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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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誰會送我這樣熱情的花。”我有些疑惑地抱起花仔細的探究著，花叢裏夾著一張卡片。只簡單地寫了幾個字“早日康覆”，字跡虬勁有力，自有風骨，沒有署名，會是誰？
老太太也很好奇地探過來，“思潔這麽快在學校就有人追求了？”
“不要這樣武斷，要真是誰想追我，為什麽連名字都不寫上？”
“那倒也是！思潔我覺得也就只有劉桓才能容下你這白癡的性格。”
媽，我還是你親生的嗎？我怒目而視。
“媽，妹妹還小呢！這些事情倒也不著急。”姐姐坐到我身邊，不動聲色地換掉我手裏的食盒。
老太太不滿意地在一邊瞪著我倆，大概也知道自己惡跡斑斑，竟也沒有說什麽，我歡呼一聲打開食盒大口吃起來，姐姐的手藝那是不用誇的！
“那我中午給你送飯！”老太太掙紮說道。
我去，你怎麽還不死心。
姐姐淡淡開口：“媽，中午的飯我會做的，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
“就是，操心容易老的。”我在一邊也極力勸服她。
老太太可不是那麽容易被勸服的人。
姐姐伸手拿過老太太送來的早餐，放在鼻尖輕嗅，皺眉問道：“媽，你在粥裏放了什麽？”
“一點冰糖，一點黑米，還撒了一點鹽，額，嗯，還……還不小心撒了一點醬油，好了，好了，我是撒了醋進去，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那是醬油來著。”老太太在姐姐的註視下一點點的坦白著這粥的成分。
聽到後面的東西時，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我忍不住叫道：“媽，你跟你閨女有多大仇啊！”
這鹽和糖是能一起放進粥裏的嗎？還敢放醬油和醋，你當這是炒菜麽？炒菜也不帶這樣亂來的。
姐姐指指我摔破皮的地方，開口：“媽，妹妹的身上有傷口，不能吃醬油，不然容易留疤的，你看這些你都不知道。”
被你養這麽大，我們容易麽？
“妹妹三餐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和善言每天也是要吃飯的，順便多做一份也沒有什麽的。還有我們家附近的超市正在做促銷，很多東西都是半價處理的！”
聽到半價，老太太的眼睛都亮了。
姐姐再接再厲：“一會我開車送你過去，順便到我那吃中餐，反正爸爸出差，你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
“那我中午到你那去吃了，不用開車送，馬上到時間和幾個朋友約好了要去跳廣場舞。”說完老太太拎著自己的東西風風火火地走人了。
“腿現在還疼嗎？”姐姐替我挪挪被子。
“還有點。”
“你身上老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什麽時候才能讓人放下心來。”
我把飯盒裏最後一點粥吃進肚子裏，她接過飯盒，我心滿意足地躺下：“這次真不是我的錯，參加跑步比賽摔進醫院，這真的是很意外的事情。”
“我看你就是要找一個人看著你才行！”
啊？你想把你唯一的聰明可愛的妹妹推給別人了嗎？
“這孩子在這些事情遲鈍得怕人，劉桓是不錯的！對你是很上心的。”
等等，剛剛你不是願意老太太提這個話題，怎麽這會自己倒提起來了。我納悶！
她把目光轉向無名人人士送的玫瑰，似是嘆息一樣地說道：“可再怎麽樣，也得看緣分。”
這個時候有人站在門邊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我擡頭看向門口站著的漂亮女孩，心裏納悶何意錦怎麽來了？我和她不熟啊！
何意錦顏笑晏晏地拎著一大袋子水果等慰問品走進門，“思潔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我盯著她進屋，開口敷衍她。
“那就好，運動會要開四天，劉桓每天忙上忙下的，沒有時間來看你，所以我就替他過來看看你。”
我和劉桓還沒有些什麽，這女人就迫不及待地到我面前來宣誓擁有權，不過任何女孩，看見自己的男友背著另一個女孩去醫院都淡定不起來吧！我低下頭不說話。
姐姐接過禮物，替她倒了一杯茶，微笑地詢問她：“那真是感謝你！劉桓知道你過來了嗎？”
她臉上閃過一絲僵硬的神情，接著笑著開口：“他倒是不知道，不過這樣的事情，我應該替他想到。”
假相被打破了，我和劉桓並沒有回到過去，我們依然在這裏，之間依然隔著許多其他的人與事，我又變回了那個知道真相卻畏懼向前的膽小鬼。
姐姐和何意錦還說了一會話，何意錦起身和我們道別，她人一走，屋子裏一下子沈默下來，我望著窗外開口：“姐，我和劉桓大概是沒有緣分的。”
姐姐拍拍我的肩膀，並沒有說什麽。
姐姐給我請了一個臨時工阿姨來照料我，下午吃過飯，很無聊地瀏覽著網頁，一條短訊發過來，是林子。
我打開一看，林子興奮激動的話語差點把我嚇暈。
“你知道嗎，思潔，你上安大貼吧的頭條了，你大概不知道為什麽吧！呵呵，我這就好心地告訴你哦！首先是長跑比賽中你颯爽的身姿，摔了兩跤卻依然不放棄比賽的精神，包括你那跑了一半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得鞋子，都成了我們討論閑聊的對象，哦，不！是成了鼓舞我們積極進取的英勇事跡。”
連鞋子掉到哪裏去了，你們都要熱烈的討論一下，我還能說些什麽呢？額，為什麽我覺得會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著我呢？
果然她的第二條短訊又飛了過來。
“然後就是劉桓強行把你帶出比賽，並且親自背你去醫院，因為這件事全校女生都沸騰了，今天比賽中就有N個女生裝傷，躺在地上不願意起來，比賽都成了一場鬧劇，後來還是裁判老師警告說誰在亂來就記過，這才讓比賽正常進行下來。”
“現在全校女生都在討論劉桓和你和何意錦的狗血三角關系，有人已經動作迅速地在論壇貼上你們同人的愛情故事，人氣爆棚！我去，我正想這樣幹，是哪個混蛋敢搶在我前頭。”
難怪何意錦今天要勞師動眾地大駕光臨，原來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不過關於那本同人小說，我倒想和作者聊聊分成的問題。
☆、Chapter 28
在醫院待的第三天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高興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出現在我病房前的時候，我有點意外社長肯屈尊降貴地來看我，還順便把不知名人士連續送了第三天的花帶上來。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尷尬地讓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接過花，我一邊把花插進姐姐送來的花瓶裏，一邊對他說：“謝謝你把花給我帶上來了。”
“這花是我送的！”他冷不丁地開口說道。
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我去，大白天的，就不要講恐怖故事！滲人……
我一點點回頭去看高興臉上的表情，我忘記了他臉上時常是沒有表情的，不過對上我的眼睛，他難得嘴角上揚，笑笑問我：“喜歡嗎？”
這是他發明的新整人方式嗎？接下來還有什麽？會被查水表，送快遞，還是裝有狗血的恐嚇信？我提心吊膽地看著他。
“這幾天的花都是你送的？”
“嗯！羅曾曾說送給喜歡的人就要送玫瑰！”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社長，你確定你不是過來恐嚇我的嗎？”我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我這是在向你表白，不知道嗎？”他忍無可忍地說道。
