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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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臉梗咽起來。
“去他的愛情！自由萬歲！”我對著河流大喊。
“去他的愛情！自由萬歲！”她醉醺醺地喊道。
☆、Chapter 58
進入五月時間過得飛快，論文答辯，畢業典禮，畢業照，郵寄行李，辦理離校手續，一大推時間一股腦湧來，盡管心裏有千百般不願，我們還是笑著流淚，離開了這裏。
辦理完一切，我就坐車離開了A市，汽車出站時，剛好看到一輛從去B市的車一起駛出車站，恍惚中好像看見以前的自己坐在那輛車裏，靜靜閉著雙眼靠著座椅休息。
我晃了一下眼睛，那輛大巴駛向我們相反的方向，一路北去，我趴在車窗前看著那輛車子直到它消失在視野盡頭。
高興，這樣就好，一個向南，一個向北，永生之年我們互不虧欠！
達到B市，出了一點狀況，單位宿舍的屋子沒能申請下來，只好先和師姐以前合租的一個舍友借住了一晚。
宿舍遲遲沒能申請下來，我只好先找了一間公寓住下，離工作的地方有點遠，但好在周邊的設施比較齊全，交通發達，商場也很繁華，樓下左轉步行500米就是菜市場和花鳥市場。
這讓不愛花花草草的我也受到不少耳濡目染，偶爾也會抱著一兩株植物回來。放在房間唯一的窗臺邊上，每個周末從床上醒來，一眼看見窗戶那邊茵茵的綠色，晴朗的天空，和將好照進房間地板的陽光，讓閑適的一天拉開帷幕。
我通常會在床上賴一會，然後起床整理被子，打掃房間，我在房間的箱子裏找到了付群的舊物，我楞住了，以為這些被我丟在家裏，沒想到卻和隨身的物件一起來到了C市。
好像觸痛了我的眼睛，我把它們放回了原位置，當房間變得一塵不染，無事可做的我擺著大字躺在床上，目光移到了角落，那裏放著付群的日記，我扭過頭，等我轉過身，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挪過去。
我放棄了，起身拿過泛黃的日記本，一頁一頁開始讀起來。
“2月15日 星期一 晴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大概也是因為此，一直處在休課狀態的體育，上了一節課，事後聽說是一直霸占著體育課的英文老師今天將好休假。不管是什麽原因，能上體育課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雖然我只能站在教室窗戶邊看著同學自由嬉戲。
醫生說我心臟左邊那裏很薄，劇烈的運動，可能會讓它承受不住壓力。所以從小家裏人就嚴禁我跑步打球這些活動。
看著同學們開心地跑步做游戲，覺得好羨慕。”
“2月18日 星期四 陰
今天不知道怎麽得罪了前排的女生，恰逢最近的語文成績下來，考得沒有我好，她大聲地說著成績好又怎麽樣，身體那麽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怎麽樣了。
我覺得很難過，我也清楚這樣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撐不下去了，我的家人對此也擔心得整夜睡不著覺。
我也不想擁有這樣的身體，我也想和你們一樣跑步運動，一起參加戶外活動。
可是，我做不到！”
“3月4日 星期五 晴
今天爸爸騎車來接我，路過人行道，我看見路邊的花兒開了，非常漂亮！
坐在車後座的我，閉著眼睛感受著春天的來臨。
風吹上臉龐，有一種叫幸福的感覺慢慢從心底擴散出來.”
“3月16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放學，我遇上了一個英俊的男孩，他一個人背著書包看著天空，看上去很寂寞！
這種寂寞和同齡人青春期的中二病不一樣，就像在心底思念某人，卻一個人生活。
有一種想要逃離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怦然心動。他是誰呢？誰又住在他心底呢？”
看到遇上劉桓這一頁，我停了下來，下面的內容我突然不想去看了，把它放在床頭。
☆、Chapter 59
遇到曹信有點讓人意外，和高興戀愛之後，就很少和他們聯系了。電梯快要合上，幾米開外，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對著我喊道“等一下”
我順手按停了電梯，那人氣喘籲籲地跑進電梯，我覺得他有點眼熟，多看了幾眼，結果對方盯著我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反應過來，“你是？曹~信？”詢問的過程中，我認出了對方。
“好久不見啊！”他笑著用力拍了幾下我的肩膀。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拍著他的肩膀，回覆著他的熱情，於是我們兩個人在狹窄的電梯裏，齜牙咧嘴地哈哈大笑。
“你怎麽在這？”他問我。
“工作單位就在B市，所以就來這邊嘍！你怎麽也在這？”
“換工作了，和幾個朋友來到這裏。你住幾樓？”
“27層，你呢？”
“到了，”電梯停在11樓，他指指電梯上的數字，我們道別，在電梯快要合上時，他又扶住電梯，壞笑著問我，“忘了問你手機號，美女，約嗎？”
明明是個純潔的小男生，卻總愛表現出一副流氓的模樣，我在心裏對他翻了一個白眼，給他報了一串號碼，他給我打過來，“這是我的號碼！那我們下次再見！”
“再見！”
這一聲再見，他足足放了我兩個月的鴿子。電梯往下停在11樓，曹信走了進來，他很精神地給我打了一個招呼，“吃飯？”
“是的。”
“一起吃吧，我請你！”他笑得很開心，我有點懷疑自己的錢包會不會遭殃。
他和我聊了許多的日常，他說他現在在一家公司做銷售，工資比較高，就是有點累，每天都要到處跑業務。
他聽說我現在工作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好像還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詢問他說什麽，他連連說“沒什麽”，隨便扯了一些其他的內容。
這一頓飯後我們很少主動約對方出來，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與他見面，我最怕他會主動提起劉桓，但是他一句也沒有提到他。
這讓我安心之餘，又有點失落。劉桓去美國做了交流生，之後我們偶爾也會有交流，但僅限於“最近還好嗎”之類的客套問候。
我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但我希望他過得比我好，這樣我才能稍稍減輕些傷害他罪惡感。
我經常在樓下的小賣店遇上正好買東西的曹信，他好像一直在買一種彩色的方塊紙，這種紙很受小女生的喜歡，我們一般拿來折紙鶴，或者其他的小玩意。但是一個大男人買這種東西，就有點……偽娘……
第一天撞見的時候，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又遇上幾次，他幹脆不遮不掩了。人嘛，難免會有些奇特的愛好，雖然曹信有著彪悍男人的體型，但不妨礙他有一顆少女的心。
姐姐怕我在這邊過得不習慣，給我郵寄了不少衣服和日用品，上班時間快遞一般就放在小超市，有幾次去拿快遞還碰上了曹信。
他瞅著我懷裏那一堆東西問我：“誰給你寄的？”
“我姐姐寄的，有A市的特產拿幾包？”
他還真不客氣地分了不少走人。後來每次姐姐寄東西過來，只要他碰上都會順一點回去。
