郡主等了這麽久。”

“王宸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雲歌從桌前毅然起身，還未等到連翹開口，腳步已從原地移開。眼看就要往外走去，就被連翹拉住長袖。

“郡主這是要去哪呀？”

“不行，我總覺得事情有蹊蹺。王宸向來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他既然說好了今日要來，就絕對不會食言。我必須去看看才能安心！”

這世上唯一能讓雲歌信任的，如今只剩下王宸一人。

他也是父親當初最器重的手下，雲歌絕不能再讓他出什麽事。

“可是郡主就這麽貿然前去，被人發現了，總歸不好。不然讓奴婢去吧？”

“不。我要親自去。”雲歌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見她如此堅定，連翹自知多勸無益，只得跟在她身後，一路往王宸的小院走去。兩人從偏門而出，一路小心謹慎，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然而。

不知是不是太久未至，再走在這條小路，迎面撲來只有陌生。

雲歌不經裹緊單衣，眺望盡頭那座紅瓦小屋。

為什麽那種不詳的預感會如此強烈？雲歌心下覺得，王宸肯定出事了。

越是靠近，越感到寒氣逼人。

“連翹，還沒有到嗎？”

“到了，郡主。”

連翹的聲音微微一頓，因背對著雲歌而立，看不到她面上神情。只是最後兩個字的調子，低到了塵埃裏。

出事了。

雲歌對連翹從來了如指掌，她此刻的反應已說明了一切。

“郡主，你還是別看了吧？”

前去的道路卻被連翹突然堵住，只見她往前一步，擋在了門前，不讓雲歌再近一分。

“到底發生了什麽？連翹，你讓開。”

“不。”

“讓開。”

“不！”

“讓開！”

雲歌猛地推開連翹，小院裏的景象瞬間一覽無餘。她的目光瞬間定格，尚未跨過門檻，就見地上幾灘斑駁的血跡。

血，怎麽會有血？

“這是誰的血？”

“郡主，要是他們還在裏面的話，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先躲起來觀察一下？哎——郡主——你先別進去呀！”

不等連翹把話說完，雲歌已經不管不顧的走了進去。

一路之上，雲歌順著血跡一直往前，只見院中桌椅淩亂，四處遍布著打鬥後的痕跡。

這裏肯定經歷過一場激戰，勝負尚不得知。

但是地上卻不見一具屍體，只有大灘鮮血觸目驚心。

“王宸呢？連翹！快去找一下王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王宸。

回想昨日連翹的話，雲歌心中就越不安。看來王宸一定是知道了什麽秘密，所以才會被滅口。

“沒有！郡主，這裏沒有王先生，他會不會已經逃跑了？”

連翹圍著院子來來回回的走了幾遍，都沒有發現王宸的痕跡。

別說王宸，除了那片廢墟，小院裏什麽都沒有。打鬥必定有所傷亡，這裏卻連人影都看不見。

“不，他死了。”

雲歌猛地停在原地，身影幾分僵硬，視線定格在院中那棵榕樹下。

“郡主這是何意？”

連翹萬分不解，循著她的目光往前看去，那榕樹近在咫尺，燈光太暗有些看不太清。她便索性近到樹下，低頭一番搜尋。

“這——這不是王先生的玉環嗎？”

只見那棵蒼天榕樹下，散落著兩截斷裂的玉環。

從玉環的裂口不難看出，這是王宸倉促之下摔到地上才導致的。

“這玉環是我爹留給他唯一的信物，這麽多年，王宸一直用紅繩將它戴在脖子上。從來沒有一刻離開過，王宸曾說過，有他就有這玉環。要是玉環斷了，也就說明他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雲歌神情木訥，慢慢吐出這些字，怔怔出神之際，連翹已俯身將斷玉撿起。

那兩半斷玉上還沾染著幹涸的血跡。

也不知是王宸的血，還是刺殺他的人的血。

“郡主！你聽，好像有人來了！我們還是快走吧！不然要是被他們抓到了，那我們自己都有生命危險了！”

正當她們二人為斷玉無限神傷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即便沒有人開口說話，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也不難入耳。

連翹焦急難耐，拉著出神的雲歌往後門奔去。

“不，我要留在這裏，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暗殺王宸！我要替他報仇！我不能走。”

誰知道，雲歌不僅不走，還毅然甩開了連翹的手。像是已被憤怒侵蝕了理智，連生死都不顧，要回去找那群人拼命。

“郡主你在說什麽呢！你怎麽知道那群人的目標，到底是你還是王先生？或許王先生是為了保護你才被追殺的，你現在回去，不是讓他們得逞了嗎？”

連翹苦口婆心的勸說著，見雲歌神情有所松動，便用盡全身力氣拉著她跑出了小院。

最後一瞬，她們聽到幾個對話聲。

“你們一群蠢貨！事情辦妥也不知道善後，要被人找到證據怎麽辦？還不快進去物歸原處，不要讓人看出這裏發生過什麽！”

“是，屬下這就去辦。”

“王宸的屍體呢？”

“屍體已經運回去了，待主上回來就能看到。”

“沒出什麽意外吧？”

“很順利，不過被那小子傷了幾個人，沒什麽大礙。”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可以跟主上回話了。這件事辦得很好，回去重重有賞。”

“不過主上為什麽要對一個小小的校尉出手？還如此大費周章的派出這麽多人，他到底有什麽厲害的地方？”

“他本來不用死的，誰讓他知道得太多了。查了自己不該查的事，當然得死。”

王宸真的死了，並不是逃跑。

直到那一刻，雲歌才確定無疑，王宸被這群人殘忍的殺死了。因為他調查出了什麽驚天的秘密。

秘密。

王宸能探知的秘密，不就只有一個嗎？

難道他知道了雲歌父親之死，和將軍府被滅門的真相嗎？

想到這裏，似乎再也無人能夠阻擋雲歌回去的決心，她驟然轉身，往那小院慢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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