可是也沒有人青著一張臉像追悼一樣表白的啊！啊？表白？我不敢置信地掏掏自己的耳朵。
“我去，最近是不是沒睡好，竟然聽見高興在向我表白。”
高興的手突然伸過來揪住我的臉蛋，力氣不大卻也不容我掙脫，我的臉被拉得老長，連忙掙紮道：“疼疼疼，快松手！”
他老神在在的問我：“醒了嗎？”
“醒了！”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醒了我就再和你說一遍，我喜歡你，傅思潔！”
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像脫軌的小火車，轟隆隆地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一個平日老是欺負你，以壓迫你為樂的男孩，突然告訴你他喜歡你，我覺得大多數飽受欺淩的女孩們都會和我一樣首先想到的是這家夥又在搞什麽鬼？第二感覺是這家夥一定在搞什麽鬼！
“我指的不是這種，他對你是男孩對喜歡的女孩一般的不一樣。”
“人有很多面，有些面只有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才會展現。”
陳阾和顧安的話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難道他是認真的？我突然記起那天晚上嘴巴上溫柔的觸覺，想也沒想地問他：“那天晚上你偷偷親了我？”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在病房裏炸開，空氣裏是一片凝滯的沈默，半天他才開口拒絕，“沒有！”
他的回答沒有讓我安下心來，他那直勾勾的眼光真叫我頭疼，我真有種沖動想裝暈！
“額，那個，高興，哦不，社長，你看我又笨又討人嫌，那個你喜歡我是不是太沖動了，要不你回去再想想，今天我就當什麽也沒有聽到。”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爽，“你要當做什麽也沒有聽過？嗯？”
“哦，不，今天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敢忘掉，只不過我在為你著想啊，你喜歡我你一定會後悔的，太沖動了。”
“思潔，我沒有沖動，從第一天見你，我大概就喜歡你了！”
第一天見我，嗯，不就是文學社的招新面試嗎？啊啊啊，我不淡定了！這王八羔子從第一天見我就對我有了邪惡的企圖，喜歡我你還這樣變著法子的折騰我？
大概是我的憤怒太過明顯，這家夥反倒笑了起來，他的手似乎是想摸摸我的腦袋，在我瞪圓的目光中，又尷尬地停滯在半路，收回手時，他又恢覆了正常，“我不打算現在就能被你接受，我只是過來通知你一聲，我喜歡你要追你。”
哪有人表白還專門去跑過來通知對方的。我去，平日裏這樣修理我，還指望我會接受你的喜歡，我瞪他，送了他倆字：“做夢！”
按道理他是該給我冷眼的，不過他現在的心情不錯，也沒有理會我的挑釁，嘴角略略上挑，“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正準備走人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姐姐拎著飯盒走進來，沒想到屋裏有人還有些意外，等看清來人的臉後，姐姐微笑地打起招呼：“咦，高興，你怎麽也來了！”
姐姐也認識他，我有些驚訝。
高興舉止有度地說道：“思潔是我們社的社員，來看看她是應該的。”
姐姐看了我一眼，“思潔平日裏任性慣了，你可要多多包涵她。還有我們家還在老位置，有空來玩！”
“一定，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聯系！”
高興一走，我立馬追問道：“姐，你也認識他啊！他是誰？”
姐姐有些訝異地開口：“林默城的表弟啊，我們小時候還到他家玩過！”
“啊？”我的嘴邊長大得可以容下一個雞蛋，“不是吧！”
難怪他和林默城熟悉，難怪他只錄取我一個人！難怪我總覺得自己以前就認識他，可他為什麽總是和我過意不去呢？
林默城的名字一出口，姐姐一下子沈默了，半響她才開口說道：“他已經回來了。”
“我知道。”我在心裏默默說道。
林默城這個曾經是我們姐妹倆最親近的人，現在變成了連提都不敢提的傷口。空氣很沈重，姐姐緩解氣氛開口扯其他的話題。
“咦，我還以為今天沒有鮮花了！高興帶上來的？”
“嗯嗯。”我突然不想讓姐姐知道這花就是高興送的。
任憑我把腦袋想破，我都記不起任何關於高興的兒時回憶。最後我只能放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高興是他的表弟，那他應該熟悉他的吧！
我突然覺得很疲勞，林默城，劉桓，高興，他們一個兩個把我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林子這個沒良心的家夥終於在運動會熱門賽項over後才到我這兒來看望病院，還是空手來的。
我極其不爽地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吃著原本是要給我這個病人準備的慰問品。
“好吃。”她嚼的津津有味，對上我的目光，大方地問我：“你要來一點嗎？”
“不！了！”
她一邊翻著雜志，一邊和我聊著運動會上的各種趣事，她是校報兼八卦報刊的編輯，掌握著許多第一手的消息，許多東西經她嘴一潤色就立刻變得生動無比，讓人聽得欲罷不能。
“你知道付群也是在這家醫院養病嗎？”提到傷員，她突然想起了付群。
這幾天護理工推我到出去散步，我有幾次是好像看見了付群的背影，不過我不太確定。這樣看來那人果然是付群！
林子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還在因為劉桓的事而怨付群，一向吊兒郎當的她難得正經地勸我：“思潔啊，其實我老早就覺察到她喜歡劉桓的，我不說，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壓根就沒有對劉桓動心，你不喜歡劉桓，總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雖然這件事是她做的不對，可看在我們是一個宿舍的緣分上，就不要怪她了！”
我開口：“我從來沒有怪罪她！我也不會因為她喜歡劉桓而不高興的。”
林子沈默了一下，突然伸手狠狠地彈了我一下腦門：“有時候我覺得你沒心沒肺得可怕！”
我和林子決定去付群的病房看望她，她推著我坐在輪椅上，剛出走廊，就遇上了趙尋還有黑著一張臉的曹信，趙尋很高興地對我揮揮手，“嘿，思潔，正準備去看你呢！咦，林冬你也在這兒呀！”
我也很高興地和他倆打招呼，曹信看見我幹脆把臉撇到了一邊，我訕訕地摸摸鼻子。
“你們這是要到出去嗎？”趙尋問我。
“去看一下付群，她將好也住這家醫院。”我說。
一提到付群，趙尋有些尷尬，這位與劉桓的糾纏也是眾人皆知的，他把手裏大包小包的東西塞到我手裏，“我們宿舍人聽說你住院了，就各自買了一點你喜歡吃的東西托我倆給你送過來。”
“咳咳，我可是被你強行拉過來的。”曹信不自然地開口。
“你還好意思說，這些東西裏就你送的東西最沈。”
曹信不自然地掃了我一眼，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們宿舍的人一向把我當妹妹疼，不過最近大概是因為劉桓和高興的關系，才對我冷淡下來，不過一聽說我住進醫院，一個兩個就巴巴地送吃的來安慰人。
“東西送到了，那我們就走吧！”曹信開口。
這時一個聲音插過來，“咦，思潔，這是你朋友嗎？”
一身藍衣的姐姐不知道為什麽去而覆返，來到我身邊，我疑惑地問她：“姐，你不是要上班嗎？”
“文件落在你那兒了，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有接？”她彎腰摸摸我的頭發。