時間進入9月下旬，陰雨綿綿的秋季。每次出門都濕淋淋的特別討厭，有一天快下班的時候下起了雨，忘記帶傘的我，只好在寫字樓下等雨小一些再走，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煩躁的我決定去洗手間洗個臉，回來時看見我剛剛坐下的位置上放了一把雨傘。
“誰放的？”我心裏嘀咕，可是一看四周大家都在各自等待，沒有人關註到我這邊，一樓的客侍小姐走過來，笑著對我說：“女士你好，這把傘是剛剛一位先生給你留的。”
“給我留的？他人呢？”我有點疑惑地問道。
“他還有點事，先走了。”
“那他有沒有說他是誰？”
“沒有，女士。”
會是誰呢？我絞盡腦汁一邊思考，一邊撐起雨傘，有車子打著雨刷從我身邊經過，車燈一瞬間打在我的臉上，我瞇著眼睛走上人行道，這麽大的雨擠公交太折磨人，於是我叫了一輛出租車。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田螺先生，我當時並沒有立刻註意到他的存在，他就像一個影子一樣潛伏在我的生活裏，無法尋跡，無處不在。
在連續有人5天中午有人給我叫了熱牛奶的外賣，我有點困惑地問辦公室裏的同事：“你們誰欠我錢了嗎？”
陳玲調侃地說：“大概是我們隔壁的哪個帥哥欠你了！”
我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又跑到隔壁問了相同的問題，最後當然是夾著尾巴在同事轟然大笑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當他送牛奶的善舉擴展到每天早晨的早餐時，頭發都快被我揪掉了，“他好像知道我早上也不吃飯！”
陳玲似笑非笑：“也許你該有個男友了。”
我的臉色一下子黯淡，和高興分手後，我就再也沒有誰談過戀愛，那種刻骨銘心的甜蜜就像□□一樣，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讓我日日飽受煎熬。現在一談到戀愛，我就下意識地想要逃跑。
她立馬也知道說錯了，安慰我：“不要因為一棵樹，失去了一整片森林。其實你當時……有沒有想過高興其實是真的喜歡你，他……”
“我知道。”我打斷她。
他喜歡我，我知道的，他說過會娶我也是真的，但是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因為相愛的我們總是在彼此傷害。我不想等我們傷痕累累決定離開彼此的時候，會認為當初的相愛只是一個錯得不能再錯的錯誤。
田螺先生住在我們同一棟樓上。
☆、Chapter 60
有這樣的認識，是在感冒了一個星期之後，下班回去拿鑰匙開門，看見掛在門口的感冒藥。入秋之後，因為沒有及時加厚衣服，加上淋了一兩次雨，不期然果然感冒了，一整天鼻子堵塞著，非常難受。
看見門掛著東西開始以為是誰忘記在門口，打開一看立馬知道那是給我的，那是好幾盒感冒藥，每盒上還細心的貼上小紙條，一天幾次，一次幾片都寫得清清楚楚。
田螺先生，我腦子冒出這個人來，趕緊左右四顧，沒有任何人。
“會是誰呢？”我在和曹信吃飯的時候和他說了自己的困惑。
曹信一臉啞然的樣子，問他這樣的問題有點難為他，我有點不好意思說：“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他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也許是某個暗戀你的人，和你住在同一棟樓裏，然後發現你們工作的地方又在同一處，喜歡你卻又不想讓你知道。”
我有點感慨曹信細膩的少女心，聽他這樣說後，我開始留意周圍的人來，電梯樓道裏的陌生男人。
無論怎麽尋找，都無法從那些人的身上看到蛛絲馬跡，雖然田螺先生的善舉還在進行中，我已經對把他揪出來失去了興致。
也許哪一天，他會自己走到我面前。
社會生活有點讓人迷茫，和身邊的人一起擠在擁擠的公交地鐵，上班下班，日子日覆一日，感覺自己好像沒有什麽長進，每一天都想是單曲循環的覆讀機，枯燥的時候，看著電視機會困惑電視劇裏那些人的生活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喜怒哀樂，我的生活卻仿佛一眼看到底，那種感覺有點像電視劇裏的鏡頭，站在房間裏，門一扇接著一扇打開了，不知道開了多少扇門，好像連著世界的盡頭，終於最後一扇門打開了，我看見自己就站在哪裏。因為隔得太遙遠都看不清自己的臉孔。
是我，又不是我。
有時會在莫名其妙的焦躁裏睡不著覺，無事可做的我翻閱著手邊可以看到的紙張，付群的日記就是在這個時候重新被我翻閱的。
“5月5日 星期四 晴
進入五月，學校的櫻花開始謝了差不多了，當每次從窗戶那望下去，櫻花樹上只剩一下一片綠意時，心底的某處就好像從那些樹上重新長出粉白的花。
那個男孩叫劉桓，和我同年級，有一次聽女生閑聊說起他，這個人的英俊和他的冷漠是成正比例，然而他的冷漠又和他受歡迎的程度成比例。
今天下午第二節課間時間，我在樓梯道上遇上他，他和人流一起向上走去，上體育課回教室，非常幸運的，我從他身邊經過，那短短的幾秒鐘讓我的心跳加速，經過時刮起的細微的氣流吹到我身上，他身上淡淡的氣味傳到我的鼻子裏，讓我渾身的血液開始加速。
我目不斜視，餘光一直留意著他，滿心期待，卻又有點失落，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看我。
他為什麽不看我一眼呢？難道是我太沒有存在感？還是不夠漂亮？或者我今天的衣服不夠漂亮？
晚上對著鏡子我照了半天，經常被人誇獎美麗的我，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因為這些瑣碎的小事患得患失的我，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她的日記完全是是少女青春期的煩惱，這些瑣碎的小煩惱卻如同漆黑的夜晚中點燃的一盞燈，溫暖人心。
她的日記記錄了她遇到劉桓的點點滴滴。
☆、Chapter 61
我在擁擠的地鐵裏看到他們整個初中生涯唯一一次的接觸。付群作為語文老師的最優秀學生之一，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演講比賽。
“5月25日 星期三 晴
明天是演講比賽，下課之後我就到老師辦公室的宣示牌上看見自己出場的次序，第12位，當目光往下挪到時候，我看見了一個讓我怦然心動的名字，劉桓。
他也參加了比賽，而且就在我的下一位，這樣的排列順序，讓我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我們會有短暫的交流嗎？他會正眼看我嗎？
平時放學路過女生飾品店時，我很少停下腳步，但是這一天，我停了下來，對著櫥窗裏漂亮的發卡發起了呆，這種發卡非常的精致。淡粉色水晶熠熠發光，它會讓我更美麗吧！
也更容易被他註視到？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進店買下了它。”
看到這一點，我的的嘴角帶笑，仿佛自己變成了少女時代的付群，滿懷欣喜和甜蜜，忐忑不安的期待第二天的到來。”
同事的婚禮第二攤聚會上，我出來透氣的小憩時間，在不算寬敞的走道裏，我聽見一道溫和的女聲。
這聲音有點熟悉，我忍不住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心裏開始狐疑，這人怎麽那麽像顧安，我試著喊了一聲。
“顧安？”
她回過頭，記憶中的那張臉露出片刻的詫異，然後立刻寫滿了喜悅和不敢置信。
“思潔？”
“好久不見，你休學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上你。”我無不激動地說道。
