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0)
關燈
小
中
大
我走開。
我聽見身後劉桓說，“意錦，我今天要去醫院，不能陪你。”
我回過頭，只看見劉桓低頭時筆挺的鼻子。
“啊，好可惜。”何意錦略帶惋惜地說。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和劉桓會這樣，陌生，生疏，手足無措，彼此寒暄，也無法靠近彼此半分，就好像我們之前一起成長陪伴的歲月都只是南柯一夢，夢醒了他走了，不，不是他走了，而是我親手打碎了它，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原諒傷害了他的自己。
“思潔，菜上來。”高興叫我。
我回過神了，機械地拿起筷子吃起飯。直到我們走出門，我都不清楚吃了什麽。
高興停下腳步，聞到花香我這才發現已經置身於陌生的花園中，高興雙手叉著褲子口袋，慢悠悠地坐在草地上的長椅子。
“這是哪裏？”
“北校區，這地方人很少。之前沒有來過吧？
“沒有！”我老是說。
“思潔，你走神的時候真容易被人拐走，。”
我坐在他的身邊，沒有回答他。
他也沒有說話了，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對著滿園子的花，等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夜色落幕燈火亮起，看了一下表，已經是晚上7點了，我在這裏坐了一個多小時。
“回魂了？”高興又在調侃我，“你的魂好像被劉桓帶走了。”
“嗯。”我沒精打采地回答他。
“我送你宿舍！”
“好啊。”我彎腰去背書包，他突然俯下身從背後抱住我。
“我希望永遠不會再看到這樣的你，悲傷沈默，無力自拔，那樣脆弱，仿佛輕輕一碰你就會消失，再也找不到。”低低的聲音裏有著讓人難以拒絕的溫柔和憐惜。
‘‘但是如果有下一次，請讓我陪著你吧！”
不知道是我的心太累了，還是他的懷抱太溫暖，我放棄了掙紮，或者壓根就沒想要推開他的意思。
也許我真的該給他一個照顧我的機會，偶爾累了我也想找一個人依靠。心裏莫名其妙地升起了這樣的念頭，然後越來越強烈，我幾乎忍不住對他說，“我們在一起吧！“
一陣夜風吹來，我哆嗦了一下，清醒過來，掙開他的懷抱，“我在幹什麽？”我在心裏反問自己。
“我該回去了。”
“思潔，不要對自己太壞。”高興說道。
☆、Chapter 37
在快到宿舍樓的時候，我聽見曹陽氣喘籲籲地叫住了我，我和高興一起回過頭。
“思潔，快，你姐姐在找到處你，我剛剛在校門口看見她很著急的樣子。”
我慌忙打開手機，有十幾條未接來電，全部都是姐姐打的。姐姐不是這樣慌張的人，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心底有一股恐慌滿滿騰升開，我手指都在發抖，抖索地去撥姐姐的電話。
一雙堅定的手扶助了我，我擡頭對上他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睛，那雙手仿佛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傳給我，我的心安定了不少，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思潔，你在哪裏？”
“我在宿舍門口。”
姐姐的聲音有點疲憊，帶著濃濃的悲傷，“思潔，爺爺去世了。”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姐姐的聲音還在響。
“餵，思潔，你還在聽嗎？”
我趕緊撿起來，“在，我在。”
“思潔，現在來大門口，善言開車送我們回爺爺家。”
“我送你們一起去。”曹陽突然開口說道，他其實很討厭高興的。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思潔，我不僅是劉桓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還沒到了大門口，老遠就看見張善言的車，姐姐對我招招手，我上了車，高興和曹陽就在車窗外看著我。
我以為高興會對我說些什麽，結果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對我露出一個微笑，我報以苦笑。
我發誓從來沒有這樣漫長、令人疲倦的旅程，我靠在姐姐的肩膀上，看著夜燈一盞一盞飛快地從視野中掠過。時間也好，生命也好，什麽都會流逝，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從來沒想過自己老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在我活著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我會怎樣死去。因為過於遙遠，所以當它降臨的時候，才會這樣震驚，難以置信，無力掙紮。
外婆去世的時候，我第一次嘗到死亡帶走親人的悲傷，無論多麽難過，多麽不舍，離開就是離開，怎麽也回不來。
爺爺小時候對我非常嚴厲，對他的記憶總是伴隨著色厲內荏的教訓，以及雞毛撣打在身上的疼痛感。
“女孩子，坐要有坐像，站有站相，你看看你像個女孩嗎？“
“我叫你打架，叫你不學好。”
“今天是你生日，允許你吃蛋糕，但是不準多吃，我的那一份你也可以吃掉。”
這樣外表很嚴厲，其實很疼愛我的老人也離開了。
黃橙橙的燈火打在玻璃窗上，我看見自己的眼淚像河流一樣在臉龐無聲流淌。
禮堂布置得很簡潔，黑與白讓曾經溫暖自己的房子變得很很冷清。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味道，四方的壽館裏睡著熟悉的人。
我給爺爺上了三根香，跪在奶奶身邊，奶奶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很多歲。
“他這個人雖然經常打你，但是他心裏是真的疼愛你的，他是真的盼著你好哇！思潔，你心裏可不要怨他。你剛去你爸那裏的時候，他嘴裏就老是念叨著你，性子這麽野，不在你身邊，還不知道成什麽樣。這個人真是個老固執，明明很念著你，卻不肯給你打電話，接你們電話的時候也是不客氣的樣子，但是……”奶奶的聲音哽咽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掉落，“我應該經常回來看你們的，我……”
“不要責怪自己，思潔，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生活就是這樣的，死亡誰也躲不掉，只是遲早，也不知道……”奶奶絮絮叨叨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晚上涼，回去睡吧，不要熬壞身子，不然他該心疼了。”她對我說道。
我搖搖頭，“讓我在陪陪他吧！”
第二天，我靠著墻壁醒來，身上蓋著一件陌生的男式外套。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照在我腳邊的地板上，天空藍得嚇人，我不明白親人離開的天氣為什麽會這樣晴朗。
一整天我都麻木的跪在棺木前，客人一波一撥地來，大部分都是生前認識的人，偶爾也會有些不認識的陌生面孔，生老病死，人生也就幾件大事。
我臉上沒有特別的哀傷，沒有表情，也沒有聲音，眼前看見的，聽見的就好像車水馬龍的場景戲，我身在其中，由不得己。
高興是在第四天的時候來的，來賓上完香，按照慣例該是家屬回禮，我直起身子，這位客人還沒有走，直直地走向我這裏，木訥地擡起頭，對上高興的臉。
“這幾天，你有好好吃飯嗎？”他對我說。