她老是把我當小孩，我尷尬地略偏了一下頭，“我出來忘記把手機帶身上了。”
“那我去拿東西，你們接著聊吧！”姐姐對趙尋林子幾人微微一笑，轉身走向我的病房。
趙尋曹信兩人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驚艷中回過神來，曹信詫異地開口：“傅思潔，那是你姐姐？”
我對他們得意洋洋地瞇著眼睛：“漂亮吧！我姐姐到哪裏都女神級人物。”
趙尋忍不住道出了大家的心聲：“思潔，你確定你不是抱養的？感覺差……”
後面的話在我兇惡的目光中被迫吞回肚子，你不損我會死嗎？
趙尋和曹信和我們道別，林子推著我去找付群的病房。
“301，就是這裏。”付群敲了敲門，半天沒有人回應，幹脆自己打開門推著我進去，屋子裏沒有一個人，床鋪整理的一絲不茍，如果不是看見床頭櫃上擺放著水果書籍之類的東西，我幾乎要以為這裏並沒有住人。
我們在病房裏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她，我們只好先回去了。
林子也要回去了，臨走之前，往趙尋送我火龍果瞄了好幾眼，拐彎抹角地勸我病人要少吃點水果，太涼，這東西可以留著她來替我解決。
我也拐彎抹角地告訴她，受傷住院的我相當懷念十裏鋪某家的糕點，某家熱幹面，某家涼皮，某家炸薯條，某家奶茶，某家……
說道最後，我們相視嘿嘿一笑，她不會給我帶這些美食，我也不會給她留一個火龍果，這就是結果。
☆、Chapter 29
劉桓把我送進醫院之後第一次來看我是住院的第四天傍晚，運動會結束後，我在屋子裏自娛自樂地削著水果，門被推開了，我以為是護士，擡頭卻看見了他，滿臉疲倦，眼睛卻極其明亮。
他看我很驚訝的表情笑笑：“我來看你很奇怪嗎？”
我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已經自覺地到我身邊坐下，“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還有那天我忘了和你說謝謝！”
他沒有回話，微笑著看著我，眼睛裏帶著憂傷。他在我這兒坐了一會才走，之後的每一天他都會抽出時間來看我，來了也沒有什麽話要說，多數時候我們只是尷尬地沈默著，有時天氣好，他會推著我出去走走。
最讓我慶幸的是他和高興一次也沒有碰上，高興這回似乎也是認真的，每天早上都會帶著一束玫瑰出現在我病房裏，即使是在追求中也依然不改本色偶爾毒舌我一兩句。不過就是這樣，他眉眼上洋溢的溫柔還是讓我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聽護士閑聊好像說得是301的病人病情時好時壞，我想付群是住301的，我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不是付群，因為林子一直沒有來看我，我也沒有勇氣一個人去看望她，不過我大概是見過付群的，每天劉桓推著我到醫院的院子裏散心時，我有幾次在不遠的地方抓住一道來不及收回的目光，那是付群，我不知道劉桓有沒有發現，我每天依舊讓他推我去原地方散步。
林子說：“你不喜歡劉桓，總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姐姐對我說如果有一點可能我都不願意放開他，可是沒有人給我機會。
到底什麽是愛人的機會，這樣的東西真的是別人給予的嗎？這樣卑微，這樣委曲求全，這樣千辛萬苦，不過只是為了多看那人一眼。
對他的愛已經卑微到只一眼就讓人牽腸掛肚，只一眼就心滿意足。
運動會結束後最後的善後工作也結束了，原本一身輕松的劉桓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推著我從花園回來，路過急救室的前方走廊時，我聽見一個女人哀求的聲音：“醫生，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救救我女兒，我只有這樣一個女兒，她還這樣年輕，這樣年輕。”
旁邊的中年男人拉起幾乎要癱在地上的女人，也是一臉的淚。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劉桓也停了下來，我們倆人就沈默地站在走廊的這頭看著他們站在急救室的外面抱頭痛哭。
那個哭成淚人的女人我認識，她是付群的母親。
她出現在我病房的時候，已經不是那副淒涼可憐的模樣，眼睛依然是紅的，估計昨天又流了一夜的眼淚，不過頭發與衣裳都是整潔一絲不茍的，她對我笑笑：“不好意思，最近才知道你也在這裏住院，拖到今天才來看你。”
“沒有關系，我知道付群也是需要照顧的，她的病好些了嗎？”我連忙說道。
出人意料的，她低著頭沒有說話了，我以為她在傷心，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沈默了好一會，她突然撲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下，兩只手死死拽著我的手臂，淚流滿面地開口：“思潔，看在付群和你同學一場的份上求你幫幫她，讓劉桓做她的戀人，那孩子活不了多久了，她也只有這樣一個心願了，求你幫幫她吧！”
我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張了張嘴，艱難地說道：“阿姨，這件事你應該和劉桓說呀，和我說是沒有用的。”
“我已經求過那孩子了，他沒有答應我啊！那孩子是喜歡你的，求你勸勸他吧！我知道這件事很委屈你們，但是我沒有辦法，你能理解一個母親看見病重的女兒偷偷地躲在一邊看著你們在一起時候的心情嗎？”
“思潔，求你可憐可憐我吧！可憐可憐付群吧！她昏迷的時候嘴裏還念叨著那男孩的名字，哪怕就是讓劉桓假裝喜歡她也是好的，讓她高高興興地上路吧！”
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身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卻梗在喉嚨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一句又一句地聽她在我耳邊哭訴。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真的很疲倦了，請你不要再開口了好嗎？
付群，我已經把他讓給你了啊！你還想要怎樣？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滿意呢？
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啊！難道你以為我不會痛嗎？那是陪著我長大，陪著我微笑悲傷，總是默默無聞地守護我，無怨無悔對我好，卻從來沒有得到回應的男孩！縱然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可他依然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你是要我，親自在他傷痕累累的心上……再捅上一刀嗎？
我吃力地想扶起付群的母親，可是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肯起來，我坐在床上將她頭上的白發看得清清楚楚，那次分別時阿姨還沒有這樣蒼老憔悴，女兒的病使她心力交瘁，讓人難過的是任何的努力都是沒用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魔一點點地將女兒拉入死亡的國度。
前幾天我聽護士說301的病人又一次進入急救室，正在昏迷中，我忍不住打聽了付群的床位，一個人扶著輪椅偷偷跑到ICU室外，進去之後一間又一間地找起來，終於在最裏面的房間看見了她，她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整個人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木偶一樣躺在床上。
