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人已經沒了。”

這話連黑玫都有些不敢開口，更別說其他人。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四下一片寂靜，只有呼呼風聲從耳邊拂過。

蕭飛揚的腳步沒有再進一寸，竟是楞在原地，目光呆滯的望著黑木盒子，久久沒有再說什麽。

“什麽叫人沒了？”

終於，他再次開口，聽不出悲喜。

但蘇慕知道，蕭飛揚在極力忍耐著情緒。

“他們來的時候，就只有這個盒子了。我們也是大費周章，才從他們手中搶來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機會挽回了。”

黑玫執行任務從不解釋，如今卻變得話多起來。

因為他知道木雲歌對蕭飛揚的意義。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這個盒子不大，根本裝不下一個人，所以若裏面是木雲歌，那就只能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還是別看了。”

就在蕭飛揚俯身之際，蘇慕的手忽然從後而來，輕輕拉住了他的長袖。

似乎是想阻止他打開盒蓋。

到了這一步，就算黑玫不說什麽，也人人心知肚明，盒子裏所裝到底是何物。

“為什麽不看？”

“好好把她葬了吧。”

“開盒。”蕭飛揚對蘇慕的勸說視而不見，冷冷對黑玫吩咐道。

“殿下——”

“開！”

一聲令下，黑玫不敢忤逆，只得硬著頭皮走到了盒邊。毫無疑問，在此之前他曾看過盒中之物。

所以才不想讓蕭飛揚親眼目睹，自己心愛之人死於非命。

隨之而來“啪”的輕響，盒蓋往外輕輕彈開。

盒內情形再無遮擋躍入眼簾。

那一瞬間，蕭飛揚感到一抹刺眼的白光，從盒子裏反射而來。

明明不過黎明時分，天邊高陽未懸，只有一輪尚未褪去的慘淡月亮。

白光從何而來？他不得而知，只知道這光讓他雙眼無所適從，甚至有一滴鹹澀的水珠，從眼角悄然滑落。

為什麽會這樣？

他看不太清，不論再怎麽努力，眼前都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即使是輪廓，也不難看出，盒子裏的東西是什麽。

人頭。

蕭飛揚從未想過，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重逢，這樣殘忍又無法抗拒的方式。

“中梁皇後！中梁皇後！！！我要殺了你！！！！！”

一聲仰天長嘯，那話震耳欲聾響徹天地。

所有人只覺地動山搖，蕭飛揚內力雄厚，開口時情緒有些失控，體內洪荒之力令人瞠目結舌。

連蘇慕都察覺到他的異樣，正想上前，蕭飛揚已然合上盒蓋。

束發玉冠被內力震開，一頭青絲飄散風中，從後看去竟有幾分癲狂。

一瞬間，誰都不敢靠近，退避三舍。

盒子裏那顆木雲歌的頭顱，讓蕭飛揚喪失了理智。從前的睿智與冷靜，此刻從他身上無跡可尋。

“你要去哪？！”

就在蕭飛揚準備擡步離去，蘇慕終於忍不住問道。

“報仇。”

那生硬的兩個字，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似萬千刀刃在身上淩遲，蕭飛揚的聲音低到塵埃之中，還帶些沙啞。

“你現在怎麽報仇？沖到中梁皇宮手刃皇後？你是不是瘋了？只怕你還沒進後宮，就被亂箭射死。”

“放心，就算真的要死，我也不會死在中梁皇後前面。”

此話聽去，蕭飛揚已經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

這一切都找蘇慕的預料之中，但他也知道用什麽辦法能阻止蕭飛揚。

“難道你忘了，你此次中梁之行目的是什麽嗎？血靈玉還沒拿到，你妹妹蕭毓思怎麽辦？她還在龍祥等你帶回血靈玉，你不管她的死活了？”

果然不出所料。

這世上除了木雲歌，蕭飛揚還有一個死穴。

他的身形頓在原地，似乎開始有了遲疑，深思之中漸漸恢覆了理智。

“這個仇當然要報，不過必須從長計議，以你的智謀，想個完全的覆仇計劃應該不是難事。當務之急，我們應當先將郡主好生安葬了，總不能讓她變成孤魂野鬼吧？”

蘇慕見有緩和之機，循序善誘之下，蕭飛揚緊繃的嘴角終有松動。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已到了這一步，懷中木雲歌的頭已經冷去。

他除了給她留個全屍，好好安葬，又還能做些什麽？

想到此處，蕭飛揚腳步再起，前行之時，神情卻已入往常冷漠淡然，沒再有那絲讓人畏懼的瘋狂。

“你去哪？”

“回中梁。”

“現在不是應該——”

蘇慕話未說完便被他打斷。

“我要找到她的身子，就算安葬也要全屍。”

“……”

那話讓蘇慕啞口無言，再怎麽說木雲歌也是郡主。

從前雖沒有機會深交，但從她孤身涉險，為蕭飛揚取回淩霜花這件事上，蘇慕就對這個女子心生敬畏。

留得全屍必不可少。

“好，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這件事與你無關。”

“可是你還是要用我的身份。”

蘇慕的身份？

雖然他的身份已經被雲歌揭穿，但索涵柒和索琪瑞他們似乎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龍祥國太子。

唯一知道的殺手也在昨日被殺。

就算皇後知道“蘇慕”這個身份有些問題，但她也查不出他是異國太子。

看來“蘇公子”的名頭，他還得繼續借用一段時間。

起碼在殺了中梁皇後之前，蕭飛揚必須潛伏在京都之中。

“你要幫我？”

“最近正好閑來無事，幫你又何妨？”

“你要什麽？”

他們雖為多年好友，但在行事之時，還是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蘇慕微微一楞，顯然沒料到他會詢問代價，隨即便笑了起來：“我也不是個貪心的人，這次之事無關洛泉山莊，權當我的私事。既是私事，何談代價？”

話音未落。蕭飛揚已然蹙眉，畢竟對他而言，最不喜歡受人恩惠。

“現在若是追，也許還能追上皇後那群人。”

“不，不用去追。若是他們帶著她的身子，剛才黑玫也不會找不出來。”

“那你？”

“要報仇，不一定非得我動手。僅僅只是殺了她，也太便宜她了。我要讓她知道，什麽才是絕望。”

蕭飛揚冷笑一聲，指尖深入木盒盒身。

那讓人毛骨悚然的陰翳氣息，從他眼角漸漸傾散而開。

天邊突然一聲響雷。

坐在馬車裏的索涵柒忍不住關上窗，回頭道：“你沒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