就像陽光穿過人來人往冷冰冰的大廳照進我心裏，我的眼睛開始濕了，這幾天眼淚似乎已經流幹了，面對人們悲憫的安慰，我都能禮貌回待，我以為自己不會再哭的時候，這個人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輕易打破我的偽裝。
☆、Chapter 38
在人們忙著表達逝者離去的歉意時，極少有人真正關心失去親人的我們是什麽樣的心情。
很疼，很難過，想要離開，想一個人哭泣，想離開的人回來，不要走。
通通做不到，我們只能坐在這裏，麻木地接受著人們的安慰。
眼淚要出來了，我趕緊低下頭，淚珠滴溜溜在麻衣上的滾落，一點點泅開。心裏的悲哀也和水珠一樣慢慢散開。
我的眼睛瞪大，很突然的，高興低下身子擁我入懷，這是不應該的，但是對方透過衣服傳來的溫度讓人覺得很心安，我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胸口。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哭吧！我在這呢！”
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我穿著白色的麻衣，哭泣聲越來越大，最後完全受人矚目的沒有禮貌地嚎啕大哭。
高興的到來讓我在悲傷的狂流中有了一個間歇的避風港，爺爺下葬後的這幾天他一直陪著我。
大部分時候我只是枯坐在什麽地方，什麽都不做，有時看見什麽舊物，眼淚會不聽使喚地掉落。
難過的時候，他並沒有用什麽言語安慰我，只是陪著我。我對他的到來十分感激，心裏有個聲音對自己說，他喜歡你，也許你也是喜歡他的，和他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有時很親近他，有時則下意識地疏遠他。我在選擇的兩端搖擺，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似乎知道我的猶豫，也沒有逼我，在我需要一個人安靜的時候，絕不輕易打擾我。
那天我穿過長廊，快靠近廚房的時候，聽見姐姐和奶奶的說話聲，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劉桓這孩子也真是的，大半夜風塵仆仆地來了，又不叫醒思潔，就那麽走了。他小時候和思潔的關系最好。”
“正是因為為了思潔著想，他才不想出現在她身邊。”
我楞在原地，那件外套是劉桓的，他早就來看過我，只是我不知道。
我默然穿過大廳走回自己的房間，房子和我小時候沒有兩樣，無論是屋內的擺設還是記憶都如舊，可是對於每一天都在發生嶄新變化的人生而言，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我推開房間門，扶著斑駁的墻壁慢慢走下樓梯。我也曾經從腳步歡快地從樓梯跑下去，穿過走廊，沈悶的大廳，穿過生長著茂盛花樹的庭院，跑到門口，那裏有等待著我的劉桓。
但是，這一天我沒有等到他，我等到了林默城。
他和記憶中有些不一樣，褪去了少年的意氣風發，也更加成熟穩重，除了熟悉的輪廓，在他臉上已經找不到任何關於舊日的痕跡。
他慢慢朝我走來，“思潔，許久未見，過得還好嗎？”
與故人的闊別重逢讓我悲傷的心略略減輕，他笑著對我張開的懷抱，“抱一個？”
我埋頭撲進了他的懷抱，“到美國，也不和我們聯系。”
“發生了很多事，我也在猶豫，聽說爺爺去世了。”
“嗯，前幾天才下的葬。”
“我來晚了。”
“爺爺不會怪你的。好久不見，我們也該聚聚，將好今天人比較齊，我奶奶爸媽，姐姐，還有……姐夫……”
“我聽說你姐姐結婚了，她現在幸福嗎？”
“她很幸福。”我在他懷中用力點下頭。
“思潔……”他猶豫地喊住我，像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嗯？”
遲遲未得到下文，我疑惑地擡起頭，看見微青的下巴，身上古龍水的香味似乎也更加濃郁了。他遲遲未說話，順著他的眼光看去，我看見高興站在花樹的另一邊，隔著庭院看著我們，我下意識地離開了他的懷抱。
“算了，一會再說吧……”他對我笑笑。
我不敢去看高興的表情，我覺得這家夥在生氣，和林默城一起走過去，聽他們相互打招呼的時候，我都下意識往林默城身後躲躲。
在我們快要進屋子的時候，高興叫住了我，
“思潔。”越是躲他，高興就越是讓我正面去面對他，“哥，你先進去吧，我找思潔有點事。”
林默城拍拍我的腦袋，進屋了。留下尷尬地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憤怒中的高興。但是我轉念一想，我又不是他什麽人，就算好朋友擁抱一下，又有什麽好慚愧的。
“跟我來。”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快步走開。
“餵？你要幹什麽？”我小跑得跟在後面，最後氣喘籲籲地我幹脆兩手撐著膝蓋，不跑了。
我覺得這家夥腦後面就是張了一雙眼睛，我還沒來得及喘上幾口氣，這家夥就拽著我的手，硬拉著我來到屋子後面的小樹林裏。
他停下腳步，猝不及防，被他推到在一個樹上，粗糙的樹皮咯著我的後背，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抱緊在胸口，他低下頭狠狠吻上我的嘴唇。他用的力氣很大，我完全無法掙紮，只能隨著波浪逐流，仿佛像把我融進骨血般狂縱的吻。
明明我才應該是恐懼的那一方，可是高興緊繃的身體和微微顫抖的嘴唇讓我知道他此刻內心的不安。
他是因為林默城，所以才這樣的嗎？
我慢慢伸出手去抱住高興，撫摸他的背。他的動作漸漸溫柔下來，最後離開了我的唇，抵著我的額頭問我：“思潔，我們在一起吧？我會照顧，不欺負你。”
我迷茫地從他黑色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
☆、Chapter 39
林默城在我們家簡單地吃了頓飯，姐姐心情平靜沒有任何異常，吃完飯後，他們在客廳聊天。
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在庭院中了出來遇上抽根煙的林默城，正準備上前打招呼，我看見了他身邊的姐姐，他們在說話。
“對不起。”張善言開口。
“我現在很幸福，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姐姐淡淡說道。
“你早就發現了，是不是？”張善言突然說道。
姐姐低下頭，擡起頭看著天空，“是的。”
“善言，我知道你是一個對感情很遲鈍的人，有時候你並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所以你常常錯過真正渴望的東西。”
“這一次我似乎又錯過了。”林默城又苦笑一聲，月色下我看見他手裏似乎把弄著什麽東西一閃又隱沒進黑色中。
姐姐沒有說話，站起身，拍拍裙子，“天色不早了，開車回去註意安全。”
“心潔，對不起。”
姐姐沒有回頭，“如果我們結了婚，那才是真正地對不起我。”
林默城又點著一支煙，我慢慢走到他身邊。
“你以前是不抽煙的。”
“嗯，在美國工作壓力打的時候回來抽上一支。”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悶悶地說道。
他笑了出來，用手狠狠揉揉我的頭發，“你倒是還和以前一樣。我的傻姑娘。”
“思潔……”
等了半天也沒有下文，我開口問道：“什麽？”
他突然拉過我的手，把什麽東西鄭重地放在手心。那東西很小很精致，金屬冰涼的質感從手心的皮膚傳來，他的手掌很大，緊緊握住我時，手心會隱隱傳來疼痛的感覺。
“思潔，我知道現在的時機不太對，但是我也不想在這樣猶豫了，我已經錯過了太多，我只能孤註一擲。不要急著答覆我，不要厭惡我，不要恐懼我，答應我等我離開後再打開手心，好嗎？”
我覺得手掌和心情一樣沈甸甸。他站起身，高興在門口等他。我坐在花樹下，看著他們兩個人擁抱，然後林默城開車離開。
