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榮華富貴，恩寵無限，又有何不好？”

沈朝慕被氣笑了：“那你有沒有問過她的意見？”

夜瀾滄擡眸看著怒不可遏的沈朝慕，良久才勾唇一笑，態度還是那般漫不經心：“你這麽生氣做什麽？”

沈朝慕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只恨不得一巴掌將眼前的人拍掌：“我生氣你不把她當人看，我生氣無論她做什麽在你眼裏她依舊一文不值，我生氣你就是個混蛋。”

“你明知道無論你怎麽對她，她都不會生氣，或者說不會生你的氣。”

夜瀾滄慢慢轉了身，看著沈朝慕的眼神涼薄孤寂：“從你救了我的時候，你不就應該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了嗎？”

“我可以為了覆仇付出任何代價，不惜所有，只要能報仇，我都願意。”

沈朝慕頓時啞口無言，良久才嘆了一口氣：“瀾滄，你會後悔的。”

“不會。”夜瀾滄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目光卻是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確定：“我絕不後悔，無論發生什麽。”

沈朝慕無話可說，可是想到那個面無表情的女子，終是多嘴道：“瀾滄，她是人，她也會疼的。”

“當年你有多痛，她現在就有多痛。”

夜瀾滄嘴角微微上揚：“不會了，不會有人比我疼。”

他忘不了母後絕望在宮殿了結自己生命的時候，他也忘不了那在自己眼前搖擺的精致的玉履。

他也忘不了小小的自己抓住皇兄衣袍，求他救救母後的時候，對方毫不猶豫的推開他。

充滿惡意且得意的看著他說母後死有餘辜。

這一切的一切，午夜夢回，是他不能言說的痛。

“瀾滄，你可還記得，你說你最討厭背叛，最討厭拋棄。”沈朝慕心裏沈重無比：“可是你的所作所為，是背叛，是拋棄。”

“若我知道你早先打了這樣的主意，即便拼盡全力我也會阻止你。浣姬的全心全意換來你的狠心絕情，對她來說不亞於你一刀一刀淩遲在她的心裏。”

看著依舊沒有表情的夜瀾滄，沈朝慕微微轉了身：“以前我不知道你後面要做什麽，你的計劃是什麽，但我總想幫幫你。如今我也不想知道了，但你放心，我依舊會幫你，；只要你答應我，在你的計劃裏，浣姬最後會是安然無恙的。”

“只要你答應我，我會助你覆仇。”

“難不成你喜歡上浣姬了？”夜瀾滄看著沈朝慕的背影，挑眉輕問。

“你可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等我找到答案，我會告訴你。”沈朝慕微微轉了身，依舊不看夜瀾滄，只是衣袖的手卻是緊緊握成了拳：“這個答案我剛剛找到了，那就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開始心疼她。”

“大約從她進了刑堂，忍受那常人不能承受的鞭刑仍然面無表情，不知疼痛的模樣。也許是她昏倒在我懷裏，體重卻輕盈像一片葉子一樣，也許是她笑著對我說，只要是你，便未有不可的時候。”

沈朝慕苦澀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這裏……總是不由自主的不安和疼痛，我的雙眼總是不由自主的在你身邊找尋她的身影。”

“我總是後悔為什麽我沒有早一點遇見她，若是可以早一點，或許她就不用這麽痛苦。”

夜瀾滄心一抽一抽的疼，密密麻麻像四肢蔓延，讓他面色有些發白：“你……”

“你知道嗎？”沈朝慕緩緩看著夜瀾滄：“浣姬……她……其實很恐懼殺人。”

夜瀾滄瞳孔一縮，要說的話再度消彌在喉間。

“可是為了能夠呆在你身邊，強迫自己揮舞長劍收割性命，而每當殺了人，她總會厭惡自己。”沈朝慕想著那個纖細的身影將自己整個扔進湖中的場景，至今想起來心臟都是疼的：“久而久之，她覺的自己滿手鮮血，恨不得結束自己的性命，可是又貪婪的希望能在你身邊多待一會。”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再愛你了，她愛你，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你面前。”

“可是你卻將她拱手讓人……”

“……”顧槿最後乞求的抓著他衣袍的動作不停在夜瀾滄眼前浮現。

“夜瀾滄，你是不是想她死了才好？”

“我沒有。”夜瀾滄反駁。

“那她有何錯，讓你這般利用她，將她置於這般危險的地方。”沈朝慕微微垂眸，一陣疲倦讓他身子晃了晃：“罷了，我說再多，你只怕不曾親眼所見，是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的。”

“但願，你不後悔。”

夜瀾滄看著沈朝慕遠去，看了一眼冷清的王府，習慣性微微側身，距離自己半步的少女儼然不在了。

天地遼闊，萬裏無雲，如此一來，他如今竟也是孤家寡人了。

夜瀾滄手不自覺的握成拳，對著空中緩緩松開，半響又握緊。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松開……不要松開我的手。”

那帶著哽咽的聲音在耳邊浮現，讓夜瀾滄猛地閉上眼睛。

如果真的做錯了，對不起！

可是，我仍必須如此。

比如讓皇兄搶走我身邊的東西，如此一來，照皇兄的脾性，定會將你寵愛如寶，來讓我痛苦。

如此一來，我便有借口起兵造反。

比如說，奪愛之仇。

顧槿換上了華麗繁華的宮裝，依舊素面朝天，頭飾仍然簡單。

即便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仍然美得驚心動魄。

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氣質，也沒有妖異魅惑的夜瀾滄在身邊，她的美猶如空谷幽蘭，瞬間綻放，光華無限。

清荷殿之所以命名清荷殿，是以荷花取名，在宮殿的右側，又一大片蓮池，正值盛夏，蓮花幽幽綻放。

而在一旁的槐樹下，有奴才早就做好的秋千，顧槿來到清荷殿，最愛的就是坐在秋千，乘著陰涼，看著原本含苞待放的荷花慢慢成花。

日覆一日，不知不覺，顧槿都在皇宮呆了半月有餘。

粉荷看著顧槿坐在秋千上輕輕晃動，華服飛舞在空中，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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