這樣的她，還在想念著，劉桓嗎？
我突然無比的厭惡自己起來，明明伸手就可以觸碰到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可是我卻還在猶豫，還在仿徨，不敢輕易嘗試，不敢伸手去擁抱落寞的他。相較與他人對劉桓的感情，我的感情是多麽的脆弱不堪一試。
如果我不能愛他，為什麽不讓愛他的人去愛他呢？
半個月前付群還是我身邊生命鮮活飽滿的女孩，病魔把她折磨得枯瘦憔悴。付群往日的笑靨和她如今蒼白如紙的面孔不斷在我腦海中重疊交叉，我閉上眼睛，淚水卻像從某個深不可見的窟窿裏溢出沿著臉龐掉落在手背上，涼涼的一片。
我聽見自己艱難地一字一字開口：“阿姨，起來，我……我，答應你。”
門外傳來“哐”地一聲響，我順著聲音望去，然後我整個人的血液都被凝住了，劉桓就站在門口，不遠處砸落在地面上鐵皮圓蓋滴溜溜地在地上轉著圈，食盒裏的東西灑了到處都是，奶香豆腐腦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那是他繞了半個城市的地方才給我買來的小吃。
劉桓沈默得像一尊要佇立到天荒盡頭的石像，沒有溫度，也沒有感情，只是一語不發地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察到他身上洶湧澎湃地絕望，當他終於把目光投向我時，我覺得那種絕望鋪天蓋地將我淹沒。
他的目光清澈，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憂傷，他張了張口，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語言：“思潔，我以為你就算不喜歡我……”
“至少是不會把我推給其他人的……”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故意要讓你傷心……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為什麽不是這樣！心裏的另一個聲音響起，不肯愛他的是你，答應讓給付群的也是你，答應付群母親勸他離開你的也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一人幹的，你才是罪孽深重要一輩子活在負罪感中的人。
劉桓苦笑一聲，身體像失去支撐一樣，往後踉蹌的兩步，扶著墻，他擡眼死死盯著我：“好，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
“你一向知道無論你向我提什麽要求，我都是會答應你的。”
說完這句他像再也沒有什麽可依戀的頭也不回地走了，我想叫住他，嘴巴卻像失去語言一般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林子的話不停地在我腦海中重覆。
“你不喜歡劉桓，總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我閉上眼睛，任憑眼淚如滂沱雨季裏的雨水一般在臉上肆意流淌，這樣也好的，不是嗎？如果我……不能……愛他，就不應該給他任何期望。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知道自己這次大概是要真正失去他了！
☆、Chapter 30
劉桓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病房裏，偶爾在醫院相遇也會看見他身邊的另一個人，付群，臉色蒼白，面帶笑容地註視著他。
而我的身邊也開始有著高興的陪伴。
最開始他只是在送花的時間把自己也打包送進了病房，我對他愛理不理，他竟然也樂得其在，在我床邊翻著我的雜志，吃著我的水果（這家夥從來不送吃的，老愛送這些除了好看外就沒有其他用處的花束，咬牙），和照顧我的護士偶爾聊上兩句，饒有興趣地等著我郁悶地在床上動彈不得，最後不得不憋紅臉求助於他，這樣瑣碎無聊的事讓他覺得無比樂趣，後來大概發現在我身邊待的時間越長，就有越多的機會來獲得這種樂趣，下午，晚上的時候，他也會過來看我。
這樣一來就很容易與母親，姐姐，姐夫他們碰上面。
母親幾乎已經把劉桓看成了內定的女婿，對於多出來的陌生男孩抱著敵視冷漠的態度，高興有著英俊的外表，斯文有禮起來還真是人模人樣的，由極其擅長觀察人細微的心理變化，很快就攻下了老太太的防線，再加上老太太後來在醫院幾次遇上付群和高興在一起，失望之餘，對高興的態度也回暖了不少。
姐姐有幾次看見高興抱著花進來，就明白我向她隱瞞的事情，意識到他是在追求我後，她的反應是和老太太一樣的意外，不過隨即是一片釋然，無論怎樣，她都希望我幸福。
高興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攻克下我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然後他把綠幽幽的目光轉向了我。
我的心情一直因為劉桓的事而一直處在低谷狀態，高興也知道，不過從來不開口說一句話，實際上他待在我身邊的時候常常是一語不發的。
天氣好的時候，他會推著我出去逛逛，最開始經常去的地方是醫院的花園，不過幾次碰上劉桓和付群後，我就是爬著逃走也不願意去那個地方，他後來幹脆帶我去了醫院前庭的噴水池，高興坐在池邊和悶悶不樂的我一起看著醫院的車輛進進出出。
高興問我：“你今天怎麽又不高興了嗎？”
我的目光還在盯著醫院的大門，“讓你在醫院裏而且還是在輪椅上待上大半個月，你也不會高興的！”
他嗤笑一聲，突然起身蹲在我身邊，“這個好辦！”
對上他的目光，我突然有種大事不好的感覺。
“我帶你出逃醫院吧！”
他突然脫下長擺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推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我左拐右拐幾下就來到醫院偏門，看著這條清冷曲折的小巷，我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額，我就這樣，出來了？
怎麽感覺好像做夢，我身上披著的外套傳來一陣一陣的薄荷香，使我明白這不是夢，我不僅是出來了，還是和自己最討厭的人一起出來的。
不過半個月第一次接觸外面的雀躍心情使我忽略掉身邊人的討厭，他推著走向外面的街道，語氣很輕快地問我：“去哪裏？”
我想了想，報了一個名字。
半個小時後，我就出現在城市舊區的某家牛肉面館裏，面館裏的食客們紛紛側目看著我們這樣一對奇怪的客人。
我的右腳打著笨重的石膏，行動不便地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大了一號的病服，病服外披著明顯不是自己外套的風衣，一看站在我身邊沒穿外套的男生就知道這衣服是誰的了。說到底奇怪的只是我一人，高興除了沒穿外套，他俊朗的面孔倒吸引了不少單身和不單身的女客的視線，當然還有她們男伴侶怒火燃燒的目光。
店鋪裏的人很多，桌椅擺放得很緊湊，輪椅明顯是進不去的，不少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帶上了兩分揶揄。
我有些尷尬地拉住高興的袖子，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彎腰抱起我，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臉，實際上在他懷裏的我，只看到了他的下巴。看著他神色自若的抱著我在狹窄的通道中走過，來到一處空置的桌椅前停下，把我放在椅子上。
老板和夥計是我的熟人，先是很驚訝我會弄成這副德行，然後又為我都殘成這樣還不忘照顧他家生意而熱淚盈眶，擦完眼淚又開始為陪在身邊舉止親密的英俊異性而不斷拿目光揶揄我。