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裏，我慢慢攤開手心，一只精巧的鉆石戒指靜靜地躺著我的掌心。
鉆石璀璨的光芒在庭院昏黃的燈火下熠熠生輝，就像一顆永不磨滅的心，我的眼睛被鉆石的光芒刺傷。冰冷的眼淚滑落手心。
他們是因為我……才分開的……
他原來是喜歡我的……
那麽我呢？我喜歡他……嗎……
我覺得自己內心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崩離分析，悲傷，愧疚，難以置信一瞬間像海嘯一樣淹沒我。我只能在狂亂的洪流中沈浮，找不到一絲光明。
高興坐到我身邊，我問了他一句，“你說話算數嗎？”
他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當然。”
☆、Chapter 40
這個暑假有點長。
天天窩在家裏長毛，哪裏也不想去。高興經常來看我。偶爾也會拽著我出門透氣。
下午4點鐘，這個時間點高興要是沒有過來的話，那大概就不會過來了。我在床上翻了一個身，房門打開了，我媽問我，“今天不出去嗎？”
“不出去。”
“你都已經多少天沒有出門了？”
這種事情誰記得？我抱著枕頭滾到一邊。
“去商場買衣服，去嗎？”
“不去。”我拖長了音調。
玄關傳來敲門聲，我媽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開門。
高興的聲音，我動了動耳朵，實在是太懶了，不願意起身的我，對走進來的高興露出小半張臉。
“又睡了一天？”
“嗯。”
他兩手叉腰，“你沒有發現一個假期你都長了好幾斤肉嗎？”
這句話有點危言聳聽，我這麽瘦的人長幾斤肉才好撐著衣服。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去捏自己的救生圈……
咦，我這以前是沒有肉的，我嚇得坐起身，渾身摸起來。整個假期，我像是沒長骨頭一樣，到哪靠哪兒，不運動的下場就是一身軟乎乎的肉，我趕緊爬下床，找出沈睡一個暑假的體重稱找不了。
指標停下來的地方讓我有點接受不了，捂著臉萬念俱灰。身後的人低低笑了一聲，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脖子。
熱乎乎的氣息吹得我脖子癢，成為戀人之後，我還是對這樣親密的接觸有點抵觸，我開始掙紮。
他這人就是越掙紮，越不放開，非要和我對著幹才開心。這一點讓我咬牙切齒，我忘記自己在文學社，這家夥是怎麽折騰我的？怎麽就成了他女友呢？我痛心疾首地想到。
“現在知道擔心了？活該！”
這人真欠揍。
“阿姨，我和思潔出去了，晚飯不回來吃。”
他考慮的倒是周到。我慢吞吞地穿著鞋，還在和他出去走幾步和現在躺回去扣手機之間搖擺。
坐上電梯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怎麽會以為還有第二個選擇的呢？透亮的電梯墻壁上清楚映著身邊人的身影，英俊的臉，挺拔的身材，黑色的頭發，明亮的眼，微微上揚的嘴角，讓我也忍不住翹起來。
也許偶爾這樣出去也不錯。
和普通戀人一樣，我們經常去看電影，游樂場，圖書館之類的地方，經過小吃蛋糕房之類的地方，我們也會逗留一下。
我咬著吸管站在巨大的海報下，高興攬住我的肩，“還沒有想好要去看什麽電影？”
“夜色溫柔？還是極限運動？”
結果我們去看了動畫片。出來的時候，我們在廁所磨蹭好長時間，和下一波人一起進場去看《夜色》。
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們兩個人慢吞吞地沿著人行道走著，街高興長腿長手，走在我身邊很悠閑的樣子，一個易拉罐出現在路邊，他興致勃勃地踢起來，易拉罐就磕磕絆絆地在我們前面探路。
“我剛加入文學社的時候，你為什麽和我過意不去？”我突然想起這搭事，眉頭一皺，秋後算賬。
“咦？”他歪著頭認真思考了一下，“想知道？”
“嗯。”
“你記得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時候？”他抿著唇似笑非笑地問我。
“第一次呀？”我絞盡腦汁，“應該是在招新會上？”
他輕聲呲笑，腳下用力，□□了一路的易拉罐很幹脆地劃出一條弧線消失在馬路對面。
哎呀，你這人怎麽這樣呢？吊起我胃口，又不回答我，怎麽說我現在也是你女友，你這態度會讓我考慮要不要休掉你。我盯著他俊逸的背影滿腦子怨念。
送我到樓下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問我：“明天要不要去我家？”
“啊？你家……”我還真沒有做好見他家人的心理準備。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糾結，很幹脆地誘惑我：“答案就在我家裏。”
這家夥好像有點卑鄙？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點頭疼，我為什麽會找他當男友。
☆、Chapter 41
第二天，我把衣櫃的衣服翻了個底朝天，無奈之下最後視頻求助林子，在林子這樣不靠譜的品味熱情推薦下，我決定還是穿著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去他們家。
手機，錢包，餐巾紙，潤唇膏，小鏡子，我一樣樣往包裏裝著，還有什麽東西沒有帶，我皺眉翻開了抽屜，一個牛皮信封靜靜地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的心中一刺，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信封裏裝著林默城的戒指
也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了，我關上抽屜，拿起背包，最後還是回來把信封裝進背包的內層袋。
爸媽聽說我要出去，還小小驚訝了一把，我沒好意思告訴他們我要去高興家。這家夥大概是吃定我會來，平日跑得挺勤快，知道我要去他家，竟然只是把地址短信給我，還不疼不癢地吩咐我路上註意安全。
高興給我開了門，他們家的房子是一棟覆式的別墅，坐公交來到這一片的時候，我心裏就有點犯怵，這一帶的房子可是很貴的，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高興這家夥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他們家。現在好了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提前去買一身新衣服
有點拘束地走進去，門口是雪白的羊毛地毯，我硬是不敢踏上高興回過頭看見我這樣，嘲笑了我一聲，彎腰給我換上拖鞋。
屋子很大，有點冷清，聽到動靜，高興的爸爸從書房走了出來，是一個英俊很嚴厲的男人。估計高興的長相有一半是遺傳這個男人，但是這份威嚴，我硬是沒有在高興身上看到一星點。
“來了？”他很簡略的問道。
“伯父好。”
“林媽，倒水。”
我發現屋子裏還有一個傭人，端上水和點心後，就下去幹自己的事情了，留下我們三個人有點尷尬地相處著。
“你是高興的大學同學？”
“嗯，高興是文學社的前輩。”我小心翼翼地說道，不知道高興有沒有把我們的關系告訴伯父，伯父這麽嚴肅的人知道了，大概會打斷他的腿吧。
“她是我的女友。”高興插了一句。
“一天到晚不學無術。”冷冰冰，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我覺得更尷尬了。
我們三個人吃了一頓午餐，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電視，高興起身拉著我的手。
“爸，我帶思潔去我房間。”
他爸皺著眉，“怎麽這麽沒有禮貌？人家大老遠過來還沒有坐下休息會”