她也有點感傷，“我去國外呆了兩年，最近才回來，現在有空嗎？”
“等我一下，我進去拿個包。”
他鄉遇故知，人生一大喜。
我趁大家沒註意，偷偷溜了出來。那一天晚上，我們就順著城市常常的馬路走了很久，聊了自己的近況和自己這些年的遭遇。
我沒有問她混黑道的男友，她也沒有問及當初那個背著我去醫療室悉心照顧我的男生。我們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過往。
這不應該成為束縛我們的牢籠，就讓它隨著夜風吹向漫無邊際的天空。
我從哪裏僥幸逃脫，我以為她也一樣，直到一天雨夜，狼狽的她來到了我的門外。
開門看見她的樣子簡直要把我嚇壞了，渾身濕透瑟瑟發抖，衣服上還有幾道刀劃的痕跡，臉色蒼白有點泛青，漂亮的眼睛空蕩蕩的就像丟了魂魄。
我趕緊讓她進門，給她換上幹燥的衣服。“你怎麽了？”
她恍如無聞，我接著說道，“趕緊喝杯熱開水，不然會感冒的。”
哆嗦地喝完一整杯開水，她才失魂落魄地開口，“我看見他了，隔了很遠，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跑掉了，等我回到住處，有幾個人在搜我的房間，我逃了出來。”
“你的男友，還在混黑道嗎？”
“我和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聯系，我只知道他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些人在追他，不行我得走了，我要去下一個城市。去一個他找不到我的地方。”
“又要走了嗎？”我問她。
她也苦笑一聲，“我也不想這樣，留在這裏，只會牽連到你……”
“不會的，我可是會武功的，我很厲害……”
她“噗呲”笑了出來，隨即換上鄭重的模樣，“別傻了，他們不僅有刀，甚至可能有槍。”
☆、Chapter 62
顧安第二天一大早就報了警，很快她就離開我的宿舍，她是一個好女孩，可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一直在流浪。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躲避著她的愛人。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後悔遇上那個人，也許她自己也沒有答案。如果有人問我遇到高興，我後悔了嗎？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我只能說我註定要遇上他，他是我命中的一個劫，是不是每個女孩都會因為喜歡某人而遭遇不幸。
顧安的身體在流浪，我的心在流浪，因為它再也沒有從其他什麽異性身上安居下來。
在居無定所的日子，付群的日記陪伴著我，有時我看著日記，就會想起她對我說的祝福。
那樣的幸福，我大概永遠也得不到，看完她的日記，我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我曾經在離幸福那樣近的地方，眼睜睜看著它碎成粉齏。
幸福如煙花，我害怕璀璨之後寒冷入髓的黑暗。
顧安走了，幾天後那群人還是找到了我。
因為月末公司總部的領導來視察工作，整個公司為此忙了個底朝天，加班到夜裏11點才從公司出門，坐地鐵出了站，和往常一樣經過那條偏僻的小巷時，幾個不速之客早早等候她。
“傅思潔？”
來者不善，我吞吞口水，面不改色地撒謊：“你們認錯人了。”
“我們已經盯了你好幾天，顧安去了哪裏？”
“顧安是誰，”我一邊和他們斡旋，一邊暗暗打量著周圍，尋找逃跑的機會，“我不認識她……”
“老大，不要和她啰嗦了，直接把她帶回去修理，看她的嘴能硬到什麽時候。”
他們開始圍上來，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把包狠狠往他們身上一砸，拔腿就跑，有人拽住我的衣服，我心裏咯噔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給他一拳，他就被身後出現的人一腳踹開了。
我疑惑地看著出現在我面前的英雄，巷子裏光線昏暗，只見那人身材修長挺拔，穿著西服，一派精英的樣子。
這個人有點眼熟，但是現在的場景也容不得我細細打量他，那群人已經不由分說地圍上來。
真是許久沒有打架，一拳下去，手真的很疼，比挨揍的人好不了多少。我心裏感慨，身上好幾處挨揍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那人身手不錯幾下就撂倒好幾個人。
站在旁邊看上去是頭頭的人，突然大吼一聲向我沖來，這個時候巷子外的車燈有一瞬間打進來，他手上的東西明晃晃的，讓我忍不住微微瞇眼。
“思潔！”身邊人焦急地叫起來。
這一聲讓我在心裏微微一笑，原來他是劉桓。他又不動聲色回到我身邊了，這些念頭幾乎是電閃雷鳴間在我腦海中閃過。
也幾乎是同時，他沖過來狠狠抱住我，倒地時我依然被他緊緊抱住懷裏，那擁抱之緊讓我忍不住落淚。
他還是回到我身邊了。
“快來，他們在這裏。”我聽見曹信在巷口喊道。
那群人見情勢不妙，趕緊扭頭跑走。
有什麽東西在我和劉桓之間蔓延開，我一摸濕淋淋的，帶著血腥味。
☆、Chapter 63
“你怎麽樣？哪裏受傷了嗎？”
我身上哪裏都疼，又好像哪裏都不疼。
“我沒事。”我只能這樣告訴他。
“你沒事就好。”這是他昏迷前說得最後一句。
在送他去醫院的路上，我心裏一直淒迷的惶恐著，他的臉色那麽蒼白，他的呼吸那麽微不可聞，胸口地方的衣服幾乎被血侵濕，躺在擔架上的他好像隨時都會死掉。
如果他死了……只要想到這裏，我的心就疼到痙攣，無法止住，可是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他消失在手術室內。
“放心吧，劉桓不會有事的。”曹信安慰地說。
“曹信，我心裏害怕，我怕他會永遠醒不過來。”我瑟瑟發抖地說道。
“你想什麽呢？”他怒了，“劉桓是那麽容易死掉的人嘛？不是說禍害遺千年？這丫的，心那麽黑，除了對你掏心掏肺之外，也沒見他對誰好過。這家夥哪能這麽容易死。”
我們開始了長達3個小時的等待，這時間太難熬，每一秒都清晰地從耳邊敲過，期待著手術室的大門打開，可是又懼怕推出來的人要是沒有呼吸……我該怎麽辦？
在這樣的刻骨的煎熬中，手術們終於還是打開了，醫生表情沈重地對我們說：“手術是成功了，那把刀刺入了他心臟外層的肌肉組織，雖然我們及時處理傷口，但是病人依然處在危險狀態，如果他能度過這兩天夜晚，他活下的可能性就比較大。”
我艱難地開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
醫生只能抱歉地說：“我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
我瘋了一樣，拽住醫生的衣服，死命搖擺著他的身體：“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他不能不活下來……”一邊喊著，淚眼就一邊掉落下來。
曹信拼命拉開我，抱歉地對醫生說道：“對不起，醫生，她太擔心病人了，情緒才會有點失控。”
“我們很抱歉。”留下這句，醫生離開了。
“不要走，他不能不活下來……”我對著醫生的背影喊道。
“思潔，不要擔心，劉桓會好起來的，他會好起來的。”曹信安慰我。
我哽咽地說道：“我要他活著，我要他活著，躺在床上的應該是我，他不該替我承受這些。”
曹信有點火了，搖擺著我的身體讓我清醒些：“聽著傅思潔，劉桓他會活下來的，我們要相信他一定可以活下來。”
“……”
“我們從心底相信的事情一定會發生，承載著我們希望和祝福的人們一定會好好活著。”
我漸漸平靜下來。
☆、Chapter 64