“你的男友？”阿標把菜單遞給我時，側頭註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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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也很好奇地探過來，“思潔這麽快在學校就有人追求了？”
“不要這樣武斷，要真是誰想追我，為什麽連名字都不寫上？”
“那倒也是！思潔我覺得也就只有劉桓才能容下你這白癡的性格。”
媽，我還是你親生的嗎？我怒目而視。
“媽，妹妹還小呢！這些事情倒也不著急。”姐姐坐到我身邊，不動聲色地換掉我手裏的食盒。
老太太不滿意地在一邊瞪著我倆，大概也知道自己惡跡斑斑，竟也沒有說什麽，我歡呼一聲打開食盒大口吃起來，姐姐的手藝那是不用誇的！
“那我中午給你送飯！”老太太掙紮說道。
我去，你怎麽還不死心。
姐姐淡淡開口：“媽，中午的飯我會做的，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
“就是，操心容易老的。”我在一邊也極力勸服她。
老太太可不是那麽容易被勸服的人。
姐姐伸手拿過老太太送來的早餐，放在鼻尖輕嗅，皺眉問道：“媽，你在粥裏放了什麽？”
“一點冰糖，一點黑米，還撒了一點鹽，額，嗯，還……還不小心撒了一點醬油，好了，好了，我是撒了醋進去，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那是醬油來著。”老太太在姐姐的註視下一點點的坦白著這粥的成分。
聽到後面的東西時，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我忍不住叫道：“媽，你跟你閨女有多大仇啊！”
這鹽和糖是能一起放進粥裏的嗎？還敢放醬油和醋，你當這是炒菜麽？炒菜也不帶這樣亂來的。
姐姐指指我摔破皮的地方，開口：“媽，妹妹的身上有傷口，不能吃醬油，不然容易留疤的，你看這些你都不知道。”
被你養這麽大，我們容易麽？
“妹妹三餐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和善言每天也是要吃飯的，順便多做一份也沒有什麽的。還有我們家附近的超市正在做促銷，很多東西都是半價處理的！”
聽到半價，老太太的眼睛都亮了。
姐姐再接再厲：“一會我開車送你過去，順便到我那吃中餐，反正爸爸出差，你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
“那我中午到你那去吃了，不用開車送，馬上到時間和幾個朋友約好了要去跳廣場舞。”說完老太太拎著自己的東西風風火火地走人了。
“腿現在還疼嗎？”姐姐替我挪挪被子。
“還有點。”
“你身上老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什麽時候才能讓人放下心來。”
我把飯盒裏最後一點粥吃進肚子裏，她接過飯盒，我心滿意足地躺下：“這次真不是我的錯，參加跑步比賽摔進醫院，這真的是很意外的事情。”
“我看你就是要找一個人看著你才行！”
啊？你想把你唯一的聰明可愛的妹妹推給別人了嗎？
“這孩子在這些事情遲鈍得怕人，劉桓是不錯的！對你是很上心的。”
等等，剛剛你不是願意老太太提這個話題，怎麽這會自己倒提起來了。我納悶！
她把目光轉向無名人人士送的玫瑰，似是嘆息一樣地說道：“可再怎麽樣，也得看緣分。”
這個時候有人站在門邊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我擡頭看向門口站著的漂亮女孩，心裏納悶何意錦怎麽來了？我和她不熟啊！
何意錦顏笑晏晏地拎著一大袋子水果等慰問品走進門，“思潔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我盯著她進屋，開口敷衍她。
“那就好，運動會要開四天，劉桓每天忙上忙下的，沒有時間來看你，所以我就替他過來看看你。”
我和劉桓還沒有些什麽，這女人就迫不及待地到我面前來宣誓擁有權，不過任何女孩，看見自己的男友背著另一個女孩去醫院都淡定不起來吧！我低下頭不說話。
姐姐接過禮物，替她倒了一杯茶，微笑地詢問她：“那真是感謝你！劉桓知道你過來了嗎？”
她臉上閃過一絲僵硬的神情，接著笑著開口：“他倒是不知道，不過這樣的事情，我應該替他想到。”
假相被打破了，我和劉桓並沒有回到過去，我們依然在這裏，之間依然隔著許多其他的人與事，我又變回了那個知道真相卻畏懼向前的膽小鬼。
姐姐和何意錦還說了一會話，何意錦起身和我們道別，她人一走，屋子裏一下子沈默下來，我望著窗外開口：“姐，我和劉桓大概是沒有緣分的。”
姐姐拍拍我的肩膀，並沒有說什麽。
姐姐給我請了一個臨時工阿姨來照料我，下午吃過飯，很無聊地瀏覽著網頁，一條短訊發過來，是林子。
我打開一看，林子興奮激動的話語差點把我嚇暈。
“你知道嗎，思潔，你上安大貼吧的頭條了，你大概不知道為什麽吧！呵呵，我這就好心地告訴你哦！首先是長跑比賽中你颯爽的身姿，摔了兩跤卻依然不放棄比賽的精神，包括你那跑了一半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得鞋子，都成了我們討論閑聊的對象，哦，不！是成了鼓舞我們積極進取的英勇事跡。”
連鞋子掉到哪裏去了，你們都要熱烈的討論一下，我還能說些什麽呢？額，為什麽我覺得會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著我呢？
果然她的第二條短訊又飛了過來。
“然後就是劉桓強行把你帶出比賽，並且親自背你去醫院，因為這件事全校女生都沸騰了，今天比賽中就有N個女生裝傷，躺在地上不願意起來，比賽都成了一場鬧劇，後來還是裁判老師警告說誰在亂來就記過，這才讓比賽正常進行下來。”
“現在全校女生都在討論劉桓和你和何意錦的狗血三角關系，有人已經動作迅速地在論壇貼上你們同人的愛情故事，人氣爆棚！我去，我正想這樣幹，是哪個混蛋敢搶在我前頭。”
難怪何意錦今天要勞師動眾地大駕光臨，原來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不過關於那本同人小說，我倒想和作者聊聊分成的問題。
☆、Chapter 28
在醫院待的第三天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高興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出現在我病房前的時候，我有點意外社長肯屈尊降貴地來看我，還順便把不知名人士連續送了第三天的花帶上來。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尷尬地讓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接過花，我一邊把花插進姐姐送來的花瓶裏，一邊對他說：“謝謝你把花給我帶上來了。”
“這花是我送的！”他冷不丁地開口說道。
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我去，大白天的，就不要講恐怖故事！滲人……
我一點點回頭去看高興臉上的表情，我忘記了他臉上時常是沒有表情的，不過對上我的眼睛，他難得嘴角上揚，笑笑問我：“喜歡嗎？”
這是他發明的新整人方式嗎？接下來還有什麽？會被查水表，送快遞，還是裝有狗血的恐嚇信？我提心吊膽地看著他。
“這幾天的花都是你送的？”
“嗯！羅曾曾說送給喜歡的人就要送玫瑰！”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社長，你確定你不是過來恐嚇我的嗎？”我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我這是在向你表白，不知道嗎？”他忍無可忍地說道。
可是也沒有人青著一張臉像追悼一樣表白的啊！啊？表白？我不敢置信地掏掏自己的耳朵。