高興完全沒有理會他爸，拽著有點掙紮的我上樓。
“你這樣做，不太好吧？”
“不要理會這個老頭。”
他也沒有理會我。高興的房間在二樓，屋內擺設很簡潔整齊，和他本人的個性倒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理性，節制,，井井有條。
他幹脆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我饒有興趣的四下打量，經過書架，我看見陳舊的相冊，我拿出來攤開在桌面，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高興小的時候也是一個滿臉泥巴的小屁孩，不過臉上傲嬌的表情讓他看上去格外的欠扁……也格外的可愛。這本相冊就好像是舊時光的忠實記錄者，他摔倒，開心，吃東西，哭鼻子，惡作劇許許多多遺落在記憶中的時刻，一點點在我眼中呈現。
當相片翻到一面時，我的指尖停頓住了。這張相片裏高興不知道為什麽哭得很傷心，不過吸引我的是站在他身邊的矮個子女孩，一臉無辜地瞪著鏡頭。
這個女孩不是我嗎？
我疑惑問道：“這個是我？”
他走到我後面，一只手撐在我身邊，他點頭很直接地告訴我，“是你。”
我靠，你怎麽會有我的相片？
他似乎是聽到我的心聲，用力掐著我的臉蛋，“6歲那年，我們一家去表哥家裏做客，將好你也在。你一看到我就撲過來，抱著我不肯松手，非要我做娶你。”
“我不答應，你就張嘴要咬我。然後家裏的大人覺得很有趣，就拍了下來。”
這家夥在忽悠我吧？
“所以你就一直記恨了我十幾年，”我狐疑地對他說道，“這就是你丫一直修理我的原因？”
他很無辜的聳聳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心裏直冒冷汗，這家夥得有多記仇。
高興惡作劇的湊近我，“現在後悔了？你這一口讓我惦記了許多年。結果再次見面，竟然把我忘記得幹幹凈凈。”
盯著我的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想把我此刻的表情完全收錄進那個叫生命的繽紛容器裏。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伸手抱住我。
我聽見他囈語輕聲說，“後悔也沒有用，你要借我一生。”
☆、Chapter 42
明明不只是站在灑滿陽光的房間裏，卻感覺到滿目的陽光，明明不是晴朗的天氣，卻又著晴朗得心情。
我在心裏無數次回答他，我願意。
回去的時候，他送我下樓，走路到達公交站牌，在街頭第二個拐角看見了一個綠皮的郵箱。我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問我：“怎麽了？”
我搖搖頭，想了一下，“等我一下。”
小跑著穿過街道，來到郵箱，彎腰眼睛直視著黑漆漆的投口。
林默城，我現在過得不錯。
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我一直很想念你。做夢都想和你再見一面。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你，
唯一清楚的事情是我們在一起大概不會幸福。
人有很多種幸福，
吃東西的幸福，睡覺的幸福，得到的幸福，還有失去的幸福。
但是，你想要的幸福我給不了你。
對不起。
祝你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再次見面，你依然是我的林哥哥！
信封帶著戒指和祝福一起投進了郵箱，好像那些沈甸甸的過去也一起墜進郵箱裏，等待著郵寄給某人。
我現在很幸福！
轉過身，隔著一條車輛穿行的馬路高興還在那頭等著我，我在心裏默默對著他說。
我們在車站等公交的時候，高興說：“開了學，我就是大四了。”
“嗯？”我不解地看著。這個我知道呀！
“沒有什麽。”他楞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道，“我可能需要到B市去實習。”
“啊？”
車子來了，我匆匆忙忙和人流擠上公交，他在車窗外對我招手。車身搖擺，我的腦子裏又記起來剛剛他低聲說的一句話。
“我可能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伴你了。”
剛戀愛幾個月就要經歷異地戀了，我的心裏說不來的郁悶。
☆、Chapter 43
9月在一片不歡迎的哀嚎聲中如約來臨。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新的學期，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身邊的人走得走，傷得傷，有躲著不想見得，也有不想見我。原本不太大的交際圈一下子變得更小了。
高興與我如影隨形，上課吃飯逛街看書我們都在一起，林子偶爾與我們一起吃飯，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是兩個人。新學期開始後，劉桓好像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裏，沒有共修的公共課，加上專業就不同，從開學後竟然一直沒有見過面。偶爾我也會想，我們到底是怎麽了呢？
開學一個月高興還在學校裏，進入十月份。他動身去了B市，在人流熙攘的火車站，我的心情不太好，一直低著頭。
“B市離這裏多遠呀？”
“兩百多公裏。”
“那麽遠呀。”我低聲抱怨著。
高興笑了出來。火車開始檢票的時候，高興忽然伸手攬過我的腦袋，他低頭抵著我的額頭，“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要照顧好自己。”
“難過不開心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想我也要給我打電話。”
“你不給我打電話？”我問他。
“會的。”
然後高興就坐著火車離開了。他不在身邊的日子就變得更冷清。我開始學著適應著一個人上課下課的生活，有時一個人端著盤子在擁擠的食堂大廳穿行時，我會覺得習慣了有人陪伴真不是一件好事，當只有一個人，就會無比還念那個人的好。
高興幾乎是每天給我發短信，有時候早些，加班的時候會晚些，有幾次是過了淩晨幾點鐘給我打電話。
“現在幾點鐘了？”
“嗯，淩晨兩點。”
“你知道打擾人家睡覺會下地獄嗎？”
“我想你了。”
我黑著眼圈，對他不時擾人清夢的行為表示很糾結，即惱火又甜蜜。聽到他疲倦中帶著安心的聲音，我的心總是會軟下來。
周末的時候他會回來看我，兩個人就是吃吃飯，看看電影，有一次電影結束，我看見他歪著頭睡在靠椅上，大概昨天又熬夜了，一大早坐車到我這裏，我的心裏湧起一股憐惜與心疼。
我們坐在自己的位置看著電影開場又散場，他醒來後，看了一下表，“這麽晚了？電影早就結束了，怎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我沈默了一下。
“高興，下回我去看你吧！我有大把的時間，B市離這也不遠，我早上坐車，下午就可以回去。”
“只不過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你來，什麽時候都方便。”他笑了一下。
我開始經常坐上去B市的火車，他不忙的時候會來看我，我們和所有異地的戀人一樣開始了兩地奔波的辛苦之旅。但是路途上的辛苦總是在達到目的地與戀人相擁的那一刻沖得一幹二凈。
進入十一月，天氣開始轉涼，受冷空氣的影響，這座城市開始下雨，撐著雨傘從天氣預報裏看到B市的天氣，不知道他們那裏是不是也和這裏一樣冷，不知道他有沒有穿上厚衣服。
雨水不僅帶來了深秋的寒冷，也帶來了付群去世的噩耗。