劉桓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他胸口微微的起伏，讓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至少現在他還活著，我握住他的手抵在額頭，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對他說“活下去”。
窗外夜色濃郁，夜燈在黑暗的夜晚為依然奔波在路上的人們照亮前行的道路，和回家的路。
病房內燈火通明，一擡頭就可以看見正對著我的透明玻璃窗，我看見握住他的手的自己，神情疲倦，披頭散發很狼狽。
這就是我呀，我心裏微微一動，這樣的我有什麽好呢？我望著他緊閉著雙眼問他，這樣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你，從來沒有給你幸福，有什麽好呢這樣的我因為懦弱把你推到其他人的懷抱，有什麽好？這樣的我曾經在難過的時候，寧願相信別人，也不相信你的懷抱會更溫暖安全，有什麽好？
這樣的我怎麽就值得你用生命來保護？
我睜著眼守候了他一夜，天色微微泛明，闖過最黑暗的黎明，新的一天終於開始了。我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曹信一早給我送來吃的。
他把熱粥放在床頭櫃上，我盯著劉桓的臉問他：“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回到我身邊的？”
“5月和他聯系過，就知道他要來C市……”
我楞住了，那個時候，我剛剛決定去C市工作。
“後來在這裏偶然遇到你，也有點感慨你們還真是有緣分，可是一聽說你工作的地點，我心裏就知道，狗屁緣分，劉桓這家夥知道一早就是沖著你來C市的，不然工作的地方怎麽恰好就是你樓上，後來幹脆連住的地方都搬到你隔壁。”
我莞爾，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倒像是沒少吃過劉桓的虧。
“所以我對你說的那個田螺先生時，你早就知道是他了。”
“是的，我也給你提示，住在你附近，在工作的地方上班，是你沒能逮住他。”他對我挑挑眉。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轉過頭問他。
“為什麽我要告訴你？”他反問我，“你離開他的時候，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麽過的嗎？”
“他幾乎是處在崩潰的邊緣，很痛苦，怎麽掙紮也掙紮不開。明明很傷心，很難過，卻強迫著自己和平常一樣行走吃飯生活；明明心裏疼得要死，臉上卻一點也不想表現出來；明明很想留住你，讓你不要離開他，卻只能風淡雲輕地和你道別。尤其是你和高興戀愛的那一段時間，我們再也沒有從他臉上看到笑容。思潔，他不是聖人，他也沒有一顆銅墻鑄造的心。他也會痛，也會難過，也會流淚，你見過他哭的樣子嗎？我見過，一言不發，一邊喝酒一邊流淚。”
“說實話，我們都為他感到不值，你有什麽好，即任性又自私，懦弱還不敢愛他。比你好的女孩多了去，可是，感情就是這樣不公平，他愛你，所以這一切他心甘情願。”
“對不起，對不起……”我低聲喃喃。
“思潔，如果我告訴你他在你身邊，你會怎麽辦？你會像他愛你一樣愛他嗎？可是，我只看到你帶給他的傷害。”
“我……”
“現在他又在你身邊，思潔，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會愛他嗎？”曹信鄭重地望著我惶恐不定的眼睛，片刻之後他放棄了，“如果你不能愛他，那麽請你不要再傷害他了！”
曹信走後，我坐在劉桓身邊看著他發呆，安靜的病房，淺淺的呼吸聲，躺在病床上生死難料的英俊男人，他和小時候總是鼻青臉腫的漂亮男孩漸漸重合起來。時間真是神奇，當時倔強偏執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為了喜歡的女孩不顧一切的勇敢男人。
如果當時跟著他身後只為多吃一根冰棒的小女孩，知道了十幾年後他會對她一往情深，並且因為她受傷躺在醫院的病房上昏迷不清，不知道還會不會那樣大膽任性。
可是時間走過了，我們只能往前走，誰也不知道明天迎接我們的會是什麽，燦爛的晴天，還是陰霾的雨季，就像我不知道昏迷的劉桓是否還能醒過來，
劉桓對我表白的時候，我心裏最害怕的是他總有一天會離開我，戀人是□□關系中最不穩定的一種，無論是多麽甜蜜的戀人，最後都有可能會離開，並且對彼此心懷怨憤，以致於連最初的友誼都無法維持。
我曾經天真的以為只要不和他戀愛，他就不會隨便離開我，我可以做他的朋友家人知己，但未必是戀人。
誰離開都可以，但是他不行，因為他是劉桓，陪我一起長大……我的男孩。
現在我似乎又錯了，我看著窗戶外面，雨水洗滌了天空，秋天的枝梢寒意如黃色漸漸侵濕整個樹冠，不遠的小樹林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婉轉鳴啼，讓原本就很安靜的醫院顯得更加寂寞。偶爾有行人撐著傘經過還在滴答著小雨的樹林。
目光從消失的行人那裏轉到身邊的男子臉上，我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只有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朋友，同學，青梅竹馬，亦活著只是躲在我生活裏的路人甲，不論以什麽身份，他都無怨無悔。
我曾經相信愛情會讓我幸福，但是我失敗了……
我的手一點點撫上他的臉龐，他飽滿的額頭，英俊的眉眼，俊雋的輪廓，但是，神啊，如果這一次你讓他從死神那裏逃開，我願意再次嘗試，不再躲避，不再懦弱，我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彌補，去讓他幸福，所以請讓他醒來吧，求你了……
大概是神明聽到我的請求，我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我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睛，他還閉著眼睛，但是手指又動了一下。
我緊張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的眼皮動了動，我輕輕搖擺著他的手，問他：“劉桓，醒了嗎？醒了就張開眼，不要睡懶覺了，劉桓，快點起來吧！”
他的眼皮掙紮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看見他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我激動地抱住他，他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現狀，有點困惑地看著我又哭又笑，“思潔？”
“嗯，我在。”
“我現在在哪裏？”
“你現在在醫院，因為替我擋了一刀，昏迷了好幾天。”
他突然笑了起來。
我有點懊惱他一點也沒有體會我擔心的心情，他不慌不忙地說道：“小時候我們就老是打架受傷，結果長大後卻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把自己送到醫院，還真是丟人。”
我卻笑不出來，“你知道你差點死掉嗎？”
“我睡了很久嗎？”
“很久，很久，我差點以為你不會再醒過來了。”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淚，語氣帶著不易覺察的溫柔，“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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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愛情！自由萬歲！”我對著河流大喊。