“我去，最近是不是沒睡好，竟然聽見高興在向我表白。”
高興的手突然伸過來揪住我的臉蛋，力氣不大卻也不容我掙脫，我的臉被拉得老長，連忙掙紮道：“疼疼疼，快松手！”
他老神在在的問我：“醒了嗎？”
“醒了！”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醒了我就再和你說一遍，我喜歡你，傅思潔！”
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像脫軌的小火車，轟隆隆地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一個平日老是欺負你，以壓迫你為樂的男孩，突然告訴你他喜歡你，我覺得大多數飽受欺淩的女孩們都會和我一樣首先想到的是這家夥又在搞什麽鬼？第二感覺是這家夥一定在搞什麽鬼！
“我指的不是這種，他對你是男孩對喜歡的女孩一般的不一樣。”
“人有很多面，有些面只有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才會展現。”
陳阾和顧安的話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難道他是認真的？我突然記起那天晚上嘴巴上溫柔的觸覺，想也沒想地問他：“那天晚上你偷偷親了我？”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在病房裏炸開，空氣裏是一片凝滯的沈默，半天他才開口拒絕，“沒有！”
他的回答沒有讓我安下心來，他那直勾勾的眼光真叫我頭疼，我真有種沖動想裝暈！
“額，那個，高興，哦不，社長，你看我又笨又討人嫌，那個你喜歡我是不是太沖動了，要不你回去再想想，今天我就當什麽也沒有聽到。”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爽，“你要當做什麽也沒有聽過？嗯？”
“哦，不，今天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敢忘掉，只不過我在為你著想啊，你喜歡我你一定會後悔的，太沖動了。”
“思潔，我沒有沖動，從第一天見你，我大概就喜歡你了！”
第一天見我，嗯，不就是文學社的招新面試嗎？啊啊啊，我不淡定了！這王八羔子從第一天見我就對我有了邪惡的企圖，喜歡我你還這樣變著法子的折騰我？
大概是我的憤怒太過明顯，這家夥反倒笑了起來，他的手似乎是想摸摸我的腦袋，在我瞪圓的目光中，又尷尬地停滯在半路，收回手時，他又恢覆了正常，“我不打算現在就能被你接受，我只是過來通知你一聲，我喜歡你要追你。”
哪有人表白還專門去跑過來通知對方的。我去，平日裏這樣修理我，還指望我會接受你的喜歡，我瞪他，送了他倆字：“做夢！”
按道理他是該給我冷眼的，不過他現在的心情不錯，也沒有理會我的挑釁，嘴角略略上挑，“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正準備走人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姐姐拎著飯盒走進來，沒想到屋裏有人還有些意外，等看清來人的臉後，姐姐微笑地打起招呼：“咦，高興，你怎麽也來了！”
姐姐也認識他，我有些驚訝。
高興舉止有度地說道：“思潔是我們社的社員，來看看她是應該的。”
姐姐看了我一眼，“思潔平日裏任性慣了，你可要多多包涵她。還有我們家還在老位置，有空來玩！”
“一定，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聯系！”
高興一走，我立馬追問道：“姐，你也認識他啊！他是誰？”
姐姐有些訝異地開口：“林默城的表弟啊，我們小時候還到他家玩過！”
“啊？”我的嘴邊長大得可以容下一個雞蛋，“不是吧！”
難怪他和林默城熟悉，難怪他只錄取我一個人！難怪我總覺得自己以前就認識他，可他為什麽總是和我過意不去呢？
林默城的名字一出口，姐姐一下子沈默了，半響她才開口說道：“他已經回來了。”
“我知道。”我在心裏默默說道。
林默城這個曾經是我們姐妹倆最親近的人，現在變成了連提都不敢提的傷口。空氣很沈重，姐姐緩解氣氛開口扯其他的話題。
“咦，我還以為今天沒有鮮花了！高興帶上來的？”
“嗯嗯。”我突然不想讓姐姐知道這花就是高興送的。
任憑我把腦袋想破，我都記不起任何關於高興的兒時回憶。最後我只能放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高興是他的表弟，那他應該熟悉他的吧！
我突然覺得很疲勞，林默城，劉桓，高興，他們一個兩個把我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林子這個沒良心的家夥終於在運動會熱門賽項over後才到我這兒來看望病院，還是空手來的。
我極其不爽地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吃著原本是要給我這個病人準備的慰問品。
“好吃。”她嚼的津津有味，對上我的目光，大方地問我：“你要來一點嗎？”
“不！了！”
她一邊翻著雜志，一邊和我聊著運動會上的各種趣事，她是校報兼八卦報刊的編輯，掌握著許多第一手的消息，許多東西經她嘴一潤色就立刻變得生動無比，讓人聽得欲罷不能。
“你知道付群也是在這家醫院養病嗎？”提到傷員，她突然想起了付群。
這幾天護理工推我到出去散步，我有幾次是好像看見了付群的背影，不過我不太確定。這樣看來那人果然是付群！
林子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還在因為劉桓的事而怨付群，一向吊兒郎當的她難得正經地勸我：“思潔啊，其實我老早就覺察到她喜歡劉桓的，我不說，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壓根就沒有對劉桓動心，你不喜歡劉桓，總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雖然這件事是她做的不對，可看在我們是一個宿舍的緣分上，就不要怪她了！”
我開口：“我從來沒有怪罪她！我也不會因為她喜歡劉桓而不高興的。”
林子沈默了一下，突然伸手狠狠地彈了我一下腦門：“有時候我覺得你沒心沒肺得可怕！”
我和林子決定去付群的病房看望她，她推著我坐在輪椅上，剛出走廊，就遇上了趙尋還有黑著一張臉的曹信，趙尋很高興地對我揮揮手，“嘿，思潔，正準備去看你呢！咦，林冬你也在這兒呀！”
我也很高興地和他倆打招呼，曹信看見我幹脆把臉撇到了一邊，我訕訕地摸摸鼻子。
“你們這是要到出去嗎？”趙尋問我。
“去看一下付群，她將好也住這家醫院。”我說。
一提到付群，趙尋有些尷尬，這位與劉桓的糾纏也是眾人皆知的，他把手裏大包小包的東西塞到我手裏，“我們宿舍人聽說你住院了，就各自買了一點你喜歡吃的東西托我倆給你送過來。”
“咳咳，我可是被你強行拉過來的。”曹信不自然地開口。
“你還好意思說，這些東西裏就你送的東西最沈。”
曹信不自然地掃了我一眼，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們宿舍的人一向把我當妹妹疼，不過最近大概是因為劉桓和高興的關系，才對我冷淡下來，不過一聽說我住進醫院，一個兩個就巴巴地送吃的來安慰人。
“東西送到了，那我們就走吧！”曹信開口。
這時一個聲音插過來，“咦，思潔，這是你朋友嗎？”
一身藍衣的姐姐不知道為什麽去而覆返，來到我身邊，我疑惑地問她：“姐，你不是要上班嗎？”
“文件落在你那兒了，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有接？”她彎腰摸摸我的頭發。
她老是把我當小孩，我尷尬地略偏了一下頭，“我出來忘記把手機帶身上了。”
“那我去拿東西，你們接著聊吧！”姐姐對趙尋林子幾人微微一笑，轉身走向我的病房。