那天我和往常一樣一個人回到宿舍，看見林子一個人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聽見身後劉桓說，“意錦，我今天要去醫院，不能陪你。”
我回過頭，只看見劉桓低頭時筆挺的鼻子。
“啊，好可惜。”何意錦略帶惋惜地說。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和劉桓會這樣，陌生，生疏，手足無措，彼此寒暄，也無法靠近彼此半分，就好像我們之前一起成長陪伴的歲月都只是南柯一夢，夢醒了他走了，不，不是他走了，而是我親手打碎了它，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原諒傷害了他的自己。
“思潔，菜上來。”高興叫我。
我回過神了，機械地拿起筷子吃起飯。直到我們走出門，我都不清楚吃了什麽。
高興停下腳步，聞到花香我這才發現已經置身於陌生的花園中，高興雙手叉著褲子口袋，慢悠悠地坐在草地上的長椅子。
“這是哪裏？”
“北校區，這地方人很少。之前沒有來過吧？
“沒有！”我老是說。
“思潔，你走神的時候真容易被人拐走，。”
我坐在他的身邊，沒有回答他。
他也沒有說話了，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對著滿園子的花，等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夜色落幕燈火亮起，看了一下表，已經是晚上7點了，我在這裏坐了一個多小時。
“回魂了？”高興又在調侃我，“你的魂好像被劉桓帶走了。”
“嗯。”我沒精打采地回答他。
“我送你宿舍！”
“好啊。”我彎腰去背書包，他突然俯下身從背後抱住我。
“我希望永遠不會再看到這樣的你，悲傷沈默，無力自拔，那樣脆弱，仿佛輕輕一碰你就會消失，再也找不到。”低低的聲音裏有著讓人難以拒絕的溫柔和憐惜。
‘‘但是如果有下一次，請讓我陪著你吧！”
不知道是我的心太累了，還是他的懷抱太溫暖，我放棄了掙紮，或者壓根就沒想要推開他的意思。
也許我真的該給他一個照顧我的機會，偶爾累了我也想找一個人依靠。心裏莫名其妙地升起了這樣的念頭，然後越來越強烈，我幾乎忍不住對他說，“我們在一起吧！“
一陣夜風吹來，我哆嗦了一下，清醒過來，掙開他的懷抱，“我在幹什麽？”我在心裏反問自己。
“我該回去了。”
“思潔，不要對自己太壞。”高興說道。
☆、Chapter 37
在快到宿舍樓的時候，我聽見曹陽氣喘籲籲地叫住了我，我和高興一起回過頭。
“思潔，快，你姐姐在找到處你，我剛剛在校門口看見她很著急的樣子。”
我慌忙打開手機，有十幾條未接來電，全部都是姐姐打的。姐姐不是這樣慌張的人，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心底有一股恐慌滿滿騰升開，我手指都在發抖，抖索地去撥姐姐的電話。
一雙堅定的手扶助了我，我擡頭對上他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睛，那雙手仿佛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傳給我，我的心安定了不少，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思潔，你在哪裏？”
“我在宿舍門口。”
姐姐的聲音有點疲憊，帶著濃濃的悲傷，“思潔，爺爺去世了。”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姐姐的聲音還在響。
“餵，思潔，你還在聽嗎？”
我趕緊撿起來，“在，我在。”
“思潔，現在來大門口，善言開車送我們回爺爺家。”
“我送你們一起去。”曹陽突然開口說道，他其實很討厭高興的。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思潔，我不僅是劉桓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還沒到了大門口，老遠就看見張善言的車，姐姐對我招招手，我上了車，高興和曹陽就在車窗外看著我。
我以為高興會對我說些什麽，結果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對我露出一個微笑，我報以苦笑。
我發誓從來沒有這樣漫長、令人疲倦的旅程，我靠在姐姐的肩膀上，看著夜燈一盞一盞飛快地從視野中掠過。時間也好，生命也好，什麽都會流逝，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從來沒想過自己老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在我活著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我會怎樣死去。因為過於遙遠，所以當它降臨的時候，才會這樣震驚，難以置信，無力掙紮。
外婆去世的時候，我第一次嘗到死亡帶走親人的悲傷，無論多麽難過，多麽不舍，離開就是離開，怎麽也回不來。
爺爺小時候對我非常嚴厲，對他的記憶總是伴隨著色厲內荏的教訓，以及雞毛撣打在身上的疼痛感。
“女孩子，坐要有坐像，站有站相，你看看你像個女孩嗎？“
“我叫你打架，叫你不學好。”
“今天是你生日，允許你吃蛋糕，但是不準多吃，我的那一份你也可以吃掉。”
這樣外表很嚴厲，其實很疼愛我的老人也離開了。
黃橙橙的燈火打在玻璃窗上，我看見自己的眼淚像河流一樣在臉龐無聲流淌。
禮堂布置得很簡潔，黑與白讓曾經溫暖自己的房子變得很很冷清。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味道，四方的壽館裏睡著熟悉的人。
我給爺爺上了三根香，跪在奶奶身邊，奶奶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很多歲。
“他這個人雖然經常打你，但是他心裏是真的疼愛你的，他是真的盼著你好哇！思潔，你心裏可不要怨他。你剛去你爸那裏的時候，他嘴裏就老是念叨著你，性子這麽野，不在你身邊，還不知道成什麽樣。這個人真是個老固執，明明很念著你，卻不肯給你打電話，接你們電話的時候也是不客氣的樣子，但是……”奶奶的聲音哽咽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掉落，“我應該經常回來看你們的，我……”
“不要責怪自己，思潔，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生活就是這樣的，死亡誰也躲不掉，只是遲早，也不知道……”奶奶絮絮叨叨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晚上涼，回去睡吧，不要熬壞身子，不然他該心疼了。”她對我說道。
我搖搖頭，“讓我在陪陪他吧！”
第二天，我靠著墻壁醒來，身上蓋著一件陌生的男式外套。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照在我腳邊的地板上，天空藍得嚇人，我不明白親人離開的天氣為什麽會這樣晴朗。
一整天我都麻木的跪在棺木前，客人一波一撥地來，大部分都是生前認識的人，偶爾也會有些不認識的陌生面孔，生老病死，人生也就幾件大事。
我臉上沒有特別的哀傷，沒有表情，也沒有聲音，眼前看見的，聽見的就好像車水馬龍的場景戲，我身在其中，由不得己。
高興是在第四天的時候來的，來賓上完香，按照慣例該是家屬回禮，我直起身子，這位客人還沒有走，直直地走向我這裏，木訥地擡起頭，對上高興的臉。
“這幾天，你有好好吃飯嗎？”他對我說。
就像陽光穿過人來人往冷冰冰的大廳照進我心裏，我的眼睛開始濕了，這幾天眼淚似乎已經流幹了，面對人們悲憫的安慰，我都能禮貌回待，我以為自己不會再哭的時候，這個人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輕易打破我的偽裝。