“去他的愛情！自由萬歲！”她醉醺醺地喊道。
☆、Chapter 58
進入五月時間過得飛快，論文答辯，畢業典禮，畢業照，郵寄行李，辦理離校手續，一大推時間一股腦湧來，盡管心裏有千百般不願，我們還是笑著流淚，離開了這裏。
辦理完一切，我就坐車離開了A市，汽車出站時，剛好看到一輛從去B市的車一起駛出車站，恍惚中好像看見以前的自己坐在那輛車裏，靜靜閉著雙眼靠著座椅休息。
我晃了一下眼睛，那輛大巴駛向我們相反的方向，一路北去，我趴在車窗前看著那輛車子直到它消失在視野盡頭。
高興，這樣就好，一個向南，一個向北，永生之年我們互不虧欠！
達到B市，出了一點狀況，單位宿舍的屋子沒能申請下來，只好先和師姐以前合租的一個舍友借住了一晚。
宿舍遲遲沒能申請下來，我只好先找了一間公寓住下，離工作的地方有點遠，但好在周邊的設施比較齊全，交通發達，商場也很繁華，樓下左轉步行500米就是菜市場和花鳥市場。
這讓不愛花花草草的我也受到不少耳濡目染，偶爾也會抱著一兩株植物回來。放在房間唯一的窗臺邊上，每個周末從床上醒來，一眼看見窗戶那邊茵茵的綠色，晴朗的天空，和將好照進房間地板的陽光，讓閑適的一天拉開帷幕。
我通常會在床上賴一會，然後起床整理被子，打掃房間，我在房間的箱子裏找到了付群的舊物，我楞住了，以為這些被我丟在家裏，沒想到卻和隨身的物件一起來到了C市。
好像觸痛了我的眼睛，我把它們放回了原位置，當房間變得一塵不染，無事可做的我擺著大字躺在床上，目光移到了角落，那裏放著付群的日記，我扭過頭，等我轉過身，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挪過去。
我放棄了，起身拿過泛黃的日記本，一頁一頁開始讀起來。
“2月15日 星期一 晴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大概也是因為此，一直處在休課狀態的體育，上了一節課，事後聽說是一直霸占著體育課的英文老師今天將好休假。不管是什麽原因，能上體育課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雖然我只能站在教室窗戶邊看著同學自由嬉戲。
醫生說我心臟左邊那裏很薄，劇烈的運動，可能會讓它承受不住壓力。所以從小家裏人就嚴禁我跑步打球這些活動。
看著同學們開心地跑步做游戲，覺得好羨慕。”
“2月18日 星期四 陰
今天不知道怎麽得罪了前排的女生，恰逢最近的語文成績下來，考得沒有我好，她大聲地說著成績好又怎麽樣，身體那麽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怎麽樣了。
我覺得很難過，我也清楚這樣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撐不下去了，我的家人對此也擔心得整夜睡不著覺。
我也不想擁有這樣的身體，我也想和你們一樣跑步運動，一起參加戶外活動。
可是，我做不到！”
“3月4日 星期五 晴
今天爸爸騎車來接我，路過人行道，我看見路邊的花兒開了，非常漂亮！
坐在車後座的我，閉著眼睛感受著春天的來臨。
風吹上臉龐，有一種叫幸福的感覺慢慢從心底擴散出來.”
“3月16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放學，我遇上了一個英俊的男孩，他一個人背著書包看著天空，看上去很寂寞！
這種寂寞和同齡人青春期的中二病不一樣，就像在心底思念某人，卻一個人生活。
有一種想要逃離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怦然心動。他是誰呢？誰又住在他心底呢？”
看到遇上劉桓這一頁，我停了下來，下面的內容我突然不想去看了，把它放在床頭。
☆、Chapter 59
遇到曹信有點讓人意外，和高興戀愛之後，就很少和他們聯系了。電梯快要合上，幾米開外，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對著我喊道“等一下”
我順手按停了電梯，那人氣喘籲籲地跑進電梯，我覺得他有點眼熟，多看了幾眼，結果對方盯著我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反應過來，“你是？曹~信？”詢問的過程中，我認出了對方。
“好久不見啊！”他笑著用力拍了幾下我的肩膀。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拍著他的肩膀，回覆著他的熱情，於是我們兩個人在狹窄的電梯裏，齜牙咧嘴地哈哈大笑。
“你怎麽在這？”他問我。
“工作單位就在B市，所以就來這邊嘍！你怎麽也在這？”
“換工作了，和幾個朋友來到這裏。你住幾樓？”
“27層，你呢？”
“到了，”電梯停在11樓，他指指電梯上的數字，我們道別，在電梯快要合上時，他又扶住電梯，壞笑著問我，“忘了問你手機號，美女，約嗎？”
明明是個純潔的小男生，卻總愛表現出一副流氓的模樣，我在心裏對他翻了一個白眼，給他報了一串號碼，他給我打過來，“這是我的號碼！那我們下次再見！”
“再見！”
這一聲再見，他足足放了我兩個月的鴿子。電梯往下停在11樓，曹信走了進來，他很精神地給我打了一個招呼，“吃飯？”
“是的。”
“一起吃吧，我請你！”他笑得很開心，我有點懷疑自己的錢包會不會遭殃。
他和我聊了許多的日常，他說他現在在一家公司做銷售，工資比較高，就是有點累，每天都要到處跑業務。
他聽說我現在工作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好像還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詢問他說什麽，他連連說“沒什麽”，隨便扯了一些其他的內容。
這一頓飯後我們很少主動約對方出來，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與他見面，我最怕他會主動提起劉桓，但是他一句也沒有提到他。
這讓我安心之餘，又有點失落。劉桓去美國做了交流生，之後我們偶爾也會有交流，但僅限於“最近還好嗎”之類的客套問候。
我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但我希望他過得比我好，這樣我才能稍稍減輕些傷害他罪惡感。
我經常在樓下的小賣店遇上正好買東西的曹信，他好像一直在買一種彩色的方塊紙，這種紙很受小女生的喜歡，我們一般拿來折紙鶴，或者其他的小玩意。但是一個大男人買這種東西，就有點……偽娘……
第一天撞見的時候，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又遇上幾次，他幹脆不遮不掩了。人嘛，難免會有些奇特的愛好，雖然曹信有著彪悍男人的體型，但不妨礙他有一顆少女的心。
姐姐怕我在這邊過得不習慣，給我郵寄了不少衣服和日用品，上班時間快遞一般就放在小超市，有幾次去拿快遞還碰上了曹信。
他瞅著我懷裏那一堆東西問我：“誰給你寄的？”
“我姐姐寄的，有A市的特產拿幾包？”
他還真不客氣地分了不少走人。後來每次姐姐寄東西過來，只要他碰上都會順一點回去。
時間進入9月下旬，陰雨綿綿的秋季。每次出門都濕淋淋的特別討厭，有一天快下班的時候下起了雨，忘記帶傘的我，只好在寫字樓下等雨小一些再走，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煩躁的我決定去洗手間洗個臉，回來時看見我剛剛坐下的位置上放了一把雨傘。