趙尋曹信兩人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驚艷中回過神來，曹信詫異地開口：“傅思潔，那是你姐姐？”
我對他們得意洋洋地瞇著眼睛：“漂亮吧！我姐姐到哪裏都女神級人物。”
趙尋忍不住道出了大家的心聲：“思潔，你確定你不是抱養的？感覺差……”
後面的話在我兇惡的目光中被迫吞回肚子，你不損我會死嗎？
趙尋和曹信和我們道別，林子推著我去找付群的病房。
“301，就是這裏。”付群敲了敲門，半天沒有人回應，幹脆自己打開門推著我進去，屋子裏沒有一個人，床鋪整理的一絲不茍，如果不是看見床頭櫃上擺放著水果書籍之類的東西，我幾乎要以為這裏並沒有住人。
我們在病房裏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她，我們只好先回去了。
林子也要回去了，臨走之前，往趙尋送我火龍果瞄了好幾眼，拐彎抹角地勸我病人要少吃點水果，太涼，這東西可以留著她來替我解決。
我也拐彎抹角地告訴她，受傷住院的我相當懷念十裏鋪某家的糕點，某家熱幹面，某家涼皮，某家炸薯條，某家奶茶，某家……
說道最後，我們相視嘿嘿一笑，她不會給我帶這些美食，我也不會給她留一個火龍果，這就是結果。
☆、Chapter 29
劉桓把我送進醫院之後第一次來看我是住院的第四天傍晚，運動會結束後，我在屋子裏自娛自樂地削著水果，門被推開了，我以為是護士，擡頭卻看見了他，滿臉疲倦，眼睛卻極其明亮。
他看我很驚訝的表情笑笑：“我來看你很奇怪嗎？”
我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已經自覺地到我身邊坐下，“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還有那天我忘了和你說謝謝！”
他沒有回話，微笑著看著我，眼睛裏帶著憂傷。他在我這兒坐了一會才走，之後的每一天他都會抽出時間來看我，來了也沒有什麽話要說，多數時候我們只是尷尬地沈默著，有時天氣好，他會推著我出去走走。
最讓我慶幸的是他和高興一次也沒有碰上，高興這回似乎也是認真的，每天早上都會帶著一束玫瑰出現在我病房裏，即使是在追求中也依然不改本色偶爾毒舌我一兩句。不過就是這樣，他眉眼上洋溢的溫柔還是讓我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聽護士閑聊好像說得是301的病人病情時好時壞，我想付群是住301的，我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不是付群，因為林子一直沒有來看我，我也沒有勇氣一個人去看望她，不過我大概是見過付群的，每天劉桓推著我到醫院的院子裏散心時，我有幾次在不遠的地方抓住一道來不及收回的目光，那是付群，我不知道劉桓有沒有發現，我每天依舊讓他推我去原地方散步。
林子說：“你不喜歡劉桓，總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姐姐對我說如果有一點可能我都不願意放開他，可是沒有人給我機會。
到底什麽是愛人的機會，這樣的東西真的是別人給予的嗎？這樣卑微，這樣委曲求全，這樣千辛萬苦，不過只是為了多看那人一眼。
對他的愛已經卑微到只一眼就讓人牽腸掛肚，只一眼就心滿意足。
運動會結束後最後的善後工作也結束了，原本一身輕松的劉桓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推著我從花園回來，路過急救室的前方走廊時，我聽見一個女人哀求的聲音：“醫生，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救救我女兒，我只有這樣一個女兒，她還這樣年輕，這樣年輕。”
旁邊的中年男人拉起幾乎要癱在地上的女人，也是一臉的淚。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劉桓也停了下來，我們倆人就沈默地站在走廊的這頭看著他們站在急救室的外面抱頭痛哭。
那個哭成淚人的女人我認識，她是付群的母親。
她出現在我病房的時候，已經不是那副淒涼可憐的模樣，眼睛依然是紅的，估計昨天又流了一夜的眼淚，不過頭發與衣裳都是整潔一絲不茍的，她對我笑笑：“不好意思，最近才知道你也在這裏住院，拖到今天才來看你。”
“沒有關系，我知道付群也是需要照顧的，她的病好些了嗎？”我連忙說道。
出人意料的，她低著頭沒有說話了，我以為她在傷心，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沈默了好一會，她突然撲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下，兩只手死死拽著我的手臂，淚流滿面地開口：“思潔，看在付群和你同學一場的份上求你幫幫她，讓劉桓做她的戀人，那孩子活不了多久了，她也只有這樣一個心願了，求你幫幫她吧！”
我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張了張嘴，艱難地說道：“阿姨，這件事你應該和劉桓說呀，和我說是沒有用的。”
“我已經求過那孩子了，他沒有答應我啊！那孩子是喜歡你的，求你勸勸他吧！我知道這件事很委屈你們，但是我沒有辦法，你能理解一個母親看見病重的女兒偷偷地躲在一邊看著你們在一起時候的心情嗎？”
“思潔，求你可憐可憐我吧！可憐可憐付群吧！她昏迷的時候嘴裏還念叨著那男孩的名字，哪怕就是讓劉桓假裝喜歡她也是好的，讓她高高興興地上路吧！”
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身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卻梗在喉嚨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一句又一句地聽她在我耳邊哭訴。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真的很疲倦了，請你不要再開口了好嗎？
付群，我已經把他讓給你了啊！你還想要怎樣？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滿意呢？
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啊！難道你以為我不會痛嗎？那是陪著我長大，陪著我微笑悲傷，總是默默無聞地守護我，無怨無悔對我好，卻從來沒有得到回應的男孩！縱然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可他依然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你是要我，親自在他傷痕累累的心上……再捅上一刀嗎？
我吃力地想扶起付群的母親，可是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肯起來，我坐在床上將她頭上的白發看得清清楚楚，那次分別時阿姨還沒有這樣蒼老憔悴，女兒的病使她心力交瘁，讓人難過的是任何的努力都是沒用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魔一點點地將女兒拉入死亡的國度。
前幾天我聽護士說301的病人又一次進入急救室，正在昏迷中，我忍不住打聽了付群的床位，一個人扶著輪椅偷偷跑到ICU室外，進去之後一間又一間地找起來，終於在最裏面的房間看見了她，她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整個人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木偶一樣躺在床上。
這樣的她，還在想念著，劉桓嗎？