☆、Chapter 38
在人們忙著表達逝者離去的歉意時，極少有人真正關心失去親人的我們是什麽樣的心情。
很疼，很難過，想要離開，想一個人哭泣，想離開的人回來，不要走。
通通做不到，我們只能坐在這裏，麻木地接受著人們的安慰。
眼淚要出來了，我趕緊低下頭，淚珠滴溜溜在麻衣上的滾落，一點點泅開。心裏的悲哀也和水珠一樣慢慢散開。
我的眼睛瞪大，很突然的，高興低下身子擁我入懷，這是不應該的，但是對方透過衣服傳來的溫度讓人覺得很心安，我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胸口。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哭吧！我在這呢！”
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我穿著白色的麻衣，哭泣聲越來越大，最後完全受人矚目的沒有禮貌地嚎啕大哭。
高興的到來讓我在悲傷的狂流中有了一個間歇的避風港，爺爺下葬後的這幾天他一直陪著我。
大部分時候我只是枯坐在什麽地方，什麽都不做，有時看見什麽舊物，眼淚會不聽使喚地掉落。
難過的時候，他並沒有用什麽言語安慰我，只是陪著我。我對他的到來十分感激，心裏有個聲音對自己說，他喜歡你，也許你也是喜歡他的，和他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有時很親近他，有時則下意識地疏遠他。我在選擇的兩端搖擺，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似乎知道我的猶豫，也沒有逼我，在我需要一個人安靜的時候，絕不輕易打擾我。
那天我穿過長廊，快靠近廚房的時候，聽見姐姐和奶奶的說話聲，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劉桓這孩子也真是的，大半夜風塵仆仆地來了，又不叫醒思潔，就那麽走了。他小時候和思潔的關系最好。”
“正是因為為了思潔著想，他才不想出現在她身邊。”
我楞在原地，那件外套是劉桓的，他早就來看過我，只是我不知道。
我默然穿過大廳走回自己的房間，房子和我小時候沒有兩樣，無論是屋內的擺設還是記憶都如舊，可是對於每一天都在發生嶄新變化的人生而言，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我推開房間門，扶著斑駁的墻壁慢慢走下樓梯。我也曾經從腳步歡快地從樓梯跑下去，穿過走廊，沈悶的大廳，穿過生長著茂盛花樹的庭院，跑到門口，那裏有等待著我的劉桓。
但是，這一天我沒有等到他，我等到了林默城。
他和記憶中有些不一樣，褪去了少年的意氣風發，也更加成熟穩重，除了熟悉的輪廓，在他臉上已經找不到任何關於舊日的痕跡。
他慢慢朝我走來，“思潔，許久未見，過得還好嗎？”
與故人的闊別重逢讓我悲傷的心略略減輕，他笑著對我張開的懷抱，“抱一個？”
我埋頭撲進了他的懷抱，“到美國，也不和我們聯系。”
“發生了很多事，我也在猶豫，聽說爺爺去世了。”
“嗯，前幾天才下的葬。”
“我來晚了。”
“爺爺不會怪你的。好久不見，我們也該聚聚，將好今天人比較齊，我奶奶爸媽，姐姐，還有……姐夫……”
“我聽說你姐姐結婚了，她現在幸福嗎？”
“她很幸福。”我在他懷中用力點下頭。
“思潔……”他猶豫地喊住我，像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嗯？”
遲遲未得到下文，我疑惑地擡起頭，看見微青的下巴，身上古龍水的香味似乎也更加濃郁了。他遲遲未說話，順著他的眼光看去，我看見高興站在花樹的另一邊，隔著庭院看著我們，我下意識地離開了他的懷抱。
“算了，一會再說吧……”他對我笑笑。
我不敢去看高興的表情，我覺得這家夥在生氣，和林默城一起走過去，聽他們相互打招呼的時候，我都下意識往林默城身後躲躲。
在我們快要進屋子的時候，高興叫住了我，
“思潔。”越是躲他，高興就越是讓我正面去面對他，“哥，你先進去吧，我找思潔有點事。”
林默城拍拍我的腦袋，進屋了。留下尷尬地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憤怒中的高興。但是我轉念一想，我又不是他什麽人，就算好朋友擁抱一下，又有什麽好慚愧的。
“跟我來。”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快步走開。
“餵？你要幹什麽？”我小跑得跟在後面，最後氣喘籲籲地我幹脆兩手撐著膝蓋，不跑了。
我覺得這家夥腦後面就是張了一雙眼睛，我還沒來得及喘上幾口氣，這家夥就拽著我的手，硬拉著我來到屋子後面的小樹林裏。
他停下腳步，猝不及防，被他推到在一個樹上，粗糙的樹皮咯著我的後背，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抱緊在胸口，他低下頭狠狠吻上我的嘴唇。他用的力氣很大，我完全無法掙紮，只能隨著波浪逐流，仿佛像把我融進骨血般狂縱的吻。
明明我才應該是恐懼的那一方，可是高興緊繃的身體和微微顫抖的嘴唇讓我知道他此刻內心的不安。
他是因為林默城，所以才這樣的嗎？
我慢慢伸出手去抱住高興，撫摸他的背。他的動作漸漸溫柔下來，最後離開了我的唇，抵著我的額頭問我：“思潔，我們在一起吧？我會照顧，不欺負你。”
我迷茫地從他黑色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
☆、Chapter 39
林默城在我們家簡單地吃了頓飯，姐姐心情平靜沒有任何異常，吃完飯後，他們在客廳聊天。
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在庭院中了出來遇上抽根煙的林默城，正準備上前打招呼，我看見了他身邊的姐姐，他們在說話。
“對不起。”張善言開口。
“我現在很幸福，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姐姐淡淡說道。
“你早就發現了，是不是？”張善言突然說道。
姐姐低下頭，擡起頭看著天空，“是的。”
“善言，我知道你是一個對感情很遲鈍的人，有時候你並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所以你常常錯過真正渴望的東西。”
“這一次我似乎又錯過了。”林默城又苦笑一聲，月色下我看見他手裏似乎把弄著什麽東西一閃又隱沒進黑色中。
姐姐沒有說話，站起身，拍拍裙子，“天色不早了，開車回去註意安全。”
“心潔，對不起。”
姐姐沒有回頭，“如果我們結了婚，那才是真正地對不起我。”
林默城又點著一支煙，我慢慢走到他身邊。
“你以前是不抽煙的。”
“嗯，在美國工作壓力打的時候回來抽上一支。”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悶悶地說道。
他笑了出來，用手狠狠揉揉我的頭發，“你倒是還和以前一樣。我的傻姑娘。”
“思潔……”
等了半天也沒有下文，我開口問道：“什麽？”
他突然拉過我的手，把什麽東西鄭重地放在手心。那東西很小很精致，金屬冰涼的質感從手心的皮膚傳來，他的手掌很大，緊緊握住我時，手心會隱隱傳來疼痛的感覺。
“思潔，我知道現在的時機不太對，但是我也不想在這樣猶豫了，我已經錯過了太多，我只能孤註一擲。不要急著答覆我，不要厭惡我，不要恐懼我，答應我等我離開後再打開手心，好嗎？”
我覺得手掌和心情一樣沈甸甸。他站起身，高興在門口等他。我坐在花樹下，看著他們兩個人擁抱，然後林默城開車離開。
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裏，我慢慢攤開手心，一只精巧的鉆石戒指靜靜地躺著我的掌心。