“誰放的？”我心裏嘀咕，可是一看四周大家都在各自等待，沒有人關註到我這邊，一樓的客侍小姐走過來，笑著對我說：“女士你好，這把傘是剛剛一位先生給你留的。”
“給我留的？他人呢？”我有點疑惑地問道。
“他還有點事，先走了。”
“那他有沒有說他是誰？”
“沒有，女士。”
會是誰呢？我絞盡腦汁一邊思考，一邊撐起雨傘，有車子打著雨刷從我身邊經過，車燈一瞬間打在我的臉上，我瞇著眼睛走上人行道，這麽大的雨擠公交太折磨人，於是我叫了一輛出租車。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田螺先生，我當時並沒有立刻註意到他的存在，他就像一個影子一樣潛伏在我的生活裏，無法尋跡，無處不在。
在連續有人5天中午有人給我叫了熱牛奶的外賣，我有點困惑地問辦公室裏的同事：“你們誰欠我錢了嗎？”
陳玲調侃地說：“大概是我們隔壁的哪個帥哥欠你了！”
我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又跑到隔壁問了相同的問題，最後當然是夾著尾巴在同事轟然大笑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當他送牛奶的善舉擴展到每天早晨的早餐時，頭發都快被我揪掉了，“他好像知道我早上也不吃飯！”
陳玲似笑非笑：“也許你該有個男友了。”
我的臉色一下子黯淡，和高興分手後，我就再也沒有誰談過戀愛，那種刻骨銘心的甜蜜就像□□一樣，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讓我日日飽受煎熬。現在一談到戀愛，我就下意識地想要逃跑。
她立馬也知道說錯了，安慰我：“不要因為一棵樹，失去了一整片森林。其實你當時……有沒有想過高興其實是真的喜歡你，他……”
“我知道。”我打斷她。
他喜歡我，我知道的，他說過會娶我也是真的，但是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因為相愛的我們總是在彼此傷害。我不想等我們傷痕累累決定離開彼此的時候，會認為當初的相愛只是一個錯得不能再錯的錯誤。
田螺先生住在我們同一棟樓上。
☆、Chapter 60
有這樣的認識，是在感冒了一個星期之後，下班回去拿鑰匙開門，看見掛在門口的感冒藥。入秋之後，因為沒有及時加厚衣服，加上淋了一兩次雨，不期然果然感冒了，一整天鼻子堵塞著，非常難受。
看見門掛著東西開始以為是誰忘記在門口，打開一看立馬知道那是給我的，那是好幾盒感冒藥，每盒上還細心的貼上小紙條，一天幾次，一次幾片都寫得清清楚楚。
田螺先生，我腦子冒出這個人來，趕緊左右四顧，沒有任何人。
“會是誰呢？”我在和曹信吃飯的時候和他說了自己的困惑。
曹信一臉啞然的樣子，問他這樣的問題有點難為他，我有點不好意思說：“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他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也許是某個暗戀你的人，和你住在同一棟樓裏，然後發現你們工作的地方又在同一處，喜歡你卻又不想讓你知道。”
我有點感慨曹信細膩的少女心，聽他這樣說後，我開始留意周圍的人來，電梯樓道裏的陌生男人。
無論怎麽尋找，都無法從那些人的身上看到蛛絲馬跡，雖然田螺先生的善舉還在進行中，我已經對把他揪出來失去了興致。
也許哪一天，他會自己走到我面前。
社會生活有點讓人迷茫，和身邊的人一起擠在擁擠的公交地鐵，上班下班，日子日覆一日，感覺自己好像沒有什麽長進，每一天都想是單曲循環的覆讀機，枯燥的時候，看著電視機會困惑電視劇裏那些人的生活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喜怒哀樂，我的生活卻仿佛一眼看到底，那種感覺有點像電視劇裏的鏡頭，站在房間裏，門一扇接著一扇打開了，不知道開了多少扇門，好像連著世界的盡頭，終於最後一扇門打開了，我看見自己就站在哪裏。因為隔得太遙遠都看不清自己的臉孔。
是我，又不是我。
有時會在莫名其妙的焦躁裏睡不著覺，無事可做的我翻閱著手邊可以看到的紙張，付群的日記就是在這個時候重新被我翻閱的。
“5月5日 星期四 晴
進入五月，學校的櫻花開始謝了差不多了，當每次從窗戶那望下去，櫻花樹上只剩一下一片綠意時，心底的某處就好像從那些樹上重新長出粉白的花。
那個男孩叫劉桓，和我同年級，有一次聽女生閑聊說起他，這個人的英俊和他的冷漠是成正比例，然而他的冷漠又和他受歡迎的程度成比例。
今天下午第二節課間時間，我在樓梯道上遇上他，他和人流一起向上走去，上體育課回教室，非常幸運的，我從他身邊經過，那短短的幾秒鐘讓我的心跳加速，經過時刮起的細微的氣流吹到我身上，他身上淡淡的氣味傳到我的鼻子裏，讓我渾身的血液開始加速。
我目不斜視，餘光一直留意著他，滿心期待，卻又有點失落，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看我。
他為什麽不看我一眼呢？難道是我太沒有存在感？還是不夠漂亮？或者我今天的衣服不夠漂亮？
晚上對著鏡子我照了半天，經常被人誇獎美麗的我，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因為這些瑣碎的小事患得患失的我，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她的日記完全是是少女青春期的煩惱，這些瑣碎的小煩惱卻如同漆黑的夜晚中點燃的一盞燈，溫暖人心。
她的日記記錄了她遇到劉桓的點點滴滴。
☆、Chapter 61
我在擁擠的地鐵裏看到他們整個初中生涯唯一一次的接觸。付群作為語文老師的最優秀學生之一，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演講比賽。
“5月25日 星期三 晴
明天是演講比賽，下課之後我就到老師辦公室的宣示牌上看見自己出場的次序，第12位，當目光往下挪到時候，我看見了一個讓我怦然心動的名字，劉桓。
他也參加了比賽，而且就在我的下一位，這樣的排列順序，讓我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我們會有短暫的交流嗎？他會正眼看我嗎？
平時放學路過女生飾品店時，我很少停下腳步，但是這一天，我停了下來，對著櫥窗裏漂亮的發卡發起了呆，這種發卡非常的精致。淡粉色水晶熠熠發光，它會讓我更美麗吧！
也更容易被他註視到？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進店買下了它。”
看到這一點，我的的嘴角帶笑，仿佛自己變成了少女時代的付群，滿懷欣喜和甜蜜，忐忑不安的期待第二天的到來。”
同事的婚禮第二攤聚會上，我出來透氣的小憩時間，在不算寬敞的走道裏，我聽見一道溫和的女聲。
這聲音有點熟悉，我忍不住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心裏開始狐疑，這人怎麽那麽像顧安，我試著喊了一聲。
“顧安？”
她回過頭，記憶中的那張臉露出片刻的詫異，然後立刻寫滿了喜悅和不敢置信。
“思潔？”
“好久不見，你休學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上你。”我無不激動地說道。
她也有點感傷，“我去國外呆了兩年，最近才回來，現在有空嗎？”
“等我一下，我進去拿個包。”
他鄉遇故知，人生一大喜。