我突然無比的厭惡自己起來，明明伸手就可以觸碰到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可是我卻還在猶豫，還在仿徨，不敢輕易嘗試，不敢伸手去擁抱落寞的他。相較與他人對劉桓的感情，我的感情是多麽的脆弱不堪一試。
如果我不能愛他，為什麽不讓愛他的人去愛他呢？
半個月前付群還是我身邊生命鮮活飽滿的女孩，病魔把她折磨得枯瘦憔悴。付群往日的笑靨和她如今蒼白如紙的面孔不斷在我腦海中重疊交叉，我閉上眼睛，淚水卻像從某個深不可見的窟窿裏溢出沿著臉龐掉落在手背上，涼涼的一片。
我聽見自己艱難地一字一字開口：“阿姨，起來，我……我，答應你。”
門外傳來“哐”地一聲響，我順著聲音望去，然後我整個人的血液都被凝住了，劉桓就站在門口，不遠處砸落在地面上鐵皮圓蓋滴溜溜地在地上轉著圈，食盒裏的東西灑了到處都是，奶香豆腐腦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那是他繞了半個城市的地方才給我買來的小吃。
劉桓沈默得像一尊要佇立到天荒盡頭的石像，沒有溫度，也沒有感情，只是一語不發地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察到他身上洶湧澎湃地絕望，當他終於把目光投向我時，我覺得那種絕望鋪天蓋地將我淹沒。
他的目光清澈，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憂傷，他張了張口，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語言：“思潔，我以為你就算不喜歡我……”
“至少是不會把我推給其他人的……”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故意要讓你傷心……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為什麽不是這樣！心裏的另一個聲音響起，不肯愛他的是你，答應讓給付群的也是你，答應付群母親勸他離開你的也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一人幹的，你才是罪孽深重要一輩子活在負罪感中的人。
劉桓苦笑一聲，身體像失去支撐一樣，往後踉蹌的兩步，扶著墻，他擡眼死死盯著我：“好，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
“你一向知道無論你向我提什麽要求，我都是會答應你的。”
說完這句他像再也沒有什麽可依戀的頭也不回地走了，我想叫住他，嘴巴卻像失去語言一般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林子的話不停地在我腦海中重覆。
“你不喜歡劉桓，總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我閉上眼睛，任憑眼淚如滂沱雨季裏的雨水一般在臉上肆意流淌，這樣也好的，不是嗎？如果我……不能……愛他，就不應該給他任何期望。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知道自己這次大概是要真正失去他了！
☆、Chapter 30
劉桓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病房裏，偶爾在醫院相遇也會看見他身邊的另一個人，付群，臉色蒼白，面帶笑容地註視著他。
而我的身邊也開始有著高興的陪伴。
最開始他只是在送花的時間把自己也打包送進了病房，我對他愛理不理，他竟然也樂得其在，在我床邊翻著我的雜志，吃著我的水果（這家夥從來不送吃的，老愛送這些除了好看外就沒有其他用處的花束，咬牙），和照顧我的護士偶爾聊上兩句，饒有興趣地等著我郁悶地在床上動彈不得，最後不得不憋紅臉求助於他，這樣瑣碎無聊的事讓他覺得無比樂趣，後來大概發現在我身邊待的時間越長，就有越多的機會來獲得這種樂趣，下午，晚上的時候，他也會過來看我。
這樣一來就很容易與母親，姐姐，姐夫他們碰上面。
母親幾乎已經把劉桓看成了內定的女婿，對於多出來的陌生男孩抱著敵視冷漠的態度，高興有著英俊的外表，斯文有禮起來還真是人模人樣的，由極其擅長觀察人細微的心理變化，很快就攻下了老太太的防線，再加上老太太後來在醫院幾次遇上付群和高興在一起，失望之餘，對高興的態度也回暖了不少。
姐姐有幾次看見高興抱著花進來，就明白我向她隱瞞的事情，意識到他是在追求我後，她的反應是和老太太一樣的意外，不過隨即是一片釋然，無論怎樣，她都希望我幸福。
高興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攻克下我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然後他把綠幽幽的目光轉向了我。
我的心情一直因為劉桓的事而一直處在低谷狀態，高興也知道，不過從來不開口說一句話，實際上他待在我身邊的時候常常是一語不發的。
天氣好的時候，他會推著我出去逛逛，最開始經常去的地方是醫院的花園，不過幾次碰上劉桓和付群後，我就是爬著逃走也不願意去那個地方，他後來幹脆帶我去了醫院前庭的噴水池，高興坐在池邊和悶悶不樂的我一起看著醫院的車輛進進出出。
高興問我：“你今天怎麽又不高興了嗎？”
我的目光還在盯著醫院的大門，“讓你在醫院裏而且還是在輪椅上待上大半個月，你也不會高興的！”
他嗤笑一聲，突然起身蹲在我身邊，“這個好辦！”
對上他的目光，我突然有種大事不好的感覺。
“我帶你出逃醫院吧！”
他突然脫下長擺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推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我左拐右拐幾下就來到醫院偏門，看著這條清冷曲折的小巷，我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額，我就這樣，出來了？
怎麽感覺好像做夢，我身上披著的外套傳來一陣一陣的薄荷香，使我明白這不是夢，我不僅是出來了，還是和自己最討厭的人一起出來的。
不過半個月第一次接觸外面的雀躍心情使我忽略掉身邊人的討厭，他推著走向外面的街道，語氣很輕快地問我：“去哪裏？”
我想了想，報了一個名字。
半個小時後，我就出現在城市舊區的某家牛肉面館裏，面館裏的食客們紛紛側目看著我們這樣一對奇怪的客人。
我的右腳打著笨重的石膏，行動不便地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大了一號的病服，病服外披著明顯不是自己外套的風衣，一看站在我身邊沒穿外套的男生就知道這衣服是誰的了。說到底奇怪的只是我一人，高興除了沒穿外套，他俊朗的面孔倒吸引了不少單身和不單身的女客的視線，當然還有她們男伴侶怒火燃燒的目光。
店鋪裏的人很多，桌椅擺放得很緊湊，輪椅明顯是進不去的，不少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帶上了兩分揶揄。
我有些尷尬地拉住高興的袖子，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彎腰抱起我，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臉，實際上在他懷裏的我，只看到了他的下巴。看著他神色自若的抱著我在狹窄的通道中走過，來到一處空置的桌椅前停下，把我放在椅子上。
老板和夥計是我的熟人，先是很驚訝我會弄成這副德行，然後又為我都殘成這樣還不忘照顧他家生意而熱淚盈眶，擦完眼淚又開始為陪在身邊舉止親密的英俊異性而不斷拿目光揶揄我。
“你的男友？”阿標把菜單遞給我時，側頭註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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