鉆石璀璨的光芒在庭院昏黃的燈火下熠熠生輝，就像一顆永不磨滅的心，我的眼睛被鉆石的光芒刺傷。冰冷的眼淚滑落手心。
他們是因為我……才分開的……
他原來是喜歡我的……
那麽我呢？我喜歡他……嗎……
我覺得自己內心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崩離分析，悲傷，愧疚，難以置信一瞬間像海嘯一樣淹沒我。我只能在狂亂的洪流中沈浮，找不到一絲光明。
高興坐到我身邊，我問了他一句，“你說話算數嗎？”
他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當然。”
☆、Chapter 40
這個暑假有點長。
天天窩在家裏長毛，哪裏也不想去。高興經常來看我。偶爾也會拽著我出門透氣。
下午4點鐘，這個時間點高興要是沒有過來的話，那大概就不會過來了。我在床上翻了一個身，房門打開了，我媽問我，“今天不出去嗎？”
“不出去。”
“你都已經多少天沒有出門了？”
這種事情誰記得？我抱著枕頭滾到一邊。
“去商場買衣服，去嗎？”
“不去。”我拖長了音調。
玄關傳來敲門聲，我媽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開門。
高興的聲音，我動了動耳朵，實在是太懶了，不願意起身的我，對走進來的高興露出小半張臉。
“又睡了一天？”
“嗯。”
他兩手叉腰，“你沒有發現一個假期你都長了好幾斤肉嗎？”
這句話有點危言聳聽，我這麽瘦的人長幾斤肉才好撐著衣服。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去捏自己的救生圈……
咦，我這以前是沒有肉的，我嚇得坐起身，渾身摸起來。整個假期，我像是沒長骨頭一樣，到哪靠哪兒，不運動的下場就是一身軟乎乎的肉，我趕緊爬下床，找出沈睡一個暑假的體重稱找不了。
指標停下來的地方讓我有點接受不了，捂著臉萬念俱灰。身後的人低低笑了一聲，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脖子。
熱乎乎的氣息吹得我脖子癢，成為戀人之後，我還是對這樣親密的接觸有點抵觸，我開始掙紮。
他這人就是越掙紮，越不放開，非要和我對著幹才開心。這一點讓我咬牙切齒，我忘記自己在文學社，這家夥是怎麽折騰我的？怎麽就成了他女友呢？我痛心疾首地想到。
“現在知道擔心了？活該！”
這人真欠揍。
“阿姨，我和思潔出去了，晚飯不回來吃。”
他考慮的倒是周到。我慢吞吞地穿著鞋，還在和他出去走幾步和現在躺回去扣手機之間搖擺。
坐上電梯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怎麽會以為還有第二個選擇的呢？透亮的電梯墻壁上清楚映著身邊人的身影，英俊的臉，挺拔的身材，黑色的頭發，明亮的眼，微微上揚的嘴角，讓我也忍不住翹起來。
也許偶爾這樣出去也不錯。
和普通戀人一樣，我們經常去看電影，游樂場，圖書館之類的地方，經過小吃蛋糕房之類的地方，我們也會逗留一下。
我咬著吸管站在巨大的海報下，高興攬住我的肩，“還沒有想好要去看什麽電影？”
“夜色溫柔？還是極限運動？”
結果我們去看了動畫片。出來的時候，我們在廁所磨蹭好長時間，和下一波人一起進場去看《夜色》。
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們兩個人慢吞吞地沿著人行道走著，街高興長腿長手，走在我身邊很悠閑的樣子，一個易拉罐出現在路邊，他興致勃勃地踢起來，易拉罐就磕磕絆絆地在我們前面探路。
“我剛加入文學社的時候，你為什麽和我過意不去？”我突然想起這搭事，眉頭一皺，秋後算賬。
“咦？”他歪著頭認真思考了一下，“想知道？”
“嗯。”
“你記得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時候？”他抿著唇似笑非笑地問我。
“第一次呀？”我絞盡腦汁，“應該是在招新會上？”
他輕聲呲笑，腳下用力，□□了一路的易拉罐很幹脆地劃出一條弧線消失在馬路對面。
哎呀，你這人怎麽這樣呢？吊起我胃口，又不回答我，怎麽說我現在也是你女友，你這態度會讓我考慮要不要休掉你。我盯著他俊逸的背影滿腦子怨念。
送我到樓下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問我：“明天要不要去我家？”
“啊？你家……”我還真沒有做好見他家人的心理準備。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糾結，很幹脆地誘惑我：“答案就在我家裏。”
這家夥好像有點卑鄙？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點頭疼，我為什麽會找他當男友。
☆、Chapter 41
第二天，我把衣櫃的衣服翻了個底朝天，無奈之下最後視頻求助林子，在林子這樣不靠譜的品味熱情推薦下，我決定還是穿著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去他們家。
手機，錢包，餐巾紙，潤唇膏，小鏡子，我一樣樣往包裏裝著，還有什麽東西沒有帶，我皺眉翻開了抽屜，一個牛皮信封靜靜地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的心中一刺，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信封裏裝著林默城的戒指
也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了，我關上抽屜，拿起背包，最後還是回來把信封裝進背包的內層袋。
爸媽聽說我要出去，還小小驚訝了一把，我沒好意思告訴他們我要去高興家。這家夥大概是吃定我會來，平日跑得挺勤快，知道我要去他家，竟然只是把地址短信給我，還不疼不癢地吩咐我路上註意安全。
高興給我開了門，他們家的房子是一棟覆式的別墅，坐公交來到這一片的時候，我心裏就有點犯怵，這一帶的房子可是很貴的，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高興這家夥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他們家。現在好了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提前去買一身新衣服
有點拘束地走進去，門口是雪白的羊毛地毯，我硬是不敢踏上高興回過頭看見我這樣，嘲笑了我一聲，彎腰給我換上拖鞋。
屋子很大，有點冷清，聽到動靜，高興的爸爸從書房走了出來，是一個英俊很嚴厲的男人。估計高興的長相有一半是遺傳這個男人，但是這份威嚴，我硬是沒有在高興身上看到一星點。
“來了？”他很簡略的問道。
“伯父好。”
“林媽，倒水。”
我發現屋子裏還有一個傭人，端上水和點心後，就下去幹自己的事情了，留下我們三個人有點尷尬地相處著。
“你是高興的大學同學？”
“嗯，高興是文學社的前輩。”我小心翼翼地說道，不知道高興有沒有把我們的關系告訴伯父，伯父這麽嚴肅的人知道了，大概會打斷他的腿吧。
“她是我的女友。”高興插了一句。
“一天到晚不學無術。”冷冰冰，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我覺得更尷尬了。
我們三個人吃了一頓午餐，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電視，高興起身拉著我的手。
“爸，我帶思潔去我房間。”
他爸皺著眉，“怎麽這麽沒有禮貌？人家大老遠過來還沒有坐下休息會”
高興完全沒有理會他爸，拽著有點掙紮的我上樓。