我趁大家沒註意，偷偷溜了出來。那一天晚上，我們就順著城市常常的馬路走了很久，聊了自己的近況和自己這些年的遭遇。
我沒有問她混黑道的男友，她也沒有問及當初那個背著我去醫療室悉心照顧我的男生。我們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過往。
這不應該成為束縛我們的牢籠，就讓它隨著夜風吹向漫無邊際的天空。
我從哪裏僥幸逃脫，我以為她也一樣，直到一天雨夜，狼狽的她來到了我的門外。
開門看見她的樣子簡直要把我嚇壞了，渾身濕透瑟瑟發抖，衣服上還有幾道刀劃的痕跡，臉色蒼白有點泛青，漂亮的眼睛空蕩蕩的就像丟了魂魄。
我趕緊讓她進門，給她換上幹燥的衣服。“你怎麽了？”
她恍如無聞，我接著說道，“趕緊喝杯熱開水，不然會感冒的。”
哆嗦地喝完一整杯開水，她才失魂落魄地開口，“我看見他了，隔了很遠，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跑掉了，等我回到住處，有幾個人在搜我的房間，我逃了出來。”
“你的男友，還在混黑道嗎？”
“我和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聯系，我只知道他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些人在追他，不行我得走了，我要去下一個城市。去一個他找不到我的地方。”
“又要走了嗎？”我問她。
她也苦笑一聲，“我也不想這樣，留在這裏，只會牽連到你……”
“不會的，我可是會武功的，我很厲害……”
她“噗呲”笑了出來，隨即換上鄭重的模樣，“別傻了，他們不僅有刀，甚至可能有槍。”
☆、Chapter 62
顧安第二天一大早就報了警，很快她就離開我的宿舍，她是一個好女孩，可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一直在流浪。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躲避著她的愛人。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後悔遇上那個人，也許她自己也沒有答案。如果有人問我遇到高興，我後悔了嗎？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我只能說我註定要遇上他，他是我命中的一個劫，是不是每個女孩都會因為喜歡某人而遭遇不幸。
顧安的身體在流浪，我的心在流浪，因為它再也沒有從其他什麽異性身上安居下來。
在居無定所的日子，付群的日記陪伴著我，有時我看著日記，就會想起她對我說的祝福。
那樣的幸福，我大概永遠也得不到，看完她的日記，我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我曾經在離幸福那樣近的地方，眼睜睜看著它碎成粉齏。
幸福如煙花，我害怕璀璨之後寒冷入髓的黑暗。
顧安走了，幾天後那群人還是找到了我。
因為月末公司總部的領導來視察工作，整個公司為此忙了個底朝天，加班到夜裏11點才從公司出門，坐地鐵出了站，和往常一樣經過那條偏僻的小巷時，幾個不速之客早早等候她。
“傅思潔？”
來者不善，我吞吞口水，面不改色地撒謊：“你們認錯人了。”
“我們已經盯了你好幾天，顧安去了哪裏？”
“顧安是誰，”我一邊和他們斡旋，一邊暗暗打量著周圍，尋找逃跑的機會，“我不認識她……”
“老大，不要和她啰嗦了，直接把她帶回去修理，看她的嘴能硬到什麽時候。”
他們開始圍上來，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把包狠狠往他們身上一砸，拔腿就跑，有人拽住我的衣服，我心裏咯噔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給他一拳，他就被身後出現的人一腳踹開了。
我疑惑地看著出現在我面前的英雄，巷子裏光線昏暗，只見那人身材修長挺拔，穿著西服，一派精英的樣子。
這個人有點眼熟，但是現在的場景也容不得我細細打量他，那群人已經不由分說地圍上來。
真是許久沒有打架，一拳下去，手真的很疼，比挨揍的人好不了多少。我心裏感慨，身上好幾處挨揍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那人身手不錯幾下就撂倒好幾個人。
站在旁邊看上去是頭頭的人，突然大吼一聲向我沖來，這個時候巷子外的車燈有一瞬間打進來，他手上的東西明晃晃的，讓我忍不住微微瞇眼。
“思潔！”身邊人焦急地叫起來。
這一聲讓我在心裏微微一笑，原來他是劉桓。他又不動聲色回到我身邊了，這些念頭幾乎是電閃雷鳴間在我腦海中閃過。
也幾乎是同時，他沖過來狠狠抱住我，倒地時我依然被他緊緊抱住懷裏，那擁抱之緊讓我忍不住落淚。
他還是回到我身邊了。
“快來，他們在這裏。”我聽見曹信在巷口喊道。
那群人見情勢不妙，趕緊扭頭跑走。
有什麽東西在我和劉桓之間蔓延開，我一摸濕淋淋的，帶著血腥味。
☆、Chapter 63
“你怎麽樣？哪裏受傷了嗎？”
我身上哪裏都疼，又好像哪裏都不疼。
“我沒事。”我只能這樣告訴他。
“你沒事就好。”這是他昏迷前說得最後一句。
在送他去醫院的路上，我心裏一直淒迷的惶恐著，他的臉色那麽蒼白，他的呼吸那麽微不可聞，胸口地方的衣服幾乎被血侵濕，躺在擔架上的他好像隨時都會死掉。
如果他死了……只要想到這裏，我的心就疼到痙攣，無法止住，可是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他消失在手術室內。
“放心吧，劉桓不會有事的。”曹信安慰地說。
“曹信，我心裏害怕，我怕他會永遠醒不過來。”我瑟瑟發抖地說道。
“你想什麽呢？”他怒了，“劉桓是那麽容易死掉的人嘛？不是說禍害遺千年？這丫的，心那麽黑，除了對你掏心掏肺之外，也沒見他對誰好過。這家夥哪能這麽容易死。”
我們開始了長達3個小時的等待，這時間太難熬，每一秒都清晰地從耳邊敲過，期待著手術室的大門打開，可是又懼怕推出來的人要是沒有呼吸……我該怎麽辦？
在這樣的刻骨的煎熬中，手術們終於還是打開了，醫生表情沈重地對我們說：“手術是成功了，那把刀刺入了他心臟外層的肌肉組織，雖然我們及時處理傷口，但是病人依然處在危險狀態，如果他能度過這兩天夜晚，他活下的可能性就比較大。”
我艱難地開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
醫生只能抱歉地說：“我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
我瘋了一樣，拽住醫生的衣服，死命搖擺著他的身體：“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他不能不活下來……”一邊喊著，淚眼就一邊掉落下來。
曹信拼命拉開我，抱歉地對醫生說道：“對不起，醫生，她太擔心病人了，情緒才會有點失控。”
“我們很抱歉。”留下這句，醫生離開了。
“不要走，他不能不活下來……”我對著醫生的背影喊道。
“思潔，不要擔心，劉桓會好起來的，他會好起來的。”曹信安慰我。
我哽咽地說道：“我要他活著，我要他活著，躺在床上的應該是我，他不該替我承受這些。”
曹信有點火了，搖擺著我的身體讓我清醒些：“聽著傅思潔，劉桓他會活下來的，我們要相信他一定可以活下來。”
“……”
“我們從心底相信的事情一定會發生，承載著我們希望和祝福的人們一定會好好活著。”
我漸漸平靜下來。
☆、Chapter 64
