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木雲歌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明知自己要死了，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無可奈何的接受。那種絕望，足以將她在死之前，就被徹底擊垮。

但是在這一天，此時此刻，她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即使什麽都做不了，也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有一絲安逸。

只因為陪在身邊的這個人，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溫暖。

蕭飛揚。

沒想到最後陪伴她的人，會是一個相識不久的江湖公子。說來可笑，她覆仇的雄心壯志，就要泯滅在這深淵之下了。

“蕭飛揚，你為什麽要來？”

她其實有千言萬語要問，但到嘴只匯聚成簡單的一句話。

耳邊風聲呼呼而過，蕭飛揚唇角往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隨後輕輕垂眸，嘴唇幾乎貼在了她的耳畔。

“傻瓜，因為你是木雲歌啊，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死。”

像宿命，像命中註定，他的回答讓木雲歌心中五味具雜。

“雲歌，直到剛才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不能失去的人，是你。”

他雲淡風輕的說著，視線已經從她臉龐慢慢移開，望下腳下一望無際的深淵。宛如一張血盆大口，黑暗即將將他們吞噬。

木雲歌有些怔楞，其實不僅只有她感到惋惜吧？

蕭飛揚也有沒有達成的夙願，他也有非做不可的事。但為了她，他放棄了最後的機會。

“我喜歡你，蘇慕。”

那話情不自禁脫口而出，木雲歌自己都感到驚訝。身體像是失去控制，又像將心底隱藏至深的秘密全盤托出。

她突然覺得一身輕松，再也不用偽裝，也不必逃避。

“你說什麽？”

不待蕭飛揚再問，他們已經落到了懸崖的底端。

木雲歌撞到了巨石，只覺後腦一陣劇痛，瞬間失去了意識。昏迷之前的最後一眼，看到蕭飛揚近在咫尺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安。

“有你共赴黃泉，此生足矣。”

說完最後一句話，木雲歌緊緊閉上了雙眼。

.............

.............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傳來一陣嘈雜的水流聲，像是有人在不斷敲擊著銀盤，聲音格外刺耳。

“咚咚咚。”

隨後便是漫天冷意，從腳底一路往上蔓延，讓人難以忍受。

木雲歌終於清醒過來，還未睜開雙眼，就感到全身濡濕一片。低頭看去，才見自己正漂浮在碧綠的湖面上。

而在不遠之外，還有一團模糊的黑影，看樣子也是個人。

這是怎麽回事？

她不是受到致命一擊，與蕭飛揚跌落懸崖嗎？為什麽會出現在水潭裏？為什麽她——沒有死？

明明最後的感覺，是粉身碎骨般的劇痛，到底發生了什麽？

木雲歌連忙從水中起身，即便全身疼痛，但勉強還能行走。她怎麽好像沒受重傷，不過是些皮肉外傷，並未傷到筋骨。

莫不是——

懷揣著那絲疑惑，木雲歌緩緩朝那團黑影游去。

果不其然，水中漂浮的人，正是同她一起落崖的蕭飛揚。只是他看起來，比木雲歌傷勢要重多了。

身上衣衫殘破，露出的皮膚上傷口遍布，有些已經被湖水泡得發白。甚至能看到傷口裏的骨頭，讓人不忍直視。

難以言喻的痛，湧上木雲歌的心頭。

為什麽明明傷不在她身上，她卻感到無以加覆的痛苦？

再不遲疑，木雲歌不顧一切的抱住了蕭飛揚的身體，很是著急的在他耳邊呼喚：“蘇慕！蘇慕！你怎麽了？快醒醒！你沒事吧？”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不遠處飛旋的瀑布聲。

懷中那張絕美容顏沒有半分波瀾，宛如睡著的嬰孩，靜謐而安詳。

不管怎麽樣，她必須先把蕭飛揚從水裏拖出去。再待下去，就算沒有死，恐怕都無力回天了。

索性木雲歌只是覺得頭疼欲裂，好像在最後墜崖時，不慎撞到了後腦，但手腳還是沒受重傷。

但蕭飛揚就不一樣了。

即便沒有仔細檢查，木雲歌都能看出，他身上骨折不下五處。

整個身子柔軟如泥，她費了九年二虎之力，才把蕭飛揚完完全全拖到岸邊。

那時的木雲歌已經精疲力盡，在戈壁灘上氣喘籲籲。因為湖水的浸泡，無法確認蕭飛揚究竟傷在何處。

當務之急，她必須找個可以避風的山洞，否則一旦夜幕降臨，他們就極有可能淪為野獸的食物。

木雲歌四下張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木棍，可以倚靠著棍子往前行走。

臨走之前，她將蕭飛揚安頓在雜草堆中，用枯草遮住了身形後，才腳步蹣跚的去尋山洞了。

待到木雲歌重新回來的時候，已經抱回了些許斷木。

用那路上撿來的粗繩，將斷木一根根綁在了一起。隨後將蕭飛揚抱上，拼湊好的木板上。

她在將繩子一圈圈繞在腰間，那盈盈可握的細腰，幾乎要被粗繩勒斷。但這樣的話，蕭飛揚或許就會好過一些。

至少不會因為拖拉而拉動傷口。

本來不過一炷香的路程，木雲歌卻走了整整三個時辰。總算帶著不省人事的蕭飛揚，到了她找到的山洞。

洞裏不算潮濕，她輕易就能點燃火堆。

來不及稍作歇息，就急忙去檢查蕭飛揚的傷勢。

毋庸置疑，若她所受輕傷，那就說明蕭飛揚用自己的身子，為她承受了所有的傷害。因為有了他的保護，她才能安然無恙。

所以他一個人生生接下了兩個人的痛。

“蘇慕，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木雲歌鼻頭一酸，帶著哭腔的問去。

許久。

山洞裏沒有聽到任何回音，她輕輕俯身，將耳朵貼在他的左心房上，似乎像確認他的心跳和脈搏。

從救起蕭飛揚的那一刻起，木雲歌就沒有勇氣做這件事，更是有意忽視。

她怕他已經死了。

所以才會自欺欺人，一直拖到現在才去面對現實。蕭飛揚，他不會死的！絕對不會死的！木雲歌在心底不斷為自己打著氣。

“咚。”

“咚咚。”

“咚咚咚。”

即便心跳聲細若蚊絲，也還是能聽得到一些輕響。木雲歌重重舒了口氣，從未有過的欣喜湧上心頭。

“太好了！你沒事！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蘇慕！”

那話像在自言自語，木雲歌喜極而泣，還來不及擦去眼角的淚水。

忽然聽到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天而降。

“什麽太好了？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是誰？！

木雲歌後背一涼，猛地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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