“你這樣做，不太好吧？”
“不要理會這個老頭。”
他也沒有理會我。高興的房間在二樓，屋內擺設很簡潔整齊，和他本人的個性倒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理性，節制,，井井有條。
他幹脆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我饒有興趣的四下打量，經過書架，我看見陳舊的相冊，我拿出來攤開在桌面，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高興小的時候也是一個滿臉泥巴的小屁孩，不過臉上傲嬌的表情讓他看上去格外的欠扁……也格外的可愛。這本相冊就好像是舊時光的忠實記錄者，他摔倒，開心，吃東西，哭鼻子，惡作劇許許多多遺落在記憶中的時刻，一點點在我眼中呈現。
當相片翻到一面時，我的指尖停頓住了。這張相片裏高興不知道為什麽哭得很傷心，不過吸引我的是站在他身邊的矮個子女孩，一臉無辜地瞪著鏡頭。
這個女孩不是我嗎？
我疑惑問道：“這個是我？”
他走到我後面，一只手撐在我身邊，他點頭很直接地告訴我，“是你。”
我靠，你怎麽會有我的相片？
他似乎是聽到我的心聲，用力掐著我的臉蛋，“6歲那年，我們一家去表哥家裏做客，將好你也在。你一看到我就撲過來，抱著我不肯松手，非要我做娶你。”
“我不答應，你就張嘴要咬我。然後家裏的大人覺得很有趣，就拍了下來。”
這家夥在忽悠我吧？
“所以你就一直記恨了我十幾年，”我狐疑地對他說道，“這就是你丫一直修理我的原因？”
他很無辜的聳聳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心裏直冒冷汗，這家夥得有多記仇。
高興惡作劇的湊近我，“現在後悔了？你這一口讓我惦記了許多年。結果再次見面，竟然把我忘記得幹幹凈凈。”
盯著我的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想把我此刻的表情完全收錄進那個叫生命的繽紛容器裏。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伸手抱住我。
我聽見他囈語輕聲說，“後悔也沒有用，你要借我一生。”
☆、Chapter 42
明明不只是站在灑滿陽光的房間裏，卻感覺到滿目的陽光，明明不是晴朗的天氣，卻又著晴朗得心情。
我在心裏無數次回答他，我願意。
回去的時候，他送我下樓，走路到達公交站牌，在街頭第二個拐角看見了一個綠皮的郵箱。我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問我：“怎麽了？”
我搖搖頭，想了一下，“等我一下。”
小跑著穿過街道，來到郵箱，彎腰眼睛直視著黑漆漆的投口。
林默城，我現在過得不錯。
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我一直很想念你。做夢都想和你再見一面。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你，
唯一清楚的事情是我們在一起大概不會幸福。
人有很多種幸福，
吃東西的幸福，睡覺的幸福，得到的幸福，還有失去的幸福。
但是，你想要的幸福我給不了你。
對不起。
祝你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再次見面，你依然是我的林哥哥！
信封帶著戒指和祝福一起投進了郵箱，好像那些沈甸甸的過去也一起墜進郵箱裏，等待著郵寄給某人。
我現在很幸福！
轉過身，隔著一條車輛穿行的馬路高興還在那頭等著我，我在心裏默默對著他說。
我們在車站等公交的時候，高興說：“開了學，我就是大四了。”
“嗯？”我不解地看著。這個我知道呀！
“沒有什麽。”他楞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道，“我可能需要到B市去實習。”
“啊？”
車子來了，我匆匆忙忙和人流擠上公交，他在車窗外對我招手。車身搖擺，我的腦子裏又記起來剛剛他低聲說的一句話。
“我可能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伴你了。”
剛戀愛幾個月就要經歷異地戀了，我的心裏說不來的郁悶。
☆、Chapter 43
9月在一片不歡迎的哀嚎聲中如約來臨。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新的學期，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身邊的人走得走，傷得傷，有躲著不想見得，也有不想見我。原本不太大的交際圈一下子變得更小了。
高興與我如影隨形，上課吃飯逛街看書我們都在一起，林子偶爾與我們一起吃飯，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是兩個人。新學期開始後，劉桓好像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裏，沒有共修的公共課，加上專業就不同，從開學後竟然一直沒有見過面。偶爾我也會想，我們到底是怎麽了呢？
開學一個月高興還在學校裏，進入十月份。他動身去了B市，在人流熙攘的火車站，我的心情不太好，一直低著頭。
“B市離這裏多遠呀？”
“兩百多公裏。”
“那麽遠呀。”我低聲抱怨著。
高興笑了出來。火車開始檢票的時候，高興忽然伸手攬過我的腦袋，他低頭抵著我的額頭，“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要照顧好自己。”
“難過不開心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想我也要給我打電話。”
“你不給我打電話？”我問他。
“會的。”
然後高興就坐著火車離開了。他不在身邊的日子就變得更冷清。我開始學著適應著一個人上課下課的生活，有時一個人端著盤子在擁擠的食堂大廳穿行時，我會覺得習慣了有人陪伴真不是一件好事，當只有一個人，就會無比還念那個人的好。
高興幾乎是每天給我發短信，有時候早些，加班的時候會晚些，有幾次是過了淩晨幾點鐘給我打電話。
“現在幾點鐘了？”
“嗯，淩晨兩點。”
“你知道打擾人家睡覺會下地獄嗎？”
“我想你了。”
我黑著眼圈，對他不時擾人清夢的行為表示很糾結，即惱火又甜蜜。聽到他疲倦中帶著安心的聲音，我的心總是會軟下來。
周末的時候他會回來看我，兩個人就是吃吃飯，看看電影，有一次電影結束，我看見他歪著頭睡在靠椅上，大概昨天又熬夜了，一大早坐車到我這裏，我的心裏湧起一股憐惜與心疼。
我們坐在自己的位置看著電影開場又散場，他醒來後，看了一下表，“這麽晚了？電影早就結束了，怎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我沈默了一下。
“高興，下回我去看你吧！我有大把的時間，B市離這也不遠，我早上坐車，下午就可以回去。”
“只不過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你來，什麽時候都方便。”他笑了一下。
我開始經常坐上去B市的火車，他不忙的時候會來看我，我們和所有異地的戀人一樣開始了兩地奔波的辛苦之旅。但是路途上的辛苦總是在達到目的地與戀人相擁的那一刻沖得一幹二凈。
進入十一月，天氣開始轉涼，受冷空氣的影響，這座城市開始下雨，撐著雨傘從天氣預報裏看到B市的天氣，不知道他們那裏是不是也和這裏一樣冷，不知道他有沒有穿上厚衣服。
雨水不僅帶來了深秋的寒冷，也帶來了付群去世的噩耗。
那天我和往常一樣一個人回到宿舍，看見林子一個人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