劉桓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他胸口微微的起伏，讓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至少現在他還活著，我握住他的手抵在額頭，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對他說“活下去”。
窗外夜色濃郁，夜燈在黑暗的夜晚為依然奔波在路上的人們照亮前行的道路，和回家的路。
病房內燈火通明，一擡頭就可以看見正對著我的透明玻璃窗，我看見握住他的手的自己，神情疲倦，披頭散發很狼狽。
這就是我呀，我心裏微微一動，這樣的我有什麽好呢？我望著他緊閉著雙眼問他，這樣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你，從來沒有給你幸福，有什麽好呢這樣的我因為懦弱把你推到其他人的懷抱，有什麽好？這樣的我曾經在難過的時候，寧願相信別人，也不相信你的懷抱會更溫暖安全，有什麽好？
這樣的我怎麽就值得你用生命來保護？
我睜著眼守候了他一夜，天色微微泛明，闖過最黑暗的黎明，新的一天終於開始了。我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曹信一早給我送來吃的。
他把熱粥放在床頭櫃上，我盯著劉桓的臉問他：“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回到我身邊的？”
“5月和他聯系過，就知道他要來C市……”
我楞住了，那個時候，我剛剛決定去C市工作。
“後來在這裏偶然遇到你，也有點感慨你們還真是有緣分，可是一聽說你工作的地點，我心裏就知道，狗屁緣分，劉桓這家夥知道一早就是沖著你來C市的，不然工作的地方怎麽恰好就是你樓上，後來幹脆連住的地方都搬到你隔壁。”
我莞爾，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倒像是沒少吃過劉桓的虧。
“所以我對你說的那個田螺先生時，你早就知道是他了。”
“是的，我也給你提示，住在你附近，在工作的地方上班，是你沒能逮住他。”他對我挑挑眉。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轉過頭問他。
“為什麽我要告訴你？”他反問我，“你離開他的時候，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麽過的嗎？”
“他幾乎是處在崩潰的邊緣，很痛苦，怎麽掙紮也掙紮不開。明明很傷心，很難過，卻強迫著自己和平常一樣行走吃飯生活；明明心裏疼得要死，臉上卻一點也不想表現出來；明明很想留住你，讓你不要離開他，卻只能風淡雲輕地和你道別。尤其是你和高興戀愛的那一段時間，我們再也沒有從他臉上看到笑容。思潔，他不是聖人，他也沒有一顆銅墻鑄造的心。他也會痛，也會難過，也會流淚，你見過他哭的樣子嗎？我見過，一言不發，一邊喝酒一邊流淚。”
“說實話，我們都為他感到不值，你有什麽好，即任性又自私，懦弱還不敢愛他。比你好的女孩多了去，可是，感情就是這樣不公平，他愛你，所以這一切他心甘情願。”
“對不起，對不起……”我低聲喃喃。
“思潔，如果我告訴你他在你身邊，你會怎麽辦？你會像他愛你一樣愛他嗎？可是，我只看到你帶給他的傷害。”
“我……”
“現在他又在你身邊，思潔，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會愛他嗎？”曹信鄭重地望著我惶恐不定的眼睛，片刻之後他放棄了，“如果你不能愛他，那麽請你不要再傷害他了！”
曹信走後，我坐在劉桓身邊看著他發呆，安靜的病房，淺淺的呼吸聲，躺在病床上生死難料的英俊男人，他和小時候總是鼻青臉腫的漂亮男孩漸漸重合起來。時間真是神奇，當時倔強偏執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為了喜歡的女孩不顧一切的勇敢男人。
如果當時跟著他身後只為多吃一根冰棒的小女孩，知道了十幾年後他會對她一往情深，並且因為她受傷躺在醫院的病房上昏迷不清，不知道還會不會那樣大膽任性。
可是時間走過了，我們只能往前走，誰也不知道明天迎接我們的會是什麽，燦爛的晴天，還是陰霾的雨季，就像我不知道昏迷的劉桓是否還能醒過來，
劉桓對我表白的時候，我心裏最害怕的是他總有一天會離開我，戀人是□□關系中最不穩定的一種，無論是多麽甜蜜的戀人，最後都有可能會離開，並且對彼此心懷怨憤，以致於連最初的友誼都無法維持。
我曾經天真的以為只要不和他戀愛，他就不會隨便離開我，我可以做他的朋友家人知己，但未必是戀人。
誰離開都可以，但是他不行，因為他是劉桓，陪我一起長大……我的男孩。
現在我似乎又錯了，我看著窗戶外面，雨水洗滌了天空，秋天的枝梢寒意如黃色漸漸侵濕整個樹冠，不遠的小樹林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婉轉鳴啼，讓原本就很安靜的醫院顯得更加寂寞。偶爾有行人撐著傘經過還在滴答著小雨的樹林。
目光從消失的行人那裏轉到身邊的男子臉上，我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只有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朋友，同學，青梅竹馬，亦活著只是躲在我生活裏的路人甲，不論以什麽身份，他都無怨無悔。
我曾經相信愛情會讓我幸福，但是我失敗了……
我的手一點點撫上他的臉龐，他飽滿的額頭，英俊的眉眼，俊雋的輪廓，但是，神啊，如果這一次你讓他從死神那裏逃開，我願意再次嘗試，不再躲避，不再懦弱，我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彌補，去讓他幸福，所以請讓他醒來吧，求你了……
大概是神明聽到我的請求，我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我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睛，他還閉著眼睛，但是手指又動了一下。
我緊張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的眼皮動了動，我輕輕搖擺著他的手，問他：“劉桓，醒了嗎？醒了就張開眼，不要睡懶覺了，劉桓，快點起來吧！”
他的眼皮掙紮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看見他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我激動地抱住他，他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現狀，有點困惑地看著我又哭又笑，“思潔？”
“嗯，我在。”
“我現在在哪裏？”
“你現在在醫院，因為替我擋了一刀，昏迷了好幾天。”
他突然笑了起來。
我有點懊惱他一點也沒有體會我擔心的心情，他不慌不忙地說道：“小時候我們就老是打架受傷，結果長大後卻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把自己送到醫院，還真是丟人。”
我卻笑不出來，“你知道你差點死掉嗎？”
“我睡了很久嗎？”
“很久，很久，我差點以為你不會再醒過來了。”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淚，語氣帶著不易覺察的溫